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花颂声没有动。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没有平日批折子时那股凌厉劲儿,眉目松下来,嘴角微微往下撇,像个睡不踏实的孩子。她想起昨夜姬焕说的那句话——“焕从没有做过焕自己。”她伸手,极轻极慢地将姬焕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姬焕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
  花颂声的右臂被她压得更麻了,可她没抽出来。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姬焕醒了。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花颂声的锁骨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眼来。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
  姬焕撑着榻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中衣,又看了看花颂声被自己压了一整夜的右臂,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耳根却有些红了。
  “麻了?”
  “有点儿。”
  姬焕伸手,将花颂声的右臂拿过来,拇指按在她肘弯处揉了两下。花颂声被她揉得又酸又麻,忍不住笑了一声。
  “陛下这推拿的手法,到底跟徐吟学了多少?”
  “只学了些皮毛。”姬焕松开手,从榻上下来,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焕帮你叫徐吟来?”
  “不用。臣活动活动便好。”花颂声从榻上下来,将外袍穿好,又替姬焕把龙袍取过来。姬焕伸手接了,自己穿上,系好带子。两人在妆台前并肩站着,姬焕梳发,花颂声替她将玉冠递过去。镜中映出两个人的影,一个清瘦,一个挺拔,靠得极近。
  姬焕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看阿焕。”花颂声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从前在东宫时,臣可不敢想有一日能站着看陛下梳头。”
  姬焕没有接话,将玉冠戴好。她转过身来,看着花颂声。
  “今日有朝会。顾云笙的事,焕要当朝处置。”
  花颂声点头。
  太极殿上,顾云笙被押了上来。
  她换上了囚衣,发髻散乱,可脊背挺得笔直。满殿朝臣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花颂声站在御阶之下,看着顾云笙被按跪在殿中。
  姬焕没有急着开口。她让沈渊将顾云笙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联络江南八家私铸兵器,囤积粮草,图谋不轨;与宋瑞勾结发动宫变;逃往梁国与石松合流,助其对抗天兵。沈渊念完,满殿鸦雀无声。
  “顾云笙,这些罪状,你可认?”
  顾云笙抬起头。她脸上沾着囚牢里的灰,可那双凤眸还是亮的。
  “认。都认。”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太极殿,“可陛下要杀我,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说。”
  “姜太后当年入宫,是先帝逼的。天机阁被连根拔了七处暗桩,死了三十七人。这些事,陛下知道。可陛下知不知道,太后入宫之前,曾找过我娘?”顾云笙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娘顾青萝,是姜老阁主的师妹。太后入宫前一夜,姜老阁主来找我娘,说她后继无人了,天机阁不能没人管。她把天机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交给了我娘,让我娘替她看着。可我娘转头就把名单卖给了先帝。”
  殿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花颂声站在御阶下,看着顾云笙此刻的神情。这女人在说这些话时,面上没什么怨恨,倒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
  姬焕坐在龙椅上,等顾云笙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焕知道。”
  顾云笙的眉梢微动。
  “姜老阁主当年把名单交给你娘,是信错了人。你娘把名单卖给先帝,是背了信义。”姬焕的声音很平,“可这些事,和你后来做的事是两码事。你替石松铸兵器、囤粮草、联络江南八家,图的是复辟前朝。前朝复辟了,对江南百姓有什么好处?”
  顾云笙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你恨天机阁,恨焕外祖母,可你找错了人。”姬焕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御阶边沿,居高临下看着顾云笙,“你娘欠天机阁的,你替她还,还了十年。替石松做事,替石松杀人。石松死了,你连他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云笙的面色终于变了。
  “石松死于贪。华蒙死于蠢。而你——”姬焕看着她,“你死于信错了人。你信石松能替你复辟前朝,可石松只想拿你当刀。你信江南八家会跟着你走,可八家见风使舵,早降了焕。”
  她顿了顿。
  “焕不杀你。”
  顾云笙猛地抬头。
  “焕让你活着。大理寺监押,终身不得释。”姬焕走回龙椅上坐下,“你替石松做了十年的事,焕让你用余生去想明白,你到底替谁做了嫁衣。”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沈渊出列想说什么,被姬焕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顾云笙跪在殿中,仰头看着龙椅上的姬焕。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姬焕,你比你外祖母狠。”
  “姜老阁主心软,所以天机阁被封了十年。”姬焕的声音很淡,“焕不心软。”
  顾云笙被押下去时,经过花颂声身边。她停了一步,偏过头看着花颂声。
  “花十三,你只是比我运气好罢了。”
  花颂声没有接话。顾云笙被押出太极殿,囚车的铁链声渐渐远去。
  散朝后,御书房中。花颂声将北疆行省的刑名监察方略呈上去,姬焕翻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顾云笙的事,你怎么看?”
