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殿下明白了。”
  姬铭看着老方丈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口那点堵了两年多的东西松动了些。
  “方丈,我往后做什么?”
  “殿下想做什么?”
  姬铭想了想。
  “我想把寺中的经卷重新整理一遍。有些旧了,有些抄错了。我想从头核一遍,再抄一套新的。”他的声音低了些,“方丈,这算不算正事?”
  方丈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
  “殿下抄经,替天下百姓祈福。怎么不算正事。”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姬铭,“殿下若哪日想见陛下了,见见倒也无妨,或许慢慢便能放下了。”
  姬铭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当夜,花颂声回到宫中,将姬锐的话带给了姬焕。御书房中灯火通明,姬焕坐在案后批折子,听完了,搁下笔。
  “他不怪焕了。”
  “嗯。”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案角那朵新换的阿芙蓉。春日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将花瓣吹得微微颤动。她看了一会儿。
  “花颂声。”
  “嗯。”
  “以后都睡焕这里。”
  花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她伸手将案上折子合上摞好,站起身。
  “焕让人把内殿的榻换宽了。”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陛下什么时候换的?”
  “前日。”姬焕往内殿走,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巡查回来那日,焕让人换的。从前那张太窄。”
  花颂声跟上去,绕过屏风,站在内殿门口。姬焕已经坐在榻边了,素白中衣,长发散落,正低头解腕上的玉镯。花颂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脸看着她。
  “阿焕。”
  “嗯。”
  “臣从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一把刀。□□,砍完了搁着,豁口了就丢弃,都是理所应当。”花颂声的声音很低,“如今觉得,做刀也挺好,做你的刀更好。”
  姬焕低头看着她。
  “怎么好?”
  “你知人善用,是真正会用刀,也珍惜刀的人。”花颂声伸手,将姬焕的手拢在掌心里,“我自尸山血海中来,只为向仇人索命而去。我以为此生除却恨与杀,不会再有旁的意义。直到我遇到了你,方知何为声色。”
  姬焕看了她片刻,反手将她的手指扣住了。
  “多思伤神。”


第六十章 开天辟地
  承明三年五月,姬焕在太极殿颁布了最后一道旨意。
  改国号。大周改称大夏。取“夏,大也”之意,也取“华夏一统”之兆。改元为“承天”,寓意承天命以治天下,开万世之太平。旨意颁行天下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宫门前搭了彩棚,六部官员列队宣旨,新铸的“承天通宝”当街撒了三百贯,让百姓抢个吉利。
  花颂声站在宫门上,远远看着朱雀大街上的热闹。她今日穿了朝服,玄色绣金,腰束玉带,和从前那身劲装判若两人。姬焕站在她身侧,龙袍加身,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如霜,可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陛下这国号改得巧。”花颂声看着满街欢呼的百姓,“大夏。夏者,大也。南北一统,版图之阔,前无古人。”
  “前无古人。”姬焕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平,“焕从前在东宫时,只想保住储位。后来只想扳倒宋瑞。再后来只想守住北疆。一统南北——”
  她顿了顿。
  “焕从前没敢想。”
  花颂声转过头看着她。春末的日光照在姬焕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这人从东宫走到太极殿,从皇太女走到女帝,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过来的。如今南北一统,国号新改,满街百姓山呼万岁,她才二十五岁。
  “陛下如今想了。”
  姬焕看了她一眼。
  “焕如今想的,是让百姓吃饱饭,让北疆的边关稳下来,让江南的商路通到阴山脚下。”她的声音很淡,“打仗的事,打完了。往后是治世的事。”
  当日午后,新朝第一次大朝会。姬焕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龙椅后头没再垂帘,太后姜辰没来。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沈渊出列,呈上新拟的官制章程。大夏沿用周制,设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另设北疆行省、江南行省、岭南行省。花颂声兼领北疆行省按察使,加柱国将军衔,位列内阁行走。贺延昭加封镇北大将军,兼北疆行省大都督。沈渊任内阁首辅。
  旨意念完,满朝文武跪伏行礼。花颂声站在武官之首,和沈渊并肩。一个文臣之首,一个武将之首,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散朝后,姬焕在御书房中批折子。花颂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到的邸报。
  “陛下,江南的商路通了。苏州的丝绸运到阴山脚下,换了草原的马匹,再运回长安。税关抽了三成,户部算了一笔账,一年能多收四十万两白银。”
  姬焕接过邸报看了。
  “四十万两。”她搁下邸报,“江南清田查出来的隐田,一年的税赋就有这个数。如今商路再通,赋税还能再涨。”
  “陛下这是要富国强兵。”
  “焕要的是百姓吃饱穿暖。”姬焕从案上拿起朱笔,在邸报上批了几个字,递还给她,“北疆那边,你下一趟巡查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臣把京中的事理一理,月底动身。”
  姬焕点头。她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五月的长安城已经热了,宫道两旁的槐树开满了白花,香气浓得呛人。她推开窗,热风灌进来。
  “花颂声。”
  “嗯。”
  “焕昨日收到于飞的一本新册子。册子末尾画着一幅画——两个人站在城楼上,身后是南北一统的舆图。旁边没写判词,只写了四个字。”
  花颂声走到她身侧。
  “哪四个字?”
