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江霖眼珠一转,踮起脚,附在宋折耳边,低语几句,宋折耳朵倏然通红,他急忙扯开江霖,护住耳朵,羞着脸瞪人,江霖调戏得逞,嘿嘿一笑,昂首往前。
  逛到半道,江霖口渴,拉着宋折进到一家茶馆歇脚。
  茶馆有说书的在讲趣事,两人捡了二层的空桌坐下,店小二很快送来茶水,宋折翻盖倒茶,江霖撑着下巴,垂眼看向一楼台面,饶有兴致。
  “……唉,人心难测,谁能想到他竟会和恶人狼狈为奸呢!”
  “你这话便是不对,宋将军光明磊落,做事坦荡,不可能跟那奸狗有来往!”
  江霖眼皮一侧,扫向旁边隔座。
  两个汉子,手边各揽一坛酒,面色愤慨,自说自话。
  “怎么没有!有人瞧见他春节进了奸狗的府邸,肯定送过银子!”
  “宋将军可是陛下亲信,兴许奉命去奸狗府上巡察……”
  “他要是干净,为何前段时间一直在抄家?听闻被抄家的官员里有位姓何的大人,是丰州知府,办政清廉,不贪不污,善行义举,结果还不是给那屠夫灭了满门!”
  “你这话倒是不对了,官文上明明写了姓何的早年巴结郦世通,买了官位才当上丰州知府,现在郦世通叛国,宋将军顺着案子一查,发现此事,陛下大怒,才下令抄家。”
  “这……可何大人这些年没做错事,丰州百姓都看在眼里,他把人家宅给抄了,不地道!”
  “抄家是那位下的令,你要宋将军抗旨不成?”
  ……
  两人争论不休,甚至有动起手的架势,店小二生怕两人打起来,跑上来劝解。
  江霖收回视线,看向宋折,宋折端着杯盏,仿佛置若罔闻,沉眸望着楼下台面,江霖拍响桌子,直起身,扭头朝那两个汉子飞去一眼,愤然离座。
  宋折结完茶钱出来,江霖已走出几丈远,他快步追平,把这人落下的风衣披上,江霖回头,眉梢高高蹙起,显然有气,宋折说不好他在气两汉子的不敬还是气自己,嘴唇嗫嚅,辨不出一个字。
  回了后院厢房,江霖仍自生气,摔进被里,宋折坐在床边,正欲解释,江霖骂了句“混账”,翻身坐起,沉眉凑近。
  “段理那混账怎么如此可恶!”他咬牙怒道:“抄家这等腌臜事丢给你去做,岂有此理!”
  宋折掩住他的嘴:“慎言。”
  江霖握住他的手,满脸不爽,嘴巴一翻,又要说些气话,摸到掌上那道伤疤,气焰一下低落,拉下那只手,展开掌心,指腹沿着疤痕抚摸。
  “……你当真屠了那位姓何的满门?”
  宋折感觉掌心发痒,微微蜷起五指,摇了下头:“只斩了他一人,其余家仆女眷按照律法重新分配户籍。”
  江霖深深纳出一口气,撩起眼睛。
  “那姓何的真是清官?”
  “不是,他曾捉过百姓送到巡海府司营下,证据确凿,有叛国之罪,按律法,应当抄斩九族,但陛下宽厚,只下令斩了他一人,并未牵连家仆女眷。”
  江霖摁住疤痕,问道:“但他让你抄家,把骂名泼在你身上,你、你甘心吗?”
  宋折笑了下,拢住他的手:“君命难违。”
  江霖抿住下唇,挺身一动,把人抱住,吸了口气,斟酌道:“你、你辞官好不好?”
  宋折没应,将脸往他脖间埋进几寸。
  江霖急道:“你有一身的本事,离了他也能活得自在,为何偏偏受他驱使?那人甚是虚伪,惯会哄骗人心,你……”
  宋折搂住他的腰,低低笑了声。
  “当初你阿爹随着先帝死了,你可知他们如何点评你阿爹?他们说你阿爹愚忠,明知先帝是昏君,仍忠而不改,往前我不懂,如今看来,我似是有些懂了。”
  江霖眼眶发烫,他缓缓吸气,有些凶狠道:“你不准学我阿爹!”
  宋折嗯了声,侧过头,吻了下那节温软的耳垂,江霖缩起脖子,脸颊绯红,宋折捧住他的脸,满眼情意,扬唇道:“江霖,我爱你。”
  江霖一怔,眼里顷刻淌出泪,他紧紧抱住宋折,泣不成声。
  时间飞逝而过,临到月末,那株玉兰一夜间开满了花。
  这日晴天,江霖半梦半醒间嗅到清冽的暗香,他眯开眼,看见枕边放有一朵玉兰花,蕊心还留有晨露,颇为好看,他心下一动,捉住花朵,下床穿鞋,匆匆推开房门。
  院里一树白花,有如云团,有风吹过,花树摇曳,惊艳动人。
  江霖立在檐下,怔怔望着玉兰树,赏看良久,他缓步下阶,走近花树,茫然抬头,一片花瓣落下,砸在他的面上,江霖覆起眼,深深纳气。
  玉兰树开花的消息传遍府内,不少下人都跑来院子赏一眼,任小莲扯着河綦过来,看见树下干坐着的江霖,面色欣喜,奔到桌旁。
  “霖儿哥!”
