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黑暗最易催生惧意。
  纵是在魔域横行无敌的晏望也不例外。
  他不知昏睡几时,骤然被寒意刺醒,对外界一无所知。
  记忆里最后一幕,还定格在苏安那抹诡谲又熟悉的笑上。
  灵光乍现间,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猜测,轰然炸开。
  晏望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与此同时,似乎为了验证他的猜测。
  “喀嚓——”
  脆响自头顶的冰层蔓延开来。
  随即是极轻的、衣料摩擦冰面的窸窣声。
  冰屑簌簌落下,扫过晏望裸露的颈侧,激得他寒毛倒竖。
  比之严寒更令他恐惧的,是那个正在不断靠近、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又似全然陌生的人。
  裹挟着浅淡药香与陈雪气