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他一回府,河綦立刻同他说了此事,他以为江霖醒来会责问他为何欺瞒,备好了回答,没想江霖并未生气,只点头道:“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陪我过生辰了。”
  那夜之后,江霖虽还在屋里睡,但极少同他说话,有时他晚些回来,江霖已早早睡下。
  郦世通虽死,但通倭案牵扯甚广,巡海府司的官员证词越叠越高,趁机诬陷栽赃政敌的假消息夹杂其中,朝堂上一时惶恐不安,人人自危,大批官员被捉进诏狱,一旦确认有叛国罪,立刻抄家。
  兼之边塞战事又起,宋折东奔西走,回到府上已精疲力尽,不想再惹江霖伤心,故意错开时辰,避而不见。
  今日江霖生辰,临到日落,他便回来了,正自担心如何面对江霖,未想江霖昏迷不醒,他守在旁边,伏案写信,这会才盼到江霖醒来。
  江霖瞧他面色忐忑,笑了笑,滑到床边,探头往桌上看了眼,见桌上空空,偏过脸,皱起眉道:“生辰还未过,面呢?”
  宋折给他一训,眨了眨眼,犹豫道:“……我让小莲去下一碗。”
  江霖拉住他的衣袍,吁出一口气,无奈道:“傻子呀你,我要吃你亲手备的。”
  宋折有些受宠若惊,怔住不动,江霖撩起眼,轻轻踢他的腿,哼道:“怎么,你这金手玉指碰不得灶锅?”
  宋折摇摇头,坚定看他一眼,奔出屋子,不一会,端了碗热腾腾的汤面回来,送到江霖面前。
  江霖瞅着他颊上黑印,抬起袖子,给他抹脸,宋折没躲,一动不动盯着人,江霖趁势掐他的脸,鼓起脸颊,低笑道:“瞧我干什么?”
  话里谴责,语气实则亲昵,宋折心神激荡,眼圈微红,他收紧下颌,合上眼帘,颤声道:“……你不怪我吗?”
  江霖动作一顿,奇怪道:“你救了阿笙,我为何怪你?”
  宋折迟疑道:“我……骗了你。”
  江霖竖起眼,用力搡他的面颊,没好气道:“你知道我会生气便好,你若还瞒我什么,快快坦城,今儿江大爷我庆贺生辰,心情好,你通通说出来,我就不生气了。”
  宋折默了一瞬,纠正道:“我与你同辈,你不能自居大爷。”
  “那我江小爷得了吧?”
  “……胡言乱语。”
  江霖嘿嘿一笑,不逗话了,低头拾起筷子,正要下筷,宋折拦着他,起身去旁边洗了手,打湿巾帕,返回来,给他擦净蹭了锅灰的手,江霖满意地哼哼两声,动筷夹面。
  宋折挂了巾帕,坐回他旁边,给他夹肉,江霖吃了两口,停下筷子,面色复杂。
  “将军大人武能定国安邦,文能笔走龙蛇,没想到一碗挂面,竟能烧得如此寡淡无味……”
  宋折面色一红,急急伸手:“我让小莲去烧碗好的……”
  江霖护住碗,驳道:“不成,这是你亲手下的面,我得吃完。”
  宋折叹了声,撤回手,江霖得意挑眉,卷起面条,吹凉一口,送到宋折嘴边,弯眼笑道:“既是长寿面,你也吃几口。”
  见他不肯吃,江霖敛起笑,催道:“你吃,我把命分你,你好好活着。”
  宋折眼眸一动,望着眼前认真的眉眼,低下头,吃下那口面,江霖瞧他面色不变,咦了声,再尝一口,还是淡得没味道,江霖苦着脸,剜他一眼,搅着面条道:“往后你早些回来,我给你烧菜,绝对好吃!”
  宋折睨他,扬扬唇,脸上浮起笑意。
  “当真好吃?”
  “这么说,我若去观云楼掌勺,楼里必定座无虚席!”
  “如此厉害,何时学了这些本事?”
  “你有所不知,当年我游历江湖,广结妙人,官差衙役,乞丐脚夫……”
  江霖摇头晃脑,给他讲起往前闯荡江湖所遇趣事,宋折撑着下巴,瞧他眉飞色舞,没有半点颓气,心下宽慰,始终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一碗挂面吃完,天色已深,熄灯躺下时,江霖犹自滔滔不绝,从恭州说到苏州,乾州,再到京城,事无巨细,妙语连珠,宋折摁住他乱扭的身子,随口应了声,弹指挥去桌上最后一盏烛灯。
  江霖扑上前,张嘴咬他的腮帮,语气不满:“你听腻了?宁肯睡觉也不想听我说话?”
  宋折揽着他的腰,把人掀下去,闷闷笑道:“你说,我听着。”
  江霖又爬上来,脸支在他的胸膛上,傻笑两声,接着道:“我回到京城后,在我师父的药铺住着,每日拿布招子去西直门算命,正好结识了徐家那位二小姐,她家规严,出不得门,便让丫鬟找我。那天小冬枝寻我到徐府,我随她离开巷子,听见城门锣鼓声响,一匹棕马驰过,好不威风……”
  宋折心念一转,低下眼,望着暗中的轮廓,忽而道:“城门那会,你冲出来护住冬枝姑娘,不担心受伤么?”
  江霖咂咂嘴,音量低下去:“其实是我把冬枝姑娘推出去的……”
  “你……”
  江霖听他要训斥,压下脸,委屈道:“我后来不是冲出去护着她了嘛……”
  宋折摸上他的脸,五指插入发间,微微使力,抬起他的脸,肃道:“这等危险害人之事,往后莫要再做。”
  “……哦。”
  “倘若那时没能勒马,你和冬枝姑娘……”
  “你那时便认出我了吗?”
