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梁喜不解地看他,江霖灌下茶水,待喉咙干净了,将下午在城门那的遭遇告诉好友。
  “若、若不是将军心善,我和冬枝姑娘早就性命垂危……能见着将、将军,我得代冬枝姑娘同、同他道谢。”
  梁喜顺他的背,略带担忧道:“能道谢最好不过,只是宾客如云,到时你莫要轻易呼唤将军。”
  左右无人,梁喜还是压低了声音:“虽说宋将军为开国功臣,但他在宫中的名声毁誉参半。当年,为了皇位,他杀了许多皇戚贵族……进京前还屠过城……加之性格孤僻,不易接近,都传是铁面阎王。你真想谢他,到时去十八营碰碰运气,千万不要在宴席上攀关系。”
  江霖点头:“记住了。”
  马车在皇宫偏门停下,车夫拿着牌子递给卫兵。
  准许通行,马车驶入宫内,江霖掀起车帘,外面夜色尚浅,宫内已灯火通明,乐声阵阵。


第4章 宫宴惊魂
  宴席在昌平殿举办,场面可谓热闹非凡,进宫的车马长长一排,尽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随梁喜一同落座,江霖瞧着散发香气的满桌糕点,趁无人注意,偷偷拿了块茯苓糕塞进嘴里。
  “如何?”
  梁喜倚过身子,看他跳跃的眉毛,乐道:“多试点,喜欢哪些,待会宴席散了去御膳房打包几盒带回去。”
  江霖听他一说,直点头,放开去拿其他糕点。
  “哎哟,胤山兄,这是哪家公子哥,长得这般好看。”有人在梁喜身旁坐下,笑眯眯的一双眼,对着江霖笑:“怪哉,莫不是女扮男装?”
  梁喜咳咳两声:“这位是我的至交,也是我的恩人。”说着,他撞一下江霖的肩,介绍来人:“这是我的同僚,贺金,字文勉。”
  贺金穿着华贵,腰间挂玲琅玉佩,手上穿着翡翠扳指,比起梁喜低调的装扮,简直花枝招展、贵气外露。
  江霖随意擦了下手, 同贺金报家门:“鄙人姓江,名霖,字应年。”
  “……江月年年望相似,江应年,是个好名字。”贺金笑得更深,挤到两人中间,瞧着江霖白皙的面皮,调戏道:“不知江兄贵家何处,是否婚配……我家中有一小妹,今年二十有三……”
  梁喜提着贺金的领子把人扯开:“文勉,莫为难他了。”
  贺金支着脸叹气,抱怨道:“阿妹眼光好不挑剔,父亲给她说了几门亲,阿妹通通不要……”
  他又开始打量江霖:“江兄如此好看,做我妹夫再好不过。”
  梁喜摇头笑:“席上也有其他贵家子弟,你再找找去。”
  贺金皱脸,正要吐苦水,阶下传来锣鼓声,内监扯着嗓传唤。
  “将军到!”
  席间交谈声顿时淡下去,所有人往阶下探望,江霖跟着探头,还未看清来人,肩上就被梁喜用力摁住,屈膝跪地。
  耳边响起千呼万喊的回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霖瞪着蒲席,没想到陛下竟和将军一同进殿。
  那内监不报陛下而唤将军,想来不是陛下授意,自然是不敢的。
  都传宋将军深得陛下龙心,两人不似君臣更似挚友,如此来看,传言不假。
  身旁梁喜也没料到陛下同行,脑袋紧紧磕在地上,江霖耐不住好奇,轻抬起脸,瞧见宋折与段理迎面走来。
  虽说同行,宋折仍规矩地落在段理身后。
  他一身窄袖朱红绣金服,头发半束,两边鬓发随风飘动,仿若世家贵子般矜贵,然而腰间挂的两柄袖珍刀碰撞有声,让人忘不了他是战场上的杀神。
  走在前头的段理身着明黄龙爪服,头发高束,用白玉簪子固定着,大约心情好,眉眼含笑,装扮虽平常,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韵。
  两人身后,还有四人随着。
  江霖认出了杨叁,旁边那个高抬着下巴的应是走官门的打头者,再往旁他也认得,是礼部主事赵属与户部主事曲善明。
  江霖看得出神,忘记自己还跪着,直勾勾的,咫尺间,一道冷峻的目光接入他视线,江霖甫一哆嗦,垂下脑袋。
  一阵风带过,江霖心脏还跳得厉害,刚才他没看走眼的话,宋折瞧见他了。
  不愧是铁面阎王,只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吓破胆。
  江霖苦笑。
  一行人上至高位,段理与宋折同座,杨叁、程壹坐右,赵属和曲善明落左,待全部落座,段理抬手让所有人起身。
  “爱卿归京,朕心甚慰,今夜宴席,皆为将军接风洗尘而办,望众卿家不必瞧朕眼色,乐享盛宴。”
  天子放话,气氛才又轻快起来,膳房侍从开始端食上菜,场面逐渐热闹。
  推杯换盏间,有人上前给段理和宋折敬酒,祝贺将军回京。
  有了牵头,大家都陆续上去敬酒。
  梁家在宴席中间位置,梁喜拿着酒杯,欲上不上,正纠结,位置在前方的贺金折返回来,拽拉两人起身。
  “愣着干嘛,同陛下、将军敬酒去!”
  梁喜脸上闪过一丝惶恐:“我与应年就……”
  “诶!”
