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也一脸惊愕,没想到段瑞会翻供,怔怔抬脸,段瑞掠过两人,抿唇轻笑,望向铺满金光的窗户。
  屋外天气晴朗,金日高悬,薄云飘飘。
  将军府后院,江霖缓缓睁开眼。
  他浑身酸麻,手脚无力,甫一睁眼,有些迷茫,待看清屋内摆设,后背起了层疙瘩,他吓得爬起,但实在没有半点力气,刚挪开被子,移到床边,整个人便直挺挺栽下去。
  脸砸在地上,带起细微的疼,他惊恐地睁大眼,感觉双腿重得抬不动,像两条硬邦邦的铁,无论他如何扭动,也站不起。
  脑子里骤然浮起宋折那句恨恨的警告,江霖慌了,低头去看,发觉双腿完好无损,满腹疑虑。
  双腿分明好好的,为什么站不起来了?
  他难以置信,再次使力,仍是动不了,他不甘心,咬住牙关,双掌撑住地面,硬靠着臂力抬起上半身,抬到半道,双臂抽搐打颤,他没撑稳,重重跌回地面。
  咣当,房门给人急忙拍开。
  “霖儿哥!霖儿哥!”
  耳边传来任小莲惊慌的呼叫,一片阴影遮下来,任小莲拉住他双手,想要扶他,反而给他压弯了腰。
  “霖儿哥,你怎么……”任小莲这才发现不对劲,抬头望向门口,唤道:“綦哥!你帮帮手啊!”
  河綦倚在门边,神情冷漠,未有回应,任小莲松开江霖,冲到他旁边,摇臂相劝,他挣开胳膊,抬步进屋,踱到江霖跟前,垂下一双冷眼。
  视线相触,江霖在那对乌漆的眼眸里瞧见了一缕厌恶,他登时愣住,慢下呼吸,河綦俯下身,将他抱起,放在椅上。
  任小莲到架子旁取下毛巾,浸湿拧干,返回江霖面前,帮他擦脸,江霖一动不动,忽而抬眼,瞪着河綦,问道:“宋折呢?”
  任小莲正要回答,却听见河綦吐出一句:“死了。”
  任小莲皱起眉,望向河綦,后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笑,眼里燃着怒火和杀意。
  “你下的药,害得他内力流失,茶毒发作,寒气入骨……”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挖穿江霖的心才肯作罢。
  江霖这下完全呆住了,飞快打断道:“……死了是什么意思?”
  河綦倏尔闭嘴,握紧双拳。
  江霖敛起眉梢,直直望着河綦,眼里满是懵懂不解,他皱了下鼻梁,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河綦下颌绷得发颤,他忍着怒气,愤然扭头,避而不答。
  江霖眼睫一抖,挺直的背一下断了,双眼一翻,就要往地上摔,任小莲抛下巾帕,扑上前,连忙把人搂住,恨恨地吼了声“河綦”。
  归春风
  回府的宋折:?
  江霖的腿没事,是燕师父故意弄的


第142章 有罪该悔
  若非任小莲拉得及时,江霖估摸脑袋该摔破了。
  “霖儿哥,他、他骗你的!”任小莲惊魂未定,见江霖双眸无光,拍拍他的背,一通解释。
  江霖紧紧扣住他的腕,坐稳了,沉下一对眼,眨去眸底的水光,反复确认,得知宋折当真无事,吊在胸口的一缕气才敢喘出来。
  任小莲从桌上倒了杯水,递到江霖嘴边,江霖借势饮了几口,缓过劲来,恢复脸色,看向河綦,问:“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
  任小莲怕河綦嘴里吐出刺人的话,连忙接道:“是一个魁梧和尚抱着霖儿哥你回来的。”
  “……和尚?”
  “昨夜是两位高僧一起来的,听尉迟公子说,两位都是纵云寺的僧人,他们在房里待有几个时辰,天微亮才走了。”
  江霖眼皮一跳,捉着任小莲腕子的手忽而颤抖起来,他猛然抬头,凌厉望向河綦。
  “是觉悟大师和我师父吗?”
  河綦别过脸,不情不愿地点头。
  昨夜宋折命悬一线,河綦自责不已,整夜没睡,候在院子里,直到远端刺出一丝亮光,燕天笑和觉悟大师才推开房门,齐步踏出。
  河綦抢上前,抱拳行礼,询问宋折的情况,燕天笑未做遮掩,将宋折自封穴位、身怀寒气的事一一托出,河綦得知,想起杨叁临行前留下的嘱托,心生愧疚,继而觉得江霖此举太过狠心,全然不顾情义。
  方才江霖问起宋折,他暗自来火,忍不住出言讥讽,给任小莲一吼,稍稍冷静了。
  江霖原以为昨夜带他回来的是河綦或是其他人,未想是燕天笑,他身子一抖,脸色发白,垂下脑袋望着两条动不了的腿,认命地闭起眼。
  段瑞翻供的消息一经传回裕春殿,段理满脸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言,直直瞪眼,哑口无言。
  殿里死一般寂静,段理连气也不发了,颓坐在龙椅里,一双手松松握握。
  阶下,周信跪趴在地,冷汗淋漓,几个时辰前的嚣张气焰全给段瑞那几句话浇灭了,宋折规矩陪在旁边,坦然抬头。
  一个时辰后,段理忽而站起,看也未看两人,慢慢下阶,隐进屏风后,白嵩面色复杂,吩咐几个太监赶紧扶起周信。
  周信年纪大,跪得久,头晕脑胀,浑身绵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几个太监手脚并用,举着他送出大殿。
  宋折起身,往屏风后望了眼,转身往外走,行至殿门,白嵩急急追来,唤他回去。
  屏风后,段理负手立在花窗前,望着红云粉霞,白嵩上前一步,躬身提醒,段理回头,脸上平平淡淡,朝白嵩颔首示意,后者点头,回身出去。
  白嵩一走,段理踱到百宝格架子前,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递给宋折。
  宋折瞧着盒子上的纹路,并未立刻打开,抬起头,静静望着段理。
  段理扶椅坐下,扫了眼宋折,意兴阑珊道:“莫不是太久没用,忘了?”