  宋折闭上嘴巴,默而不答,江霖攀上前,往唇峰浅啄一口,笑意盈盈,宋折眸色一暗,胸膛微微起伏,回道:“城门一见,我并未看到你的容貌,只瞧见了你眼下的这颗痣,后来宫宴上,我才认出你,却不敢相信,直至那天统州郊外遇袭,你骑马奔逃,雨中回头,我……终是相信你还活着。”
  江霖静静听着,默了片刻,道:“为何?”
  宋折极轻地笑了下,苦涩道:“七年前你中箭时,也曾回过头,我……”
  仅是一个回头,他刻骨铭心地记了七年。
  江霖捧着他的脸,敛去笑意,双眸莹亮,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这七年,你一直想我念我吗?”
  宋折轻叹一声,凑上前,吻住那片唇。
  “甚是想念。”
  归春风
  再重复一遍,孩子静悄悄,必定在……


第144章 还恩报情
  尉迟安提着药箱跨过院门时,江霖正蹲在玉兰树下帮解树衣,老任提着铁锹 ,拍打根部的泥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近到树下,尉迟安掩唇轻咳一声,两人齐齐回头,江霖站起身,抬臂抹掉额边的汗,在水盆里洗净手,寒暄一句,请他入座。
  老任拾起树衣,朝尉迟安礼貌行礼,招来任小莲,吩咐他去换茶壶,任小莲点头,不一会端着新的茶具送上来。
  三月初春,冬寒消融,玉兰树上花芽舒展,一苞一苞冒出头,但枝上无叶,依旧光秃秃的不甚好看。
  两人在树下石桌落座,江霖提起茶壶,斟上一杯清茶,尉迟安瞄他两眼,不自在地侧身,接过茶盏,低头品尝。
  “不知公子唤我前来,可是身子哪里不适?”喝了两口,尉迟安圈住茶盏,眼看桌面,闷闷开口。
  江霖撇去浮沫,轻笑道:“尉迟安,你应当认得我。”
  尉迟安微微皱眉,抬眼看他,江霖啜饮茶水,脸色平静,开门见山道:“七年前,我中箭落马,命悬一线,宋折为我做了何事,请你一一道明。”
  “你……”尉迟安双唇翻动,无声看他半晌,攥紧茶盏,叹道:“此事有何可问?你既然已经知道是照霜救过你,好好待他便是了。”
  江霖皱着脸笑了:“从头到尾,我都想问个仔细,想知道他待我究竟有多好,也想知道我能否还得起这桩恩情。”
  尉迟安提起一口气,慢慢吁出,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只好将七年前宋折求他帮林璨医治伤处的事都仔仔细细托出来,江霖听得万般认真,面色不变,莹亮的眼眸里偶有泪光闪过。
  言至最后,尉迟安喉咙干渴,匆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待喉咙顺些,他看向沉默的江霖,别扭道:“他以为你死在山匪刀下,煎熬了七年,差点丧命,你……你莫要因为以前的事记恨他了。”
  江霖低下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尉迟安转开视线,望向结满花苞的玉兰树,喃喃道:“这玉兰树,是照霜为你种下的,玉兰迎春,花蕊纯白,有高洁、纯净之意。七年前他以为你已身逝,特意种下此树,应当是盼望你来世活得干干净净,不遭苦厄。”
  尉迟安走后,江霖在树下静坐良久,任小莲过来收拾,见他眼皮浮肿,眸底有水,似是哭过一场。
  任小莲担心尉迟安说了难听的话,安慰几句,江霖抹了把脸,扯起笑容,夸赞任小莲贴心,任小莲颊上一红,痴痴地笑了。
  掌灯时分,宋折回府,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江霖今日烧了五个菜,色香味俱全,卖相极佳,连河綦都点头认可。
  用过晚膳,江霖闲着无聊,不想待在房里,拉着宋折出门散心。
  三月初始,夜风仍然冷飕飕,幸亏出门前,老任给两人加了件遮风大衣,不至于冻得发抖。
  街上热闹,贺春的灯笼还没撤,挂满了一排街巷,又红又亮,甚是好看。
  江霖每过一个摊铺就要驻足,见到新奇的玩意,定要上前询问,这会路过一家字画摊,江霖停下,扫着笔墨纸砚、书画折扇,凑上前同摊主交谈。
  宋折默默待在旁边,听两人谈话,江霖似是觉得摊主卖价太高,商议降些价钱,结果没谈几句,他怒气冲冲,哼了声,埋头走了。
  “怎么不买?”宋折追上,轻轻牵住他的手,从怀里摸出钱袋,送到江霖掌上:“这些钱,够你买下整个摊铺。”
  江霖攥着钱袋,探过脑袋,愤愤瞪了眼那摊主,气道:“那画是个赝品,他还卖高价,没一点良心!”
  宋折失笑,抚着他的头发。
  “你倒厉害,看得出那是赝品仿画。”
  江霖给他夸得受用,挺起胸膛,骄傲道:“那是自然,什么都逃不了本大爷的火眼金睛……哎哟!”
  话音未落,颊上一痛,江霖捂住面颊,委屈抬眼,宋折弹了下他的额间,摇摇头,训斥道:“如此粗俗之言,你往后不得再说。”
  “一句大爷就粗俗了?看来大人您没听过更粗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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