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冷冷地觑眼程壹,平时这家伙有杨叁管着,杨叁不在,跟脱缰野马似的,尽拿任小莲开玩笑。
  “哎呀,大人,咱将军府的人不能不会骑马呀!”
  程壹心虚,移开视线,马背上的任小莲轻轻哼声,程壹坏笑,大手一拍马屁股,那马扬蹄鸣叫,大步撒欢,任小莲伏在马背上,直呼程壹混蛋。
  宋折懒得管这两人,往厢房走。
  厢房无人,但老任收拾得干净整洁,在屋里熏檀木香,把床上枕头和被子拿去外头晒了,宋折站在空荡荡的屋内,皱眉沉思。
  恭州粟阳。
  竟也如此巧。


第12章 路上相逢
  正午时分,天气热得发邪,榕树上的知了几乎叫破嗓,林内蝉声绵延,酒肆内更是沸水般喧闹。
  “来来来,把酒满上,放开了喝!”
  “五哥,小弟敬您一杯,此票又赚了个大的,小弟实在佩服!”
  “诶,店家,快些上菜上酒啊,别扰了我们雅兴,快些快些!”
  最后催话的是镖局的壮汉,身材如牛,嗓音粗粝,不满地拍桌大吼,店家在灶台那翻锅,脸烧得热汗直流,急忙往盘上倒菜,喊来小二送去。
  四五碗垒在木托盘上,店内人多,小二端着托盘,晃晃悠悠从后厨出来,脚步生风,不想旁边跑来一个小孩,他晃了下身,肩上木托盘不稳,一碗小菜掉出托盘。
  没落在地上,有人飞快接住那碗菜。
  接碗的手骨节分明,腕边窄袖熨烫整齐,绣着金丝云纹,那人一身青灰色常服,戴斗笠,帽檐压低了,脸上覆银面,把眉眼遮得看不清,只有一片薄唇抿着。
  再往下看,腰间封带收束极紧,显得腰细韧,两柄弯刀贴着衣裳,刀鞘通体漆黑,却闪出细光,旁边椅子上还放了把长剑,剑柄缠两圈青红穗子。
  “……谢、谢谢爷。”
  小二以为是某位剑客行侠,忙不迭点头道谢,接了碗放回托盘,赶忙跑去镖局那桌上菜。
  宋折握住茶杯,微微抬眼。窗外光线猛烈,树影婆娑,那匹白马在树下歇息,低头咀嚼青草。
  这个时辰,不知杨叁和程壹是否到了驿站。
  原定两日后离京,但宋折提前先走,未过官道,而是走的州县乡道,杨叁和程壹晚他两天启程,走官道,直下恭州。官道路宽,一天能赶百里,若他们速度快,今夜应能到统州驿站。
  宋折垂眸,水面上一对平静的眉眼,他晃晃杯子,抬头饮尽,从钱袋里拿出来几两碎银放在桌上,拿起长剑往外走。
  有人进店,宋折侧身,两人一出一进,肩膀差点相撞。
  那人全身黑,头上戴一顶草帽,压着眼睛,腰间悬挂刻有“渊”字的木牌,手持长剑,双腿裹布,走路悄无声息,俨然一副打手装扮。
  出了店,宋折回头,盯着那人精瘦的背影,轻不可察地蹙起眉。
  方才擦身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那人身上强烈的杀意。
  那人进店,捡了他刚才的位置坐下,没摘帽子,手不离剑。
  宋折解开马绳,翻上马背,离开前往那人望去一眼,那人喝着清酒,不知是在等谁,但目标显然不是店里的人。
  宋折夹紧马腹,白马扬蹄快奔。
  行过一段,他心觉不对,忽然想起那木牌的来处。渊,即河渊阁,大名鼎鼎的杀手阁,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哪怕是杀人灭口,甚至连朝廷往下派的镖车都敢打劫。
  河渊阁的杀手训练有素,武功在江湖上属中等,但一般不单独行人,两三人结队动手。
  若是冲他来,他尚可应对,可他们不知宋折走乡道,要是在官道上埋伏,杨叁和程壹……
  宋折收紧缰绳,赫然调转马头,打算返回官道。
  快马奔腾,竹林内枯叶飘飞,宋折担心那两人在官道上遇险,不敢停歇,心急火燎,听得四周竹林起风,竹节咔咔作响,他眼前一晃,白马嘶鸣,往前倾倒,他连忙松绳,还是被惯力狠狠甩到前方,连翻几下才稳住身子。
  竹子像是被摇断了,发出响耳的咔嚓声,枯叶下方飞出来一张捕网,瞬间将白马猎住,挂在老树上。
  宋折握紧长剑,打量四周。
  “嘿嘿,宋将军,好久不见!”
