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那群偷袭的人在暗处,有备而来,不可能轻易让他们发现。
  宋折低声吩咐:“杨叁,把箭带回去吧。”
  杨叁应答,收起刀,将两枚羽箭插在竹筒里。
  “谢、谢将军……”
  徐冬枝缓过劲来,抽泣着跟宋折道谢。
  两人站起来,一身都是灰,江霖墨镜差点掉下鼻梁,连忙抬手推推墨镜。
  宋折打量两人的面孔,扫到江霖,那人推弄墨镜的间隙,恰好露出右眼角下方的一颗美人痣。
  像一颗细珠子。
  “大人,官兵换了新马过来。”
  杨叁牵着新马过来,宋折收回视线,接过马绳,翻身上背。
  时辰不早,不能让宫里那位等着,宋折夹紧马腹,先行离开。
  “这位公子、姑娘,这是五两银子,你们先拿着,如有什么不适,后面可到西隅的十八营找我。”
  杨叁掏出银子递给两人。
  “不、不……是我冲撞了将军。”
  徐冬枝还怕宋折怪罪她,毕竟事发突然,要不是宋折及时勒马,她是死是活都不一定,感谢都来不及,自然不肯接过银子。
  杨叁笑笑:“不必自责,我家将军不会怪罪于你。这点银两就拿去看个大夫吧,若钱不够,再找我要便是。”
  徐冬枝还想推脱,江霖伸手接过,笑道:“将军心意,多谢多谢。”
  杨叁点头,蹬鞍上马。
  江霖诶了声,问:“不知将军姓名?”
  杨叁回道:“杨叁,程壹,到了十八营,报这两个名字即可。”


第3章 随友进宫
  裕春殿宫道上,程壹踮脚眺望。
  他一路畅通无阻,过了城门直通皇宫,将关牒交给禁卫军。
  那枚关牒牌是天子特意送给宋折的,作为开国功臣,塞外又立下赫赫战功,宋折深受天子喜爱,因此特意赏赐这块关牒牌,方便他随时进出京城。
  接到关牒,禁卫军撤了巡逻队,皆在前殿列队等候。
  程壹先到,在殿外等着,却不知宋折在城门的遭遇,等得心乱,方才在酒肆挨打的肩膀又开始发疼。
  正担心着,听见远处一声嘶鸣,宋折骑着白马过来。
  “大人,急死我了。”
  程壹拦住马匹,接过缰绳,瞧见他鬓边凌乱,银面也不知所踪,愣了愣:“路上当真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
  宋折下马,程壹踱到他面前,伸手整理他的领子和鬓发,身后杨叁也正好赶到。
  三人过了殿门,一名老太监站在台阶前等待,是伺候天子的白总管。
  白总管眉目慈善,仔细打量宋折,感慨道:“陛下嘴里时常念叨将军,今日终于将您盼来了。多日未见,将军瘦了,不过好似又高了几分,脸也英气。”
  “总管缪赞了。”
  宋折走上台阶,抬眼打量裕春殿熟悉的檐角,问道:“陛下还在处理公事?”
  往常他回宫,那人总是亲自迎接,这次竟不见人。
  白总管笑得眼睛不见尾,道:“将军上去便知。”
  到了殿内,无人,宋折正奇怪,听见内廷传来朗朗笑声,赵属的大嗓门最为清晰。
  “陛下——!将军到了!”
  白总管绕过前厅,站在屏风后清嗓提醒。
  “来了?来了就进来呀。”
  赵属奇怪道:“还得我们出去迎他呀?”
  宋折摇头,卸了身上的长短刀交给杨叁,白总管移开屏风,放三人进去。
  屏风后,一张金丝楠木方桌,三人围坐着打竹牌,当今天子一身常服,头发未束,眉头轻皱。
  “臣,参见陛下。”
  宋折屈膝行礼,程壹和杨叁也一同跪下。
  段理放下手中竹牌,回头,晃起笑容,下了椅子搭住宋折的手 ,拉他起来:“你我关系,还行什么礼。”
  宋折起身,瞧桌面上乱丢的砝码和竹牌,冷冰冰道:“听闻陛下身体抱恙,臣从塞北一路赶来,未敢停歇,现在一看……”
  送到塞北的信只有四字:病恙,速归。
  看到信的当天,宋折便收好了东西返回,生怕天子病重,从塞北一路南下,星夜兼程。
  这会,信中说着病恙的人模样完好,面色红润,闲情逸致地拉着礼部主事和户部主事打竹牌。
  “这不是朕想你、念你嘛。”
  宋折面无表情时,段理心里也怵,好气道:“见着你,病全好了。”
  “每年你上春才回,待不到开春又走,我们如何不想?”
  曲善明瞧他,笑道:“要不施点伎俩,又得上春才能见你。”
  宋折连日劳顿,但看见段理没事,松气了,回头嘱咐杨叁带程壹去太医馆,自己留下来同段理他们闲聊。
  待两人离开,宋折坐在椅子上,赵属高兴十分,重新洗牌。
  白总管给四人添茶倒水,待在外面听吩咐。
  “三花……你一路南下,可听到什么传闻?”赵属打出一张牌,盯着宋折。
  宋折全程过官道,夜晚休息便在驿站,没进过任何城镇。
  “未曾。”
  “那可有什么怪事?”
  “未有。”
  “咳……真没有?”赵属再问。
  宋折睨他,稍作两秒思考,道:“方才过城门,有人朝我射了两枚羽箭。”
  段理放下竹牌,打量他:“可有受伤?”
