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晏望一噎。
  他这话说得倒是体面,言下之意无非:
  若真是穷凶极恶之徒,何必费心救人?
  既救了,便无需过惧。
  好狡猾的一个人!
  “何况,”苏安又轻声接道,眸中清润如洗,“苏某向来认为,万事当论迹不论心。魔修与仙修,于我而言并无分别。此番,反倒该谢过贵宗救治之恩。”


第3章 情不知所起,一见如故
  油嘴滑舌!
  晏望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嫌恶,厌弃底下,又隐隐渗出一缕如释重负的松弛。
  是了,终究不一样。
  空有一张相似的皮囊,内里却天差地别。
  庄捷那人狂傲至极,仗着一身睥睨天下的修为,目下无尘,从不会这般文绉绉地说话。
  昨夜梦魇残留的紧绷,因这念头无声地松了半分。
  晏望重新打量起苏安,却见对方目光不闪不避,正静静落在自己脸上。
  这倒稀奇。
  他分明记得,方才自己盯着人看时,苏安眉宇间还掠过一丝极浅淡的不自在,眼下反倒成了对方专注地望着自己。
  “你看什么?”
  晏望从来都是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这性子早年是被庄捷惯出来的,如今他修为已至魔域巅峰,更无需对谁虚与委蛇。
  何况眼前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仙修。
  苏安只是笑,并不急着答,目光依旧停在晏望脸上。
  少年形貌瑰丽,有种近乎锋利的漂亮,下颌微扬时,脖颈线条流畅优美,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骄矜,隐隐勾得人心痒。
  可惜,脾气不太好。
  眼瞧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浮起薄怒,苏安才低低笑了一声,赶在对方发作前温声开口:
  “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道友形貌出众,苏某一见如故,不免多看了几眼。若有冒犯,还望见谅。”
  晨光恰在此时漫过窗棂。
  落于苏安清隽的侧脸,温润眼眸浸在柔光里,缀着细碎辉光,衬得神色格外真挚。
  仿佛那句“一见如故”,当真藏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好感。
  晏望冷哼了声。
  这类奉承话他早听腻了,每个想往他跟前凑的人,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套,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可偏偏,这话从一张与庄捷如此相像的嘴里说出来,还带着那样真挚的神情,他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是么?”
  他唇角一弯,忽然笑了。
  拾起方才随手丢在榻边的青玉镇纸,蓦地倾身向前,一条腿屈膝抵在榻沿,冰凉的玉面再一次挑起苏安的下颌。
  这回他刻意偏过些身子,好让仍跪在原地的两个傻瓜下属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无疑是个极具折辱意味的姿态。
  可苏安脸上神色依然未变,甚至顺着晏望的力道,将下颌微微抬高了些,似乎是在体贴地让对方无需费力。
  “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他温声问,眼里竟寻不出一丝愠怒。
  晏望动作不由一顿。
  ……这人脸皮怎的这样厚?
  心头那点微恼刚冒头,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缓缓移开镇纸,转而用那冰凉的玉面,在苏安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力道虽收了大半,可对方久病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上,还是留下了几道浅淡红痕。
  晏望瞧着,忽觉顺眼了许多。
  方才那点阴郁倏地散了,心情没来由地明朗起来。
  “君心亦如我心。”他弯着眼,语调轻快,“我对道友,亦是一见如故。既然道友觉得外界对我秽净宗误解颇深……”
  他凑近那张与庄捷肖似的脸,一字一句,笑盈盈续道:
  “不如就亲身留下,好好‘体验’一番,如何?”
  苏安怔了怔,露出些许不解:
  “道友此言何意?”
  晏望本来懒得同他解释。
  或者说,他就是喜欢看旁人无可奈何、只得隐忍的模样。
  可瞧着苏安这副端正疑惑的神情,他改了主意,打算吓一吓这个看上去纯洁如一张白纸的仙修。
  于是,他伸手搭上苏安肩头,偏头凑近对方耳畔,用仅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悄声吐出四个字。
  苏安瞳孔倏然一缩。
  那张与庄捷肖似的脸上,首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晏望从未在庄捷脸上见过的神情。
  他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阿安很惊讶?”
  他不再称“道友”,反倒自作主张给人加了一个小名,语气亲昵,一如庄捷曾经这般唤他。
  接下来的话,更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难道不曾听过,外界都说我秽净宗上下荒淫无度?”
  左护法与阿顽跪在下方,听得呆住。
  晏望却似浑然不觉,笑吟吟望着苏安。
  见对方神色终于因自己的话而波动,心头那股畅快愈甚,索性信口胡诌起来:
  “我虽只是宗中一名小小管事,可上行下效的道理,阿安身为仙修,总该明白吧?”
