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念及左护法到底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他强压下胸中翻腾的郁火,没好气道:
  “你找回来的人,现在、立刻、马上、关水牢里去!还要本尊教你么?!”
  左护法声音一滞,语气犹疑:“尊上,此人已气息奄奄,恐怕扛不住水牢寒苦……”
  晏望此时心乱如麻,压根没有耐心听左护法尽数说完。
  方要打断,只听传讯符那端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重物倒地的声响。
  伴随着左护法仓促的惊呼:“苏公子!”
  晏望神色猛然一变。
  待那头一阵手忙脚乱的搀扶动静过后,左护法才再度听见自家尊上的声音传来。
  褪去了先前的躁郁,语调低得发沉,辨不出喜怒:
  “不必关入水牢了。先将他安置在原先的居所,再收拾一处清净院落让他迁入,派人严加看守,本尊明日亲自过去。”


第2章 好狡猾的一个人!
  “什么?尊上要亲自过来?!”
  一道高亢的讶异女声响起,惊得院中栖鸟扑棱棱振翅。
  左护法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将敞开的窗棂掩好,回身瞥了眼床榻,见昏睡的青年并未被惊动,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向方才出声的医女,语带责备:
  “小声些,病人尚在休息,你这般喧哗做什么?”
  医女一身素白衣裙,容长柳叶眉,生得十分清秀。
  可与秀美容貌截然相反的,是她格外火爆的性子。
  她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低声嘀咕了几句。
  左护法没听清,肩头便被她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
  “紧张什么?这院子里又没外人,还怕谁听了去?”
  左护法冷冷扫她一眼,转身朝床榻走去。
  见人不理会自己,医女顿觉无趣,撇了撇嘴,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经脉受损,昏睡着反倒利于将养。你这么宝贝他作甚?从昨夜送来一直盯到现在,先前那些寻来的公子,可没见你这般上心。”
  “不一样。”
  左护法在榻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张昏睡的俊逸侧脸上。
  “这位苏公子,与尊上要找的人,特征几乎完全相同。”
  医女闻言,“咦”了声,踱步凑了上前。
  她明明早就看过这人,此刻却又装模作样端详片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唔,生得是俊,眉眼神韵都格外出挑,确实比前头那些强上不少。”
  话锋忽又一转。
  “不过,尊上究竟是何意?前脚还要关人进水牢,你一句话的工夫,竟又改了主意?”
  不待左护法回答,她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这一个月来,尊上忽然让你暗中寻这么多容貌相似之人,听雪阁的后院都快塞不下了,还严禁你我外传。”
  她话音一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往左护法脐下三寸一扫,嗓音压低,拖着调侃的尾音:
  “莫非咱们尊上,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原是个不爱水路,偏走旱道的?”
  左护法额角青筋直跳。
  “慎言!尊上如何,不是你我可以置喙。”
  医女才没被他吓着,浑不在意地“啧”了一声:
  “话说回来,若真是龙阳之好,尊上长得那般好看,但凡放出点风声出来,魔域不知多少人抢着来,哪用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四处暗中抓人?先前抓来那些公子,也没见尊上传唤侍寝,就只一味将人关着;可若说不是……”
  医女兀自说着,榻上昏迷的青年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左护法眼神一凝,正欲上前查看,却陡然感知到一股熟悉而慑人的灵力波动正迅速逼近。
  他神色骤变,当即单膝跪地,顺手拽了一把身旁的医女。
  医女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未及反应,一道裹着寒意的嗓音已先一步落下:
  “怎么,阿顽不专心钻研医术,改为琢磨起本尊的喜好来了?”
  医女循声望去,晏望正立在门边,似笑非笑睨她。
  她心头一慌,顾不得思索晏望是何时现身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尊上!您听阿顽狡辩,啊不是,是听阿顽解释!”
  她膝行几步就要去抱晏望小腿。
  晏望嫌弃地侧身避开,正要开口,床榻方向传来一声低沉闷哼。
  晏望目光倏然转向床榻。
  左护法口中的“苏公子”,显然是被他们动静惊醒,正扶额坐起,身上薄毯滑落,露出一截雪白里衣。
  衣襟微敞,隐约可见其下伶仃的锁骨。
  晏望目光顺着往上,触及那张脸时,一怔。
  像。
  太像了。
  轮廓清俊,鼻梁高挺,连那双微挑的桃花眼,弧度都与记忆里的庄捷如出一辙,看人时总似含着绵绵情意,缱绻又温柔。
  只是……
  晏望的视线落在他清瘦的身形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一点,不像。
  五官几乎一模一样,骨架却比庄捷要孱弱太多。
  晏望记得,庄捷的手臂坚实有力,能将他稳稳圈在怀里;而眼前这人露出的一截手腕,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对比得有些出神,屋内一时静极。
  跪着的两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不敢抬头。
  可榻上的青年却不同。
  一觉醒来身处陌生之地,眼前三人举止古怪,两人跪地不起,唯一站着的那位,还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自己。
  任谁见了,心里都得发毛。
  纵使这人容貌再盛,也不能这样直勾勾地瞧人。
  “这位公子,”青年斟酌着开口,嗓音温润,似潺潺流水,“您是——”
  “闭嘴。”
  晏望厉声打断,神态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不像。
  还是不像。
  话说多了,就不像了。
  庄捷从不会用这样温润平和的语调同他说话。
  那人即便再温柔,骨子里也总浸着阴恻恻的寒意。
  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紧盯早已锁定的猎物,满心都是蓄谋已久的掠夺。
  青年被这么一凶,讶然地扬了扬眉,却也从善如流地收了声,甚至还朝晏望露出一个温缓的笑,似是想安抚对方莫名的情绪。
  晏望眉头蹙得更紧:“不许笑。”
  语气近乎无理取闹。
  连平日里最知晓他性情的左护法听了,都不由有些惊诧,抬眸自那垂落的绛红衣摆往上,悄悄瞥了一眼。
  “你,”晏望抬了抬下颌,语调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纵,“姓苏?叫什么?”