  宋折摇头:“百姓拥挤,瞧不见凶手,羽箭带回来了,明日我便让手下去查。”
  他顿了顿,看向段理:“……莫非宫中也遭贼潜入?”
  段理失笑,眉间却尽是无奈:“几月前下南岭微服私访,听见百姓间流传着一则童谣……”
  赵属接上:“‘先帝归魂魄,新朝改旧朝,狸猫换天子,黄粱梦今止’。”
  此种内容,实属反贼言论。
  宋折敛眉:“派人查过?”
  “查了,并无头绪。”曲善明叹气:“宫中也未见异象,可是近日来,多地财库失窃,山匪频出……怕是有鼠贼在牵动。”
  段理丢出一张牌,缓声道:“那年大赦,该是放出来许多不该放的人了。”
  宋折不言,垂眸望着竹牌,若有所思。
  看来城门一事,也与这则童谣脱不了干系。
  日头下落,夜色降临,街上张灯结彩。
  从徐府出来,江霖手上多了两吊钱,穿过大街,他想起什么,调转脚步,钻到西边巷子,站在梁府门前。
  同门侍报上姓名,等了片刻,有小厮从府内匆忙跑来,迎他入府。
  “道长怎么到府上来了?今日未听到公子吩咐说您过来。”小厮引他往厢房走,恭敬道。
  “方才去徐府办事,得了两吊钱。”
  江霖晃晃手中的钱,挑着眉头,爽快道:“徐府又离这儿近,我便想着请阿喜去外头吃酒。”
  小厮笑:“不赶巧了,我家公子等会儿要出门。”
  正说着,两人来到厢房前,小厮边敲门边喊:“公子,江道长来了。”
  “进。”
  里头传来回应,江霖推门便进。
  屋里梁喜在更衣,丫鬟正提着直裰往他身上穿,他双臂敞着,只能侧脸,新奇道:“你怎的来了?”
  江霖甩甩两吊钱:“来请你去吃酒。”
  梁喜叹气:“宫中有宴席,我得过去一趟。”
  江霖坐在椅子上,自个倒茶,耷拉着一双眼道:“好生羡慕你,天天进宫。”
  穿好外袍,梁喜吩咐丫鬟退下,自己伸手整理腰带,走到江霖眼前,一脸不情愿:“我倒是羡慕你潇洒自在,宫中规矩森严,进去就瞧人眼色,累得很。”
  江霖摇头:“那是你见惯了,我这等粗俗小人,一辈子都进不了宫,自然羡慕。”
  梁喜沉思,道:“要不你同我一起进宫?”
  江霖啊了声,瞧他,怀疑地指着自己,头摇得更厉害:“我这样子去岂不是坏你名声……”
  梁喜摆手:“自然换身衣服再去。”他不等江霖推脱,朝外头喊:“来人,拿套常服过来给江道长换上。”
  半刻钟后,两人坐上前往皇宫的马车。
  “哎呀,这身衣服,好不习惯啊。”
  江霖低头看看换上的锦衣,扭着屁股皱鼻头,他穿惯了粗布麻衣,换上华服,腰背需挺得扳直。
  梁喜拿下他乱拨腰带的手,挑眉,语气得意:“这么一收拾,倒真像个贵人。你眼睛狐狸般漂亮,何必总戴着墨镜。”
  墨镜和包袱都扣留在梁府里,失去遮挡,江霖不安地摸上眼睛,摩挲着右眼下方的黑痣。
  “若我等会闯祸了如何是好?”他放下手,轻声叹气。
  “不必担心,出什么事有我梁胤山兜着。”
  梁喜拍拍胸脯,语气豪迈。
  两年前,梁喜去江南游玩,骑马进山踏青,不幸被山匪所绑,后来遇到江霖施以援手才得以逃脱。
  两人一见如故,成为挚友,即使梁喜回到京城,两人也时常书信往来。
  去年,江霖为谋生活,来京城投靠开医馆的舅舅,与梁喜的联络更加密切,两人无事便逛酒肆、登诗楼。
  听见好友忧虑,梁喜一番安慰。
  得了承诺,江霖放下心。
  行至一段,江霖眼皮猛地跳起,心口也堵得沉闷,他垂下眼,偷偷掀起车帘,望向外头清亮的月亮。
  过了街市,通往皇宫的这段路空无一人,唯有马蹄声入耳。
  他正要放下帘子,余光里掠过几片黑影,宫墙上,几道黑影如同飞鸟过境。
  江霖一怔,眨眨眼睛,再仔细一瞧,墙上哪有什么黑影。
  莫不是眼花了?
  江霖在心里嘀咕,放下帘子。
  “怎么,外头有动静?”
  梁喜见他脸色微愣,往外看眼。
  江霖只当自己看错,恢复如常,捡起一块桃花酥吃进嘴里,含糊道:“我、我心头紧张。”
  梁喜给他倒茶,笑得轻快:“紧张什么,席上贵人多,注意不到你,放宽心便是。对了,我还没同你说,此次宴席,是陛下为了给宋将军接风洗尘的。”
  “宋折将军?”
  “是,他今日回京,陛下高兴,因此吩咐宫中大办宴席。”
  脑子里闪过方才在城门的画面,弥漫的黄尘,高扬的马蹄,还有马背上阴如寒冬的视线……
  江霖结结实实打了个嗝,结巴道:“太、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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