  江霖抬眸,颔首应了声,支着手道:“这树开得满满当当,煞是好看。”
  任小莲踮脚,挥手碰花,乐道:“爷爷说,往前这树月初或中旬便开了,今年却月末才开,真是奇怪。”
  江霖目光上抬,掠过一朵又一朵,笑着点头,任小莲拨过一条花枝,压向河綦,后者急步后退,没能马上躲开,给花朵扫了脸。
  任小莲捉弄得手,松开花枝,嘻嘻傻笑,回头想要说几句玩笑话,分开双唇,江霖沉默不语,眼睛直直落在树上,有光筛下,落进那对清瞳里,却泛不起一丝暖意。
  任小莲愣住,蓦然觉得江霖又回到了坐在素舆上的模样,冷漠疏离,教人难以靠近。
  不过几息,江霖低眼,碰上他的视线,恍然一笑。
  任小莲回神,甩掉那点荒唐的念头,折到桌边,闲聊起来。
  这一天,除了用膳,江霖一直坐在树下,有下人过来,他便随口搭几句,没有人,他便静坐不语。
  近到黄昏,江霖终于起身,晃出后厨,炒了几盘好菜,拎了一壶酒,端到石桌上,等着宋折回府。
  暮色四合,天光隐退,宋折踏进院里,脸上一讶,江霖起身,帮他脱去厚重的风衣,牵着人在石凳坐下。
  “听小莲说,你整日都在树下坐着。”宋折无奈,笑道:“这树才开花,可以慢慢赏。”
  “这一日赏够了。”
  江霖也笑,掀开食盒,摆出菜盘,提起两个红色酒盏,宋折扫了眼酒壶,略显诧异。
  “怎么想起喝酒了?”
  江霖拿着酒盏,晃晃盏身:“那日成亲,你揭了我的盖头,却忘了合卺一礼。”
  宋折默了一瞬,迟疑道:“那桩婚事,是形势所迫,你不必勉强……”
  江霖睨他,低头倒酒:“你说过,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是不是?”
  宋折喉咙滚动,掀起薄唇:“皆是气话,你不必当真。”
  江霖砸了下酒壶,恨恨抬眼:“那你说过你爱我,这话真不真?”
  宋折眼睫扇动,点了点头。
  江霖拿过他面前的酒盏,满上,递回去:“那便是了。”
  他放下酒壶,双手执起酒盏,神情凝重,宋折望他,束起脸色,捧起酒盏,却滞住不动了。
  四下骤然寂静,恰有晚风抚过,摇响花树,两人默默对望,一人望得认真,一人落寞垂眼。
  宋折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嗓音哑了:“江霖。”
  江霖沉沉应了声,握住酒盏的手有些发抖。
  宋折舒出一口气,倾身往前,碰上他的酒盏,展平眉眼,淡淡道:“喝下这杯酒,我们之间便清清白白了,你往后,不欠我什么了。”
  江霖眼瞳一震,双手倏尔颤抖不止,他茫然张嘴,眼前花白,宋折的面容模糊了起来,唇角一湿,尝到咸涩味,他咬住牙关,咽下呜咽,用力抬起酒盏,仰头饮尽。
  清酒顺喉而下,淌进肺腑,像落进燎原的星火,顷刻烧起成片的火,灼穿了骨头。
  江霖耸起眉峰,抖着手,从怀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捡起一条青玉扣,勉强撑起笑容道:“……是上好的青玉,换了红绳,还请过僧人开光……当年我向你讨要的那枚青玉扣,用来做了衣冠冢……”
  宋折没动,僵住一般,江霖拉过他的手,掰过掌心,蜷起他的五指裹住青玉扣,自言自语道:“……这枚青玉扣,虽不及你原来那枚好看,但也能保佑你平安……你之前说,你明白了我阿爹,可是我不想你和阿爹落得一个下场,你要好好活着……”
  话未落,交握的手上滴落殷红的血珠,江霖一愕,捂住鼻子,仍有温血挤出指缝,不停掉下,他撤身回退,却抽不动手。
  宋折死死扣住他的五指,嗓音轻飘似风:“江霖,我不爱你了。”
  江霖浑身凝固,僵立不动,面上五官却剧烈扭曲,一股重力击向心口,把心都砸碎了,他费力喘气,眨去眼底的水雾,终于看清了那张痛苦的脸,额角、眉骨、鼻梁、薄唇,他细细描摹,明知自己满脸污血,仍挤出一个浅笑,翻动嘴巴,无声说了三字。
  那人神情震颤,漆亮的双瞳似是漫出了水光。
  “七、七年前,我这条命就是你救的……我甘心还你……不欠你了……”
  眼皮渐渐沉重,遮去了视野,江霖再也抵不住浑身烧灼的疼痛,覆起眼,倒在桌上。
  夜风习习,花枝乱颤。
  任小莲熬了甜粥,端去后院,进到院子,赫然止步,失声尖叫,手中托盘落地,粥碗咣当大响,引来树下那人的回首。
  夜色乌沉,将那张英脸抹得冷冰冰,黯淡无光的眼下,隐有浅浅泪痕。
  任小莲捂住嘴巴,满脸惊恐,看着宋折起身,走出几步,弯腰抱起口鼻溢血的江霖,步履踉跄地行向厢房。
  归春风
  江霖选择以命还恩,全然是觉得自己错了七年,痛苦难熬,选了这种极端的方法
  (也只有这样才能放下一切


第145章 应当如此
  江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景春五十六年,林府一间大房前,林寄闲左右踱步,满脸担忧,管家平叔抱着年纪尚幼的林懿,翘首以待,直至房里传出响亮的哭声,众人焦急的面容登时松懈,老婆子推开房门,扯嗓禀报母子平安。
  家父为幼子取名单字璨,璨者,美玉也,又赐小字宝羡,视其为珍宝,万般宠溺呵护。
  随着年岁渐长,林璨性子顽劣调皮,喜爬树钻洞,躲床扒窗,常常闹得府上鸡犬不宁,其父不想幼子进宫做官,欲寄养江湖侠士门下,然林璨太闹,不服管教,入门几日便遭人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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