  “苏安。”青年掩唇低咳了一声,再开口时,声音里仍含着未散的笑意,“字子觅。”
  晏望心道谁问你表字了,面上却不显,皮笑肉不笑:
  “是么?那可巧了,家师的母族,也姓苏。”
  地上跪着的两人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他们来到晏望身边的时日并不长,只知晏望的师尊是那位名震修真界的庄捷。
  至于庄捷出身来历、母族何姓,修真界无人知晓。
  那人就像凭空出现,凭一身神鬼莫测魔功统御魔域、建立秽净宗,过往一片空白。
  如今还是头一回听闻晏望提及,便是再不喜好奇之人,也不由得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可惜,晏望并不打算就此事向外人过多赘述。
  他抱臂而立,打量着眼前这位与庄捷性情迥异、温文尔雅的青年,见他面浮讶色,俨然将“竟有这般巧合”写在了脸上。
  晏望心底那点恶意无声翻腾起来。
  他瞬息移至榻边,学着梦境里师尊的模样欺身逼近,信手一招,桌案上一方青玉镇纸飞入掌心。
  冰凉的玉石前端轻佻地挑起青年下颌。
  晏望垂眸,望进那双与自己师尊肖似,却清澈得不含一丝阴翳的眼睛,倏尔弯唇一笑。
  “问完了你,也该我自报家门了。”
  他眸光微转,贴近眼前这张与庄捷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彼此呼吸可闻。
  闻着苏安身上清苦的药香,晏望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故意放缓声调:
  “欢迎、来到、秽净宗。”
  话音落下,他紧盯着苏安,试图从那张脸上捕捉到惊惶或忌惮。
  可身后却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晏望不悦地侧目,只见阿顽正手足无措地收拾地上的碎瓷。
  方才她壮着胆子偷偷抬眼,恰好撞见晏望欺身靠近苏安,心头骤惊,不慎打翻了脚边的药罐。
  此时被晏望眼风一扫,她心头一紧,惶惶垂下脑袋:
  “对不住对不住!阿顽什么都没看见,阿顽不是故意的……”
  晏望兴致索然地直起身。
  他并未真的压住苏安,仍留着几分距离,只是从阿顽跪着的角度看去,像是他将人全然笼在身下,场面暧昧得不成样子。
  就连一向沉稳自持的左护法瞥了一眼,都羞得耳根通红,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堪堪要贴到地面。
  “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晏望懒得理会两个丢人现眼的下属,视线重新落回苏安脸上。
  见对方仍是一派气定神闲,心头那点未能得逞的恶劣念头,尽皆化作郁气憋在心中,语气变本加厉,故意曲解道:
  “怎么,苏公子瞧着人模人样,原来竟是个魔修?对自己眼下的处境就半点不担心?”
  他刻意在“魔修”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众所皆知,起初魔修与仙修不过是道法各异,并无高下之分。
  可自从横空出世一位大魔头庄捷,一统魔域之后,修真界便日渐割裂为仙魔二域,泾渭分明。
  仙域那帮自诩正道的修士,当年奈何不了庄捷,心头憋恨,便只能在口舌上占些便宜,将魔域一众“旁门左道”统称为“魔修”。
  时日一久,连魔域众人也都习惯了这般自称。
  可再怎么习惯,“魔修”二字,在正道修士耳中,终究是带着贬斥的骂名。
  ——尤其对苏安这样灵力纯澈,内府运转全然是正统仙门功法的人而言。
  方才靠近时,晏望已不动声色地探过对方命脉,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根骨与所修正道功法。
  此番故意说来,原以为依照往日与正道修士打交道的经验,苏安听见这话,不说怒不可遏,起码平稳无波的神情总会有所波动。
  然而,令他大失所望的是,苏安依旧维持着方才醒来时四平八稳的神情,甚至比初醒时更从容了几分。
  苏安微弯起唇角,笑意和煦:
  “原本是担心的。只是苏某身无长物,且又病体孱弱,贵宗既愿出手救治,想来纵有缘故,也未必存着恶意。外界对贵宗,怕是误解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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