  空中传来得意的声音,有人踏着青竹飞来,如鹰隼急降,双爪如钩,宋折抬起长剑抵挡,那爪稳稳勾住剑鞘,他转过长剑,振刀鞘,那人松手,飞身几米,落在不远处。
  是回京那日在酒肆里找茬的矮子。
  空中接连响起竹子断裂声,胖子、银鞭银剑都齐齐落在矮子旁边,四人面露凶光,大步逼近。
  来得正好。
  不是河渊阁的人,宋折倒也不怕,他不走官道正是为了引出这些人,他之前有所怀疑,现在证实了心中猜想,京城里果然到处有这群贼寇的眼线。
  离京下恭州一事只有段理、杨叁和程壹知道,担心贼寇有所准备,他特意提前赶程,走乡道,还是被这群人追上。
  如此一想,宋折心坠寒潭。
  他与段理在向书阁的谈话想来也被反贼听了去,可是重重皇宫,谁敢这么大胆安排眼线?
  宋折竟不敢深想。
  走神刹那,迎面刺来刀剑似的鞭子,宋折回神,挥剑打开,那鞭子便软成水蛇,缠住剑鞘,宋折握住剑柄,抽剑丢鞘。
  使银鞭的是个女子,三十左右,身形敏捷,鞭子在她手中杀气十足,直扫宋折双腿,宋折掠起,银鞭追上,将竹子扫断几节也没打到宋折半分,只刺掉了那顶斗笠。
  宋折勾住竹子,鞭子从脚下刺来,他伸剑刺下,鞭子便缠住剑身,他用力勾剑,硬生生将鞭子横断。
  女人恼怒,咬牙啐骂。
  宋折轻巧落在地上,没了斗笠,银色面具泛着冷光,配上那双无情的眼,令人无端生出惧意。
  “本将军没空陪你们,四个一起来。”他转腕,用内力醒剑,剑身猛震,锋刃闪出青色的光。
  “好狂的口气!”
  那矮子仰头大笑,跳上胖子肩上,跃跃欲试。
  这时,一阵笛音从远及近传来,那人吹得不稳,每个音不是劈上天就是钻进地,歪歪扭扭的。
  四周枯叶发出嘶嘶细响,一条接一条的响尾蛇冒出头,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向几人围来。
  “大侠!快快上马!”
  随笛音而来的,还有一匹快马,眨眼间跑到宋折身后,马背上的人弯身,伸出手,宋折抬头,那人一脸鼻子灰,头发凌乱,像是从草堆里打滚回来的,衣裳上沾着枯叶。
  爱管闲事的性子真是一点不变。
  两手相握,宋折借力,瞬间跳上马背,那马被江霖打得发疼,颠了下,宋折压上那片背,下意识抚住对方的腰。
  回头看,那四人被定住了似的,四双眼睛直瞪瞪,几条蛇到了跟前也不动,傻呆呆地目送两人离开。
  蹄声渐远,只能瞧见那两片交叠的身影,四人动弹不得,面面相觑,方收平立在胖子肩上,瞧着那几条蛇缠上几人的腿,哭笑不得。
  难怪昨夜用膳,小少主给他们炖了汤,原来往汤里偷偷放药,就为今天在宋将军这英雄救美呢。
  “阿笙!”