  宋折摇了摇头,掀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生死令,正面为红,中间雕有黑色的“生”字,背面为黑,刻着红色的“死”字。
  宋折握住令牌,垂头不语。
  生死令一出,必有血光之灾,当年宋折奉命抄家,腰间所挂的便是这枚令牌。
  “郦家那座宅府,后日抄了。”段理淡淡道。
  宋折收紧五指,盯着地面道:“郦府奴仆与此案无关,臣以为……”
  “你觉得朕在乱杀无辜?”段理并未让他说完。
  宋折喉咙一滚,默然不答。
  “还是你要像当年一样抗旨?”段理抵着额角,双目精光闪闪,他沉下脸色,狠狠蹙眉,语气里已有几分苛责。
  当的哪一年,宋折再明白不过,他拢起衣袍,躬身一拜,尊领圣命。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黄昏,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宋折刚上大堂,任小莲就远远跑来,双眼含泪道:“大人,霖儿哥他走不动路了!”
  宋折皱眉,急忙赶去后院,到了院门,只见江霖坐在素舆上,神情怔愣,双目无光,满天金光下,那脸白如纸,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思绪都飘了,连宋折走到他身前,江霖还是一动不动。
  “你……”
  他蹲下身,握住两只腿,使力一捏,发觉重量不对,撩开裤袜,只见双腿微微发紫,除外并无异常。
  “……软筋散。”江霖茫茫翻动嘴皮,有气无力道:“一月之内走不了路。”
  宋折轻轻揉捏他的两腿肌肉,思量片刻,问:“……会疼吗?”
  江霖垂下眼皮,恍然失笑:“你可以不用折断我的脚筋了,只要每月让我吃下一粒软筋散,我的腿便废了。”
  宋折停下动作,放好裤子,直起身,瞧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江霖,暗暗握紧五指,狠心道:“我已经放你离开了,是你非要回来,关我何事?”
  江霖转头,怔怔看他,纠正道:“你错了,我从未想要回来,哪怕你快死了,我也没有想过回头,若非我师父,我永远不会回来。”
  后一句轻喃似风,却像一记重锤,将高挺的脊背打弯了,宋折弓着身,俯瞰那双澄澈无暇的眼睛,无情道:“我说过,你若敢回来,往后都不能再离开了。”
  江霖自嘲地轻笑一声,移开视线,望向前方瑰丽的晚霞。
  晚膳时,江霖只吃了几口白饭便搁下筷子,推着素舆回后院,任小莲满脸担忧,偷偷瞥了眼沉默的主位,宋折持着筷子,扫过几乎不变的饭碗,脸色难看。
  用过晚膳,任小莲担心江霖,回后厨煮粥去了,河綦则给宋折叫走,到书房里谈话。
  宋折今早就觉得河綦古怪,没来得及问,从宫里回来,在任小莲那知道了他对江霖说的话,隐约猜到他为何这样做,一吃完饭,把人拉过来盘问一番。
  不问还好,一问河綦便火大,恨恨道:“你就这么让他糟蹋你的心意?”
  宋折一愕,倒上茶水,幽幽道:“他没糟蹋你的心意,气什么?”
  河綦攥住三棱锏,胸膛起伏不定。
  宋折招他坐下,把茶推过去。
  “你以后莫要对他说那种话。”
  “我说错了吗?”河綦接过茶盏,脸色发黑:“若不是燕前辈来得及时,你……”
  宋折见他快要把茶盏捏碎,抢过那杯茶,稳稳放好,长叹一声,无奈道:“这世上谁都会死,你我也不例外……”
  “你活到最后再死!”
  宋折咋舌,这话听起来好像是祝他长命百岁的意思,但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河綦怒睁双目,神情颇是认真,宋折看着眼前青年,视线一晃,竟看到了程壹杨叁他们,他抿唇一笑,躺进椅子里。
  “倘若你死,我绝对跟你一块死!”河綦看他气定神闲,咬牙蹦出一句。
  宋折侧脸,看他半晌,摇头又笑,拾起茶盏,品抿几口,问起他昨夜的事,以及燕天笑离府前可有留下什么口信,河綦都详细答了。
  月上中天,府里开始熄灯。
  宋折回到厢房,江霖已卧在床上,侧身向里,宋折扫灭几盏油灯,掀开被子躺下,犹豫了下,探出手,环上那节腰腹,甫一碰到,那人挣了挣,越往里头挪,宋折蓦地来气,用力掰过那节肩膀,一张铺满眼泪的脸转了过来。
  江霖闭着双眼,睫毛给泪水沾成一簇簇,他高抬手背,遮住脸颊,又要别回去,宋折单手擒住他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压下薄唇。
  欺进一寸,顷刻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宋折抬脸,舔了下渗血的唇峰,江霖眉心高蹙,眼底隐隐烧着火。
  四目相望,唯有粗重的喘息响起。
  良久,宋折松开腕子,退到旁边,捋着额发,轻轻道:“……江霖,你待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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