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年幼时,宋折每次生病,总会喝半碗倒半碗,他以为长大的宋折会改掉此种陋习,未想此人还是冥顽不化,不爱遵从医嘱。
  越是想起这段往事,尉迟安越痛苦不已。
  他不明白,曾经在塞北绞杀中都能活下来的十二岁少年,为何如今不想活下去了?
  或许他明白,却理解不了。
  “为了一个林璨……你连命都不要,值得吗?”
  “……值得。”
  两片苍白的唇,轻轻一碰,答出一句。
  尉迟安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睁大双眼。
  床上,宋折掀开眼皮,似笑非笑,翕动薄唇:“……你别恨他。”
  尉迟安喘着气,咬牙道:“我就要恨!若不是他,你怎会落得这样!”
  宋折轻轻摇了下头,重复道:“……你别恨他。”
  “你都要死了!还在给他说话!”
  “……不是他,我也会死。”
  尉迟安冷冷垂眼,尚要再言,屋外忽然传来几道交谈声,房门给人推开,任小莲脸上犹有泪痕,笑得皱巴巴,冲到河綦身边,将他拉起。
  两道身影随之踏进屋里,僧衣僧帽,一人眉目慈悲,双手合十,一人容貌硬朗,不怒自威,怀里抱着一具身躯,手臂一抬,怀里的人偏出那张伤心欲绝的脸。
  尉迟安站起身,认出觉悟大师,回过一礼,掠过旁边的燕天笑,视线落在江霖身上,满脸疑惑。
  燕天笑斜睨一眼尉迟安,大步走去,拽过床上一条棉被,铺在地上,放下江霖,回身坐在床沿上,捉住宋折两支手臂,扯他坐起。
  尉迟安见他动作粗暴,惊愕上前,觉悟大师侧身,拦了他一下,笑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劳烦移步。”
  尉迟安仍自疑惑,胳膊给河綦一捉,眨眼就离开了屋子。
  房门闭紧,屋里陡然安静。
  “……燕前辈。”
  宋折忍着体内翻涌的寒气,看向燕天笑。
  “你不要命了是吗?”燕天笑脸上浮出些许恼意,如金刚怒目,他探上脉搏,双指在穴位上击过,“谁教的你自封穴位?有的穴位一旦封得太久,真气难转,届时经脉偾张,爆管而废,连神仙也不定能救你。”
  宋折讪讪笑了,余光瞥向江霖,喃喃道:“我害得他经脉俱断,不过一报回一报罢了。”
  燕天笑凛然道:“他修炼邪派内功,因走火入魔才自废经脉,与你何干?”
  宋折麻木道:“他练功,不正是为了杀我报仇么?”
  燕天笑默了片刻,冷冷抬眼。
  “你倒是用情至深。他现在不杀你了,你为何不活?”
  琵琶骨剧痛无比,宋折狠狠皱眉,一口气吊在喉咙里,他往前扑倒,却给燕天笑箍住双臂,燕天笑拧着他的肩骨,力气之大,几乎要拆皮断骨,宋折顷刻直冒冷汗,痛得登时晕死过去。
  归春风
  燕大侠是来救人的,真的(真的)
  关于宋折自封穴位这段,因为没细写,所以在此说明一番,他教河綦武功,每教一天,就封一个重要穴位。
  像燕天笑说的那样,准备自废经脉。
  所以最近身体才那么虚弱。
  丹田内力一散,熬不住了。
  不要怪江霖啊,他完全不知情,以为宋折内力够深,就算吃了药,也只会被困住几个时辰而已


第141章 一见倾心
  待思绪稍有归位,宋折只觉浑身炙热难熬,如坠冰窖,又下火海,肺腑僵麻,当真是生不如死。
  迷迷瞪瞪间,仍能听见舒缓稳重的嗓音响起,他认得出这是燕天笑的嗓门,似乎念叨了几句,听不甚清,他心中正疑,一股灼烫的气焰自下冲上,淹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难受的浪潮总算悉数退散,丹田真气汇聚,清润若春水,流经全身,抚平了杂乱的思绪,令他顿感心安。
  缕缕幽香沁入心脾,一朵玉兰花飞旋而过,撞开乌蒙的天地,宋折随着那朵花往前,踏入一座花草怒盛的别院,满目粉红,有人从身旁跑过,慌张伸手,抱住那团摔下树杈的黑影。
  噗通一响,小孩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怀里那团黑影攀住他的肩膀,飞快抬头,露出惶惶不定的脸,七八岁的稚童,稚嫩青涩,转着圆似金珠的双眼,将他扶起,好奇凑近,端详一会,弯起眼痴痴地笑。
  春光明媚,满院嫣红,纷落的桃花雨下,有两人心跳如雷,双脸飞霞,彼此一见倾心。
  宋折猛然睁开眼,喘息微颤,他愣愣望着帐顶,深深吐纳,合眼平复心绪,缓了会,他重新睁眼,侧身要动,左肩忽而给人重重拉住。
  呼吸一停,他小心转过脸,看见怀里的人蹭近,眼睫一片湿润,额眉高耸,宛若梦见了恶事,身子轻抖,喃喃自语。
  宋折探手,摸着泪痕未干的脸颊,低下脸,听见江霖正不舍地喊着林懿的名字,他眨了眨眼,无声叹气,轻轻掰开臂上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窗外天光大亮,宋折推开房门,还未看清前方,迎面先冲来厉风,他晃身一躲,听得旁侧响起闷哼,定眼一瞧,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阶台上,尉迟安搓着膝盖,竖起双眉,眼角通红,泄恨地拍了他的膝盖,骂道:“你躲什么!”