  “开天辟地。”姬焕转过头来看着她,“于飞说,这册子卖到最后,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他说他画了二十年小人书,头一回觉得判词不够用。”
  花颂声笑了一下。
  “于飞如今在朱雀大街上的摊子,怕是要被人挤破了。”
  “焕让人把他请进宫里来。他说不来。说在街上卖书自在,进了宫就不自在了。”姬焕的声音淡得很,“焕没勉强。”
  两人站在窗前,五月的暖风吹动衣摆。宫道上有宫人往来,远处朱雀大街上的喧闹声隐约可闻。花颂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臣今日在宫门口听见两个小太监嚼舌头。说陛下和臣的事,如今长安城的百姓都在传。有人说陛下和臣是‘一文一武,开天辟地’。有人说臣是‘先梁国最后的风骨,尸山里爬出来的活阎罗’。还有人说——”
  她顿了顿。
  “说什么?”
  “说陛下和臣是‘这世上最惊世骇俗的一对’。”
  姬焕看了她片刻。
  “惊世骇俗。”
  “嗯。臣听着还挺受用。”
  姬焕没有接话。她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折子翻开。可花颂声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当夜,花颂声去偏殿整理北疆的巡查旧档。姬焕在御案后批折子,两人隔着一扇屏风各忙各的。入夜后,花颂声将旧档理完,绕过屏风走到御案前。
  “陛下,臣理完了。”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火映在凤眸中,映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朝服换成了常服,玄色劲装,左腕上缠着薄布,腰间佩剑。和从前在东宫时一模一样。
  “花颂声。”
  “嗯。”
  “焕今日在朝会上颁旨时,想起一件事。”姬焕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你头一回来东宫,站在焕书房门口,浑身是伤,眼睛亮得像狼。焕当时想,这把刀,不知道能握多久。”
  花颂声走到案前站定。
  “如今呢?”
  “如今觉得,握住了。”姬焕从案后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仰起脸看着她,“往后也不松手。”
  花颂声低头看着她。三年前在东宫书房初见时,这人素白中衣,伏案批折子,冷得像一柄入了鞘的剑。三年后在太极殿的灯火下,这人龙袍加身,面容清冷依旧,可凤眸中有什么东西稳下来了。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这辈子从今往后,我都甘愿为你一人驱使。”
  姬焕伸手,将花颂声搁在身侧的手握住了。手指拢着,力道不重。
  “好,大将军一诺千金。”
  花颂声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她的手上有旧疤、有剑茧、有断过又接上的腕骨。姬焕的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两只手拢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只有彼此知道。
  窗外朱雀大街上,更鼓声遥遥传来。于飞的铜铃又在街角响了一声,沙哑的嗓音混在夜风里,唱的是新编的曲子。
  “承天启运开新夏,北定南安共一家。素手擎天扶日月,横刀立马护京华。”
  曲声渐渐远了,融进长安城万家灯火的夜里。
  花颂声站在御案前,将姬焕的手拢得更紧了些。
  “阿焕。”
  “嗯。”
  “我好爱你啊。”
  姬焕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焕也爱你。”
  (正文完)


第六十一章 番外一 烈火燎原
  隆昌九年冬,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
  坤宁宫的产房外,姬鸿在廊下踱了整整一夜。他那时还年轻,登基不过九年,南北尚未一统,北疆与梁国的战事断断续续打了三年。这一夜他本应在御书房批军报,可皇后姜辰临盆,他在御书房坐不住,索性来了坤宁宫。
  丑时三刻,产房里传出一声啼哭。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堆笑:“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
  姬鸿接过襁褓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小脸,胎发浓黑,眉眼还没长开。他伸手碰了碰婴孩的脸颊,婴孩攥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姬鸿笑了一声。
  “皇后如何?”
  “皇后娘娘安好,只是累了,睡着。”
  姬鸿将襁褓交还稳婆,往产房里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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