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书房中,姬焕正在看邸报。姬锋推门进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皇姐。”
  “坐。”姬焕搁下邸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又去城外骑马了?”
  “去了趟终南山。”姬锋在对面坐下,笑得随意,“听说山里有伙山贼,想去看看。结果到了发现人家早改行了,在种地。”
  姬焕嘴角弯了一下。
  “你一个皇子,往山贼窝里跑什么。”
  “皇姐不也往玉龙雪山跑么。”姬锋眨了眨眼,“我听说了,皇姐去见了外祖母。外祖母身体可好?”
  姬焕没有答。她看着面前这个弟弟。姬锋十四岁,面容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眉宇间那份坦荡纯善,和姬鸿年轻时的凌厉截然不同。他不像父皇,也不像母后,倒像是从哪个江湖话本里走出来的少年侠客。
  “姬锋。”
  “嗯?”
  “宋瑞找过你?”
  姬锋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恢复了。
  “找过。上个月,他派人送了一封信,说想请我入朝参政。”姬锋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我没回。”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你?”
  “知道。”姬锋看着姬焕,目光清亮,“皇姐登基在即,宋瑞想拿我当靶子。他捧我,是想让朝中那些老臣觉得,长子才是正统。”
  姬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姬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了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皇姐,我从小就不喜欢朝堂。那些弯弯绕绕,我学不来,也不想学。我就想养马、骑马、吹笛子、逛江湖。皇姐做皇帝,我做个闲散王爷,帮你看着那些江湖上的事,不好么?”
  姬焕看了他很久。
  “若宋瑞逼你呢?”
  “他逼不着我。”姬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的石榴树,“我明日就去城外庄子上住。宋瑞的人若来找,我就说病了。皇姐一日不登基,我就一日不回城。等皇姐登基了,我再回来。到时候谁再拿我做文章——”
  他转过头,笑得露出一颗虎牙。
  “皇姐替我挡着。”
  姬焕看着他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
  “焕替你挡。”
  姬锋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走了。临走前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花颂声,见她正拿着竹笛翻来覆去地看,笑道:“笛子要先贴笛膜,在第三个孔旁边。你不会的话,让皇姐教你。”
  花颂声抬头:“殿下会吹笛?”
  姬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皇姐没跟你说过?她小时候吹笛子吹得可好了。后来做了储君,就再没吹过。”
  他走了。花颂声拿着竹笛,转头往书房看去。窗边,姬焕正站在案前收拾折子,侧影清瘦,面容沉静。
  花颂声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殿下。”
  “嗯。”
  “大皇子说殿下会吹笛子。”
  姬焕的手顿了一下。
  “很久不吹了。”
  花颂声将竹笛搁在案上,看着姬焕。
  “殿下什么时候想吹了,叫我。”
  姬焕看了她一眼。秋日的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花颂声靠在门框上,右肩缠着白布,嘴角弯着,眼中那团火一如既往地亮。
  “花颂声。”
  “嗯。”
  “姬锋给你笛子,是拿你当自己人了。”姬焕的声音很淡,“他这个人,看着随和,其实挑人。”
  花颂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笛,翻到笛尾刻的那两个字。
  “归舟。”她念了一遍,笑了笑,“大殿下是想让我归哪儿的舟?”
