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阿芙蓉》作者:荀霂芷 文案 周国与梁国分治南北,虽非世仇,却关系微妙。 姬焕亲缘浅薄,克死了她的父兄,成了周国第一位皇太女、第一位女帝。 花颂声被人背后
她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大半。徐吟正在给她换药,见她动来动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别动。伤口裂了我不管。”
“徐大夫,我这胳膊再不活动就废了——”
“废不了。你命硬。”
姬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花颂声余光扫到她,立刻咧嘴一笑。
“殿下回来了。姬铭怎么说?”
“没怎么说。”姬焕走进来,在榻边坐下。徐吟换完药退了出去,禅房中只剩两人。花颂声看着姬焕此刻的神色——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可眉心有一道极浅的竖纹,是她思虑过重时才会有的。
“殿下跟姬铭摊牌了?”
“嗯。”
“他认了?”
“没认,也没否认。”姬焕的声音淡得很。
花颂声靠在墙上,看着姬焕。窗外暮色渐沉,有鸟雀归巢的啁啾声。她犹豫了一息,还是开口了。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姬焕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几上的一杯冷茶,抿了一口。
“焕让他活着。”她说,“但焕会断了他所有的手脚。赵德死了,城西观音寺那条线焕已经封了。姬铭从今往后,只是一个在寺中抄经的闲散皇子。他翻不出浪。”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殿下信他会安分?”
“不信。”姬焕搁下茶盏,看向花颂声,“可焕不能杀他。毕竟是德才兼备的三皇子殿下,若杀了他,朝中那些老臣会疯。留着他,至少还有个交代。”
她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若将来他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焕再动手不迟。”
花颂声看着姬焕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冷淡、滴水不漏。
“殿下,”花颂声忽然说,“你方才去的时候,手里攥着什么?”
姬焕一愣。
“你出门时右手一直攥着拳。”花颂声的目光落在她右掌上,那只手此刻已经松开了,掌心的伤口重新包了药布,“殿下攥的是什么?”
姬焕沉默了一息。她张开右手,掌心中空无一物。可花颂声看见她掌心的药布上沾了一点极细的纸屑——像是被攥得太紧,揉碎了。
“赵德留下的那封信。”姬焕收回手,声音很平,“焕出门前从暗格里拿的。本想给姬铭看,让他知道他欠了赵德什么。后来没拿出来。”
“为什么?”
姬焕没有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暮色中的天台寺安静极了,只有晚钟声从大殿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甸甸地坠在山谷间。
“因为赵德在信里写了一句话。”姬焕的声音被晚钟盖了大半,“他说——‘三殿下年幼,求殿下容他一条生路’。”
花颂声怔住了。
“赵德到死都在替姬铭求情。”姬焕背对着花颂声,声音散在暮色里,“可焕知道,赵德求的不是姬铭。他求的是焕。他想让焕做一个仁君,不要像父皇那样,把兄弟赶尽杀绝。”
她转过身来,看着花颂声。
“焕答应他。”
花颂声与她对视。暮色中姬焕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可那双凤眸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光,亮得惊人。花颂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不再是那个永远算无遗策的皇太女,她是一个在亲情与权谋之间挣扎的人,一个会为了一个老太监的遗言而犹豫的人,一个明明心软却偏要装成铁石心肠的人。
“殿下,”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今日去姬铭那里,其实是想给赵德一个交代。”
姬焕没有否认。
“赵德伺候了焕十二年。那十二年里,他有一半真心是给焕的。焕认。”她的声音很轻,“所以姬铭的命,焕留着。”
花颂声看着她。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两人之间的光影一寸寸吞没。花颂声伸出手,覆上姬焕搁在膝上的手背。姬焕的手很凉,指尖微微蜷着。
“殿下,”花颂声说,“赵德若在天有灵,会知道殿下留了这一手。”
姬焕垂着眼,看着花颂声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上的剑茧蹭着她的手背,温热,微糙。
“花颂声。”
“嗯。”
“你的肩伤,养好之前不准动武。”
花颂声笑了:“殿下方才在姬铭面前耍威风,到我这里就只会说这个?”
姬焕抽回手,站起身。暮色中她的侧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焕只会说这个。”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晚膳焕让人送到你房里。炙羊肉。”
花颂声靠在墙上,看着姬焕消失在廊下的暮色中。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指尖触到阿芙蓉的纹路,温温热热的。
“殿下,”她对着空荡荡的禅房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心比嘴软多了。”
窗外晚钟又响了一声。山谷间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禅房中的灯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第二十六章 归舟之笛
从天台寺回京的路上,姬焕一直没怎么说话。
花颂声右肩有伤,不能再骑马,姬焕让人备了马车。两人同车而坐,帘子半卷着,秋日的官道两旁稻浪金黄,农人在田中收割,一派太平景象。可花颂声看着姬焕的侧脸,知道这人心里翻涌的东西,比窗外这潭死水似的朝局要紧得多。
“殿下。”
“嗯。”
“姬铭的事,殿下打算怎么跟朝中交代?”