  “陛下留她一条命,不只是为了让她想明白。”花颂声站在案前,“顾家在江南根深,杀了顾云笙,江南旧族会兔死狐悲。留着她,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便会想——陛下连顾云笙都容得下,自然容得下他们。”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倒会替焕算。”
  “臣跟了陛下三年,多少学了些。”花颂声的嘴角弯了一下。
  姬焕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递过来。是姜苍从玉龙雪山传来的。天机阁在江南的暗桩已经撤了,姜苍在信末写了一句:“焕儿,你处置得比老身好。”
  花颂声将折子搁下。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的长安城秋意已深,宫道两旁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
  “花颂声。”
  “嗯。”
  “北疆行省的按察使,焕想让你兼领。管刑名、管监察。北疆刚收归,刑名不肃,监察不严,地方官便容易生事。”姬焕转过身来,“你在北疆打了半年仗,各城各镇的底你都摸清了。谁贪谁廉,谁能用谁不能用,你心里有数。”
  花颂声想了想。
  “臣领命。可臣有一件事。”
  “说。”
  “北疆行省的官员,一半是原梁国的旧臣。这些人刚归降,心里未必服。臣若在京中遥控,他们阳奉阴违,臣也拿他们没办法。臣想每季下去巡查一次。不打招呼,直接到地方上查。”
  姬焕看了她片刻,从案上拿起朱笔,在空白折子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御印递过来。
  “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巡查时不用报备,查完了直接报焕。若遇着不长眼的,先斩后奏。”
  花颂声接过折子收好,行了个军礼。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站在窗前,秋日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侧影镀了一层浅金。她看着花颂声,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今晚还回偏殿歇么?”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陛下说呢?”
  姬焕没有接话,转过身去看着窗外。可花颂声看见她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第五十八章 盛世开端
  承明三年春,长安城。
  姬焕登基的第三年,朝中格局已然大变。宋瑞弃市,世家清田,北疆军屯整饬完毕,江南八家分化的分化、收编的收编。南北一统之后,姬焕将新政推行到了原梁国旧地。统一度量衡、统一币制、开官仓平粜、设北疆行省、开科举取士,一道道旨意从太极殿发出去,到了年底,户部呈上来的税赋账目比去年翻了近一倍。
  更让朝野上下服气的是,姬焕在新政中拿捏的平衡。清田运动到江南时,没有像宋瑞当年那样一棍子打死,而是给归顺的世家留了体面。严家交了隐田,姬焕赐了“乐善好施”的匾额,严家老太爷亲自进京谢恩,在太极殿上跪了半个时辰。沈家老太爷被封了闲职,挂了个太子太保的名头,养老去了。江南八家剩下几家,见风使舵的得了好处,死硬到底的抄了家。不到一年,江南的税赋翻了一番,可闹事的却比从前少了。
  北疆行省那边,花颂声的按察使巡查每隔一季下去一趟,查了十几个州县,撸了七八个不称职的官员,补上去的要么是考绩优等的旧吏,要么是从科举新科里选的寒门子弟。一年下来,北疆行省的刑名案件降了三成,粮税征收却涨了四成。
  这日朝会散后,姬焕在御书房批折子,沈渊呈上了一份户部的折子,是去年全年的税赋总账。姬焕翻了一遍,搁在案上。
  “比焕想的还多了些。”
  “陛下励精图治,百姓得安,税赋自然丰足。”沈渊顿了顿,“臣有一件事。江南那边的清田使回京述职,说民间如今传着一首诗——‘雄韬伟略女子身,一朝入宫步俗尘。星落生火火克金,执子之手开天门。’。”
  姬焕抬眼看她。
  “谁传的?”
  “不知道。像是市井里自然传开的。”沈渊犹豫了一瞬,“臣让人查了,查不到源头。倒是有个卖小人书的盲眼老头,每日在朱雀大街上唱曲,唱的好像就是这些。臣让人去问,那老头说曲子是别人教的,他只会唱。”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于飞。这首写的是皇太后生平。”
  沈渊愣了一下。
  “陛下认得此人?”
  “焕见过他几回。”姬焕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折子翻开,“不用查了。他若有异心,焕早除掉此人了。”
  沈渊退下后,花颂声从偏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北疆巡查新报。她将折子搁在御案上,看了一眼姬焕方才看的税赋总账。
  “陛下这新政,成效不错。”
  “这才哪到哪。”姬焕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赋税涨了,可底下的吏治还没完全清干净。江南那边的清田使报上来,有两个县的县令还在暗中包庇豪强。焕让沈渊拟了章程,明年考绩时一并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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