  姬焕没有答。她低头继续收拾折子,但花颂声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二十七章 真情假意
  九月十五,姬焕在书房召见了沈渊。
  花颂声照例守在门外。她的右肩已经拆了药布,徐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月便能握剑。这些天她闲得发慌,每日除了在演武场边上看人练剑,就是在书房外头守着,听里头姬焕和沈渊议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今日的声音比平日低。
  花颂声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秋日的阳光从檐角斜下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她的指尖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敲着敲着,忽然停了。
  书房里的声音断了一截。然后沈渊的声音高了些,带着一种花颂声从未听过的紧迫。
  “……殿下,此事若让花姑娘知道,恐生变数。”
  花颂声睁开了眼。
  她不是故意偷听。但“花姑娘”三个字落入耳中,她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所有闲散的心思瞬间收拢。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然后姬焕的声音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不会知道。”
  “殿下,臣以为不妥。花姑娘毕竟是梁国人,若她知晓殿下暗中训练的那支人马是用来制衡她的——”
  “沈渊。”姬焕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焕说了,她不会知道。”
  沈渊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开了,沈渊走出来。他看见花颂声靠在廊柱上,面色如常地朝他点了点头,脚步却顿了一瞬。
  花颂声咧嘴笑了笑:“沈大人慢走。”
  沈渊看了她一眼,神色一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快步走了。
  花颂声站在廊下,看着沈渊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秋风吹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那几片叶子,弯下腰捡起一片,在指尖转了转。
  制衡她。
  原来姬焕暗中训练了一支人马,用来制衡她。
  难怪姬焕总是那样有恃无恐,游刃有余。
  花颂声将叶子丢在地上,抬起头。日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廊下很久,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她想起姬焕说过的话——“你比旁人,多两分”。两分。原来两分是这个意思。信任两分,制衡八分。明面上给她温情,暗地里备着一把刀。
  花颂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演武场走去。她走得很快,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到了演武场,她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剑,左手握住,对着木桩劈了下去。
  一劈,一刺,一撩。
  右肩的伤还没好全,每一下都牵得生疼。她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劈。木剑砸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花姑娘!”旁边练剑的侍卫吓了一跳,“您的肩——”
  “没事。”花颂声头也不回,又是一剑劈下,“忙你的。”
  侍卫不敢再劝,远远退开了。花颂声独自在演武场上劈了半个时辰,直到左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才将木剑丢回兵器架,靠着木桩坐了下来。
  她仰头看天。九月午后的天很高,蓝得没有一丝云。北疆的方向,有雁阵南飞,排成人字,远远地掠过长安城上空。
  她想起梁国。想起草原上的日头,想起老帅,想起颂宁。想起石松的信。想起姬焕说“焕不拦你”时那双凤眸里的神情。
  花颂声闭上眼,靠在木桩上,胸口那方帕子贴着肌肤,忽然变得硌人。
  她伸手将帕子从怀中取出来。素白的帕子上,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有些发毛了。她翻到内侧,那个藏在花瓣纹路中的“焕”字还在。她一针一线地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花颂声。”
  她睁开眼。姬焕站在演武场边上,一身素白中衣,长发以木簪绾着,手里端着一盏茶。日光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
  花颂声将帕子塞回怀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殿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姬焕走过来,将茶递给她,“徐吟说你这些天在演武场待得太久,肩伤没好全,不能动武。”
  花颂声接过茶,仰头灌了一口。茶是温的,六安瓜片,七分烫。她喝完后将茶盏递回去,嘴角弯了弯。
  “殿下是来送茶,还是来盯我?”
  姬焕看着她。花颂声此刻的笑容和往日没什么分别,亮堂堂的,带着点吊儿郎当的随意。可姬焕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你今日没在书房外守着。”
  “沈大人来了,我避嫌。”花颂声拍了拍手上的土,“殿下跟沈大人议事,我一个护卫在旁边听,不合适。”
  姬焕沉默了一息。
  “你听见什么了?”
  花颂声抬眼看她。姬焕的面容平静如常,可花颂声从那双凤眸中读出了一丝极淡的警惕。这人连警惕都是不动声色的,像一层薄霜覆在深潭上,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听见沈大人说,有些事不该让我知道。”花颂声的声音随意得很,“我就走远了。”
  姬焕看着她,没有追问。两人在演武场上面对面站着,秋风吹动衣摆,将影子投在黄土地上,一长一短,相隔不过半步。
  “殿下,”花颂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真的信过我吗?”
  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
  “焕若不信你,”她说,“当初就不会让你去江南。”
  “殿下让我去江南,是因为殿下身边没有别的人能用。”花颂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殿下让我去北疆,是因为姬锐需要人看着。殿下带我去玉龙雪山,是因为殿下需要一个人替殿下挡刀。”
  她顿了顿。
  “用我,和信我,是两回事。”
  演武场上安静得很。远处有侍卫练剑的喊杀声,一下一下传过来,闷闷的。姬焕看着花颂声此刻的神情——那双总是亮得像野火的眼睛里,火苗低了下去,像被风吹得将熄未熄。
  “花颂声,”姬焕开口,声音比平日更轻,“焕是储君,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焕这一生,信任何人都是奢侈。”
  “我知道。”花颂声笑了笑。那笑容坦荡依旧,可姬焕看见她握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着。
  “殿下不用解释。”花颂声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殿下用我,我用殿下,公平。我替殿下挡刀,殿下替我查石松。各取所需,挺好。”
  她转身往演武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殿下,那盘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