姬焕望着窗外的稻浪,声音淡淡的:“姬铭是天台寺的修行僧人,抄经祈福,不问世事。这是焕对他的安排,也是焕给朝中的交代。”
花颂声靠在车壁上,看着姬焕此刻的神情。这人已经把所有的事都算好了——留姬铭的命,堵住朝臣的嘴,也还了赵德的遗愿。可算得越周全,就越显得她孤独。一个把所有事都揣在心里的人,连下棋都得自己跟自己下。
“殿下,”花颂声忽然说,“姬锋在京城吧?”
姬焕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花颂声脸上。
“怎么问起他?”
“殿下这几个弟弟里,姬锐在北疆,姬铭在寺里,姬锋呢?”花颂声看着她,“我入东宫许久,从没见过殿下提起他。”
姬焕沉默了片刻。
“姬锋不问朝政。”她的声音很淡,“他住在城南,有一座小宅子,养马养花养鸟。每逢初一十五来东宫请安,坐一盏茶的功夫便走。”
“殿下不让他涉朝?”
“他自己不愿意。”姬焕垂下眼,“姬锋是父皇所有儿子里最像父皇年轻时候的。骑射好,人也聪明。可他心不在此。他想做江湖侠客,仗剑走天涯。”
花颂声听出了姬焕语气里那点极淡的东西。
“殿下跟姬锋关系好吗?”
姬焕没有答。她转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马车辘辘碾过官道,扬起一路轻尘。过了很久,久到花颂声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姬焕的声音才从窗边传来。
“焕小时候,有回在御花园里摔了跤,没人敢扶。姬锋冲过来把焕背起来,一路背回坤宁宫。他比焕小半岁,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背焕背得满头汗,到了坤宁宫门口就趴下了。”姬焕顿了顿,“母后问他为什么背,他说——‘皇姐摔了,我不背谁背’。”
花颂声看着姬焕的侧影。日光从车窗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得柔和了些。
“后来呢?”
“后来姬锋长大了,还是那个性子。谁有难处他都帮,宫里宫外的人都喜欢他。”姬焕的声音淡了下去,“可朝中那些想争位的人,看中的就是他的好人缘。宋瑞捧过他,顾家拉过他,连姬锐在北疆时都给他写过信。”
“他动心了?”
“他没动心。可别人替他动心。”姬焕转回头,目光沉静,“焕护了他三年。对外说他身体不好,不宜涉政。实际上他根本没病,就是不想掺和。可宋瑞不肯放过他。宋瑞要的是一个能被捏在手里的傀儡,姬锋越是不争,宋瑞越要把他推出来。”
花颂声明白了。
“殿下怕姬锋被宋瑞利用。”
“姬锋毕竟是三位皇子中最大的。”姬焕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虽为嫡、为长、为贤,但终究逃不过被人诟病。若宋瑞拿‘牝鸡司晨’做文章,姬锋就是现成的枪。焕登基之前,姬锋不能出事。”
花颂声沉默了一会儿。马车已经进了长安城,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今日回京,姬锋来请安么?”
“明日初一。”姬焕说,“他会来。”
第二日清晨,花颂声的肩伤还没好全,但她闲不住,照旧在演武场边上坐着看新来的侍卫练剑。日头刚升起来,东宫宫门外便来了一骑。
来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房,大步往里走。花颂声远远看见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模样,身形高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腰间挂着一只竹笛,面容温和干净,眉眼与姬焕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凌厉,多了些江湖气。
“皇姐在么?”少年问门房,声音清朗。
花颂声从演武场边站起来。那少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缠着白布的右肩上,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花颂声?”
“大殿下知道我?”
姬锋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皇姐身边的人,我都知道。皇姐提过你,说你是梁国来的,武艺高强。”
花颂声挑了挑眉。姬焕提过她?什么时候提的?
“大殿下请进。殿下在书房。”
姬锋点了点头,往里走。经过花颂声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那只竹笛,递过来。
“这个给你。”
花颂声愣住了。
“我听说你伤了肩,闲得慌。”姬锋把竹笛塞到她手里,笑容坦荡,“不能练剑的时候,吹吹笛子也好。这是我自己做的,音不太准,凑合着玩。”
他转身走了。花颂声拿着那只竹笛,笛身光滑,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遍。她翻过来看,笛尾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归舟”。是姬锋的字,工整秀气,没什么锋芒。
花颂声将竹笛收入怀中,抬头望向书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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