  他眨了眨眼,语气无辜。
  “论起荒唐,咱们那位庄老宗主可是其中翘楚。虽说如今闭关不出,眼下管事的是晏少宗主。可老宗主带起来的风气,哪是说丢便能丢的?”
  “不……我不是此意。”
  苏安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微哑:
  “若是两情相悦,结为道侣,苏某自无不可,但——”
  道侣?!
  左护法与阿顽同时一凛,屏息凝神。
  只见苏安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说得格外艰难,耳根隐隐泛红:
  “……炉鼎这等自甘轻贱的身份,恕在下……不能从。”
  晏望心道,这可由不得你。
  他下颌朝仍跪着的左护法一扬,语气轻飘飘,却满透着不容置喙:
  “他什么毛病,尽快治好。夜里抬到我寝殿去。”
  什么?!
  左护法下巴都快惊掉了。
  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尊上这是真要收炉鼎?
  可、可方才不还说自己是“小小管事”吗?
  若将人送去寝殿,岂不立刻露馅?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是尊上破天荒地要收炉鼎更惊人;还是尊上随口抹黑宗门,自称管事更荒唐。
  巨大冲击之下,左护法话都说不利索了:
  “抬、抬哪里去……”
  晏望脸色一沉。
  阿顽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手肘悄悄捅了左护法一下,抢先应声道:
  “是是是!管事的放心,小的明白了!等苏公子经脉伤势养好,小的立刻将人送到您房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苏安的伤势又说了一遍,顺带提醒了晏望方才自称“管事”的事。
  晏望神色这才稍霁。
  他这两个下属,左护法为人钝些,但做事牢靠;
  阿顽虽常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有急智。
  正因如此,这也是他放心将许多事交给这二人的原因之一。
  这般想着,他又交代了几句,最后丢下一句“看好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苏安猝然出声叫住了他。
  晏望脚步一顿。
  这段时日以来,他夜夜被梦魇纠缠,几乎整夜未曾安眠。
  只要一阖眼,梦里必然出现庄捷。
  因而养成了白日趁宗务不忙时小憩片刻的习惯。
  昨日因左护法一句“苏公子”,恰与庄捷母族同姓,才一时兴起过来看看。
  一番折腾,困意已隐隐上泛。
  此时被苏安叫住,只当他又要搬出那套“不可”、“不行”的说辞,心头那点不耐顿时窜起,语气也冷了几分:
  “若是拒绝的废话,就不必说了!”
  “怎么脾气还是……”
  苏安后半句话隐在低低的笑音里,没说完。
  望着眼前这人,方才还说“一见如故”,转眼就翻脸不认人,简直将“强取豪夺”四字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他笑了笑,方才那份抵死不从的意味悄然消散,只余眉间仍凝着零星为难,温声道:
  “也罢,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自古便是正理。只是与道友交谈至今,道友已知苏安姓名,苏安却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原来是问这个。
  晏望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报上名姓。
  想起方才随口胡诌的管事身份,真名自然不能吐露。
  他余光一瞥,恰见窗外柳枝轻扬,便随口道:
  “姓柳,名捷。”
  话一出口,心头便是一顿。
  ……怎么偏就带出了那个“捷”字?
  迎着苏安微讶的目光,晏望心头懊恼,立即补上一句:
  “是节制的节,不是庄老宗主敏捷的捷。”
  说完,他又觉自己简直多此一举,愈描愈黑。
  唇线不由绷紧,硬邦邦丢下一句:“你想通了就好。”
  转身欲走,手腕陡然一重。
  苏安竟从榻上起身,伸手握住了他。
  “柳节。”
  温热的指尖透过皮肤传来,不似寝殿内庄捷尸身的冰冷,带着活人的温度,烫得晏望手腕一颤。
  “你我方才互通姓名,不再多说几句么?”
  闻言,晏望看向苏安的眼神不免染上了几分奇异。
  他垂眸,目光落在苏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肤色细腻,连手指的长度都莫名与记忆里那人相似。
  只是苏安虎口有一颗小痣,而庄捷没有。
  晏望想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在短短片刻间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前一刻还道“炉鼎身份恕不能从”,转瞬却似已安然接受,甚至主动贴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声音微沉,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出来,抬眼直视苏安:
  “你可知道,日后在我身边会是以什么身份?”
  一旁的阿顽听闻,耳朵都恨不能直接贴到苏安唇边;
  就连反应过来的左护法也定定望来,视线钉在苏安身上。
  “知道。”
  苏安言笑温温,声音轻而稳,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只要能与心仪之人相守,什么身份都不足为虑。”
  晏望看他的神情已经一言难尽。
  虽说类似的表白他听了不计其数,可从这样一个温润端方的仙修口中说出,还是头一回。
  他满心错愕地盯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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