  贺金不给两人推脱的机会:“胤山你还怕将军不成,他不吃人,陛下也不吃,只管跟我去便是。宦海沉浮,胤山和江兄千万要抓住任何机会。”
  刚才吃酒时,梁喜告诉江霖,贺老爷子是当朝御史大夫,贺金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与梁喜这种半道为官的不同。
  然而梁喜为官老实,性格稳重,在官场中极为难得,贺金欣赏他,寻着机会便想举荐他。
  今夜天子亲临,自然不能错过这等机会。
  “臣,见过陛下,见过将军!”
  懵懵懂懂,江霖反应过来时已经下跪,听见贺金声音响亮地同上座两人行礼。
  “起。”
  段理温声道:“贺老身体可还好?”
  贺老爷子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告假,因此派贺金过来参宴。
  贺金回道:“家父无大碍,谢陛下关心。”
  段理点头,望向身旁还跪着的两个:“快起快起。”
  梁喜抬头,报上家门。
  “梁家……”段理稍作思考,问:“你家父是江州京兆尹梁游轩?”
  梁喜:“正是。”
  段理欣慰,转而看向江霖。
  江霖似是害怕,垂着头不敢抬,梁喜轻轻推了下他的手背,江霖才回神,慌张地拱手作辑:“臣、臣见过陛下,将、将军……”
  那头还是没有抬起来,段理无奈地笑笑,柔声道:“不必多礼,头抬起来,让朕看看你。”
  江霖嗫嚅着放下双臂,抬头。
  宋折垂眸,将那张微微发白的脸纳入眼帘,灯光太过通明,照得那张脸无处可躲,眼如狐狸、唇如涂朱,右眼下的黑痣清晰十分。
  似曾相识。
  宋折眉头轻锁,紧盯着江霖。
  段理瞧江霖如此害怕,声音平和道:“你叫何名?”
  “臣、臣姓江,名霖,字应、应年。”
  “江霖,江应年。”
  段理皱眉,未曾找到关于江家的记忆,问:“家住何方?”
  梁喜抢道:“回陛下,应年家住苏州,前几日随亲戚来京游玩,与我是挚友,听闻今日宫中盛宴,心生向往,故臣斗胆带他入宫,还请陛下宽恕!”
  江霖鬓边冷汗如雨下,紧张地绞着衣袖。
  “无妨。”段理善解人意道:“来人,上酒。”
  白总管端着酒杯与清酒出来,三人倒酒,恭贺宋折归京。
  敬酒完退下,江霖几乎腿软,得亏梁喜扶着他才不至于差点摔倒。
  “江兄,你胆子这么小呀?”贺金诧异道。
  梁喜叹气:“我这朋友第一次来京城,如此近距离面见陛下,自然吓得魂魄无主。”
  落了座,江霖才恢复些精神,伸手抓着桌上糕点往嘴里送,梁喜好笑道:“怎么,好些了吗?”
  “好、好些了。”江霖边吞糕点边打嗝。
  梁喜给他倒茶,让他慢点吃。
  宴席上歌舞升平,一片欢声。
  “如何?可满意?”
  段理拾起酒壶,边倒酒边笑:“你若不满意,我择日再办一场。”
  居高临下,所有权臣的行动都落在眼底。
  宋折接过酒杯,指尖随着杯身转动,无奈点头。
  每次归京,段理便以接风洗尘名义举办宴席,一方面是欢迎他回京,一方面是震慑朝廷权臣。
  当年为争夺皇权,他杀了无数人,以至于京中权贵如今还忌惮他,但为了段理,又不得不违心攀附他。
  瞧着底下面露狠色的旧敌,宋折仰头灌酒。
  段理看他一口灌下,失笑:“初次见你,你酒量就这般好。”
  宋折一愣,放下酒杯,听见段理感慨道:“塞外呆了十四年,也是时候归家了。此次回来,替我查明真相后就待在这吧,塞外太远,我们都想念你。”
  宋折沉默,方才在裕春殿,赵属说的那则童谣便是他回京的理由,风雨欲来,段理需要他。
  可风雨过后还要他留在京城么?
  宋折沉眉,视线在宴席中扫动,有人起身,火急火燎地耸着肩膀往外跑,让他想起几刻钟前,给他递酒时微微发颤的手。
  宋折思绪一瞬走远,恍惚间点头答应。
  “当真?”
  赵属窜到身前,催促曲善明:“快记快记!这人答应了,你快记,到时他反悔了可就不好了。”
  段理也得逞似地忙不点头:“三人为证,你当真不走了啊。”
  宋折:“……”
  白总管这时上前,伏在段理耳边细语,段理拧了拧眉,起身,对三人道:“太后传唤,我先走了,你们尽兴再散。”
  内监连忙敲锣,宴席哄乱的人群散到两旁,让出道路。
  段理稳步下阶,宋折目送他的背影,远端有星光闪动,如一豆火光刺入宋折眼眸,他霎时神色巨变,拍桌跃起。
  空中飞来一枚羽箭,迅如惊雷,直取段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听见“铮——”的声响,一枚羽箭斜插进桌子。
  段理身前,金吾将军手持长刀,杀气凛凛。
  内监敲锣大喊:“来人——!护驾——!”
  席内众人慌乱,兀自散逃。
  一道黑影踏空而来,手中执银色软鞭,勾住金吾将军长刀,欲拖拽旁边,金吾将军转着胳膊,奋力扯住长刀。
  又一道黑影落下,使着银剑刺向金吾将军,剑刃铛的一声,长刀自下劈上,黑影急忙收剑,宋折震一下刀身,立在段理身前,面若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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