  “……”
  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尉迟安,完全凭借本能躲避,这一躲,尉迟安差点撞上廊柱,他把人拉起,飞快扫掠一眼,摇摇头,猜测道:“你昨夜没回府?”
  “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难道能安心回去睡大觉?!”
  尉迟安怒气没消,反嘴一句,说完,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宋折,抓起手腕探查脉搏,见他气息平稳,经脉如常,心口狠狠一松,脸上仍凶巴巴,瞪了眼人,丢开手,扶腰下阶。
  宋折随他迈步,回到石桌,瞧见桌上空了半罐的茶叶,再一看脸色乌青的尉迟安,知道这人指定在院里守了许久,扬唇一笑,拾起茶壶,帮忙倒茶。
  他笑脸迎人,尉迟安反而没气了,两人一同落座,抬盏饮茶,一杯饮完,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任步履蹒跚,遥遥见到宋折,老泪纵横。
  昨夜事发突然,老任听到尉迟安蹦出一句“没救了”,当场吓得晕倒,给任小莲抱回了屋里。
  宋折听闻,颇觉惭愧,柔声安慰了几句,老任和任小莲得知他没事,脸上破涕为笑,只是河綦一言不发,始终垂着脑袋,看都不看他一眼,连午膳都没用,回房去了。
  宋折急着进宫,匆匆换了身衣服,例行嘱咐老任,上车出府。
  进了宫,还未走到值房,宋折先收到了一则惊天消息。
  关押在诏狱里的郦世通,突然暴毙身亡。
  卯时,狱卒照常点灯巡查每间牢房,发现郦世通倒在墙角,脸色僵紫,唇边带笑,狱卒翻过他的身,发现他半边额头已经撞烂,头皮给墙角扯下了一片。
  仵作验过尸体,尚未找到可疑之处,推测郦世通因失血过多才丢命。
  消息一经传来,众人都以为郦世通畏罪自杀,宋折进到裕春殿时,尸检的详细卷宗刚刚呈上来,段理只匆忙扫了一眼,看见自杀的定论,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将卷宗狠狠扔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双目赤红,来回踱步,胸膛高高起伏,显然气到顶点,顾不上君子礼仪,抓狂怒吼道:“白嵩!给我带一队人过去,把昨夜轮值的什么官什么吏全拖出去斩了!”
  白嵩俯首跪趴,闻言抬头,望向宋折,眼里递出求助之意,宋折同他碰了下视线,脸色平静,喉咙却滚了滚。
  “陛下!”
  旁边传来周信恳切的声音:“此事蹊跷,肯定是贼人所为,陛下万万不可乱了分寸!”
  段理佛袖冷笑,碾碎唇齿道:“他们以为,郦世通一死,朕就不能治段瑞的罪吗?他们想错了!朕不但要治段瑞的罪,朕还要治他们的罪,周卿,怀直,你们现在就去,去王府,去提问段瑞,去拿证词,他若不肯说个干净,压回诏狱再审!”
  天子盛怒,无人敢劝,周信和宋折领了命令,立即前往王府。
  “不知此事,宋将军有何见解?”马车上,周信脸色沉沉,双目刺向宋折,不明不白地挑出一句。
  宋折抱臂倚着车壁,斜过一眼。
  “将军整个上午都不见身影,可是夜里去做了什么?”
  这话太直白了,宋折松开手臂,按住腰间弯刀,一双眼冒着冷光:“你若想死,我大可成全你。”
  周信抽抽嘴角,扯开距离,喝道:“不是将军,那是最好不过。将军如若敢背叛陛下,只怕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宋折强忍着杀意,死死握住刀柄。
  周信似是怕他暴起杀人,缩到角落里,掀开车帘,任由冷风钻进来。
  接下来一路无话,临到王府,周信摔下车帘,起身整衣,冷哼两声,低声道:“宋将军,你好好瞧着吧,郦世通一死,这朝堂才是真正要乱了。”
  两人下了马车,径直踏进王府。
  走过前院,快到正堂,院里依旧两拨孩童分在左右玩耍,一颗藤球飞起,砸在一个孩童头上,那孩童愤愤转身,怒而不发。
  宋折看那孩童的脸,记得此人是恭王的第三子,上回段理来府,用藤球踢向白衣男孩的,正是此人。
  这回,他却给那额上有朱砂的孩童踢中了脑袋。
  那日,两位王爷领着几位孩子,一一在段理面前仔细介绍,那额上点朱砂的孩童名唤段见淳,是段瑞幼子。
  段见淳依旧一身白衣,脸色沉稳,踏出几步,弯腰捡起那颗藤球,轻蔑地乜了眼那不敢吱声的恭王三子。
  宋折默默瞧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段理看着段见淳,脸上闪过耐人寻味的表情,有欣赏、惊羡、满意,还有几分利用和掂量。
  当年,宋折在军营里替段理挡下羽箭,因而卧床养病,那人过来探望,看向他的眼神便是这样。
  想起往事,宋折喉咙一哽,他暗暗松气,收敛心神,阔步下阶。
  几个孩童反应很快,见到宋折和周信,纷纷奔回大堂。
  没一会,两位王爷迎出来,恭敬行礼。
  周信窝着火,无暇同两位王爷寒暄,直接说明来意,要了间空房。
  段瑞进到房里,端坐在椅上,面色仍然波澜不惊,直到周信发问,那脸动了动,牵出一缕淡笑。
  “本王从未做过通敌叛国之事,更没有纵容包庇过郦世通,本王无罪,望二位命官好好盘查,还本王一个清白。”
  这番话有如平地起惊雷,劈得周信僵直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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