  矮子大喝,几枚箭从林中射出,精确地将几条蛇钉在地上。
  阿笙肩背长弓,臂端箭弩,沉着张脸踢开那几条蛇,从袖里拿出药包,给每个人喂解药。
  跟在他身后的金钊双手环胸,怀抱金刀。
  “哈……可给小少主害惨了。”
  “我就说不能吃他的东西,啥时候下药咱都不知道……”
  “这要给少主知道,又得气吐血了。”
  吞下解药,四人恢复平常,彼此叹气。
  “少主说了,不必杀宋折,将他赶去恭州便好。”阿笙收起箭弩,小声道。
  方收平跳下胖子肩膀,双手背在身后,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哎呀一句:“当然知道,我们主要想跟他切磋切磋,我三弟都还没跟他交过手呢。”
  金钊没搭他的话,冷冷道:“还不如先去官道宰了那两个。”
  阿笙弯腰,捡起宋折掉落的刀鞘。
  那头,棕马跑出竹林,来到河边。
  宋折俯身,拉过缰绳停马。
  “诶,大侠,怎么停了,万一他们追来怎么办?”
  江霖喘气,见他下马,跟着跳下,只可惜腿软,脚崴差点摔倒,宋折手疾眼快,伸手拎住他的手臂,将人带稳。
  “谢、谢大侠!”
  江霖抱拳行礼。
  “为何谢我,是我谢你才对。”
  宋折低头,从腰间袋子抽出一截白布缠好长剑,刀鞘被扔在竹林里,长剑不入鞘,容易伤人。
  江霖好似没听出他的声音,皱鼻嘿嘿笑:“那大侠能不能给江某十两银子?”见他侧头,双眼危险地眯起,江霖忙解释:“江、江某跟那群人不是同伙,只、只是江某这几日回乡探亲,未想路遇山匪,被抢了钱袋,只得骑马乱走……方才遇到大侠您深陷危险,江某出手相救,并未打算向大侠您讨钱,但大侠您若真心想谢江某……”
  银面离脸,后面的话无声消失。
  宋折瞧他,江霖那张脸精彩十分,脸颊灰扑扑,鼻尖一点黑,头发未束,乱糟糟的,眼睛瞪得圆溜,像是看见了怪物,嘴巴张着,翕动两下讷讷接上:“将、将军?”
  “你为何在这?”
  宋折心中叹气,裹好长剑,将剑挂在腰封上,半晌没听到那人回答,困惑抬眼,那人忽地扑过来,扎进他怀里,可劲委屈道:“将军,江某这几日过得好苦啊!!”
  “……”
  “那几个混蛋山匪,把您给我的三十两银子都抢了,连阿喜给我的马匹都想抢……江某本来开开心心回乡探亲,被抢了钱连店都住不得,只能睡大街……”
  贴近胸膛的脸无赖地蹭了蹭,宋折无奈,将人扯出来,江霖一脸想哭,眼里已经浮起雾气,宋折只得压下一切疑虑,牵过那匹马。
  “上马。”
  “……啊?”
  宋折没空同他解释,跃上马背,俯身揽住那片腰,将人轻松带上,扯绳拽马,往统州方向赶去。


第13章 客栈梦魇
  傍晚时分,统州衙门府。
  “大人,这是上好的龙井。”
  衙役翻开茶盖,给江霖倒茶,语气恭敬,江霖接过茶杯,仰头喝完,问他有没有吃的,衙役连忙答有,进去里间端出来一盘糕点,没人动,放得久,糕点全是冷的,江霖不嫌弃,抓了几块塞进嘴里。
  里间,宋折端坐,统州知县一脸赔笑,从桌上搬来驿站的当值牌,道:“大人,今日驿站确实无事发生,问了当值差役,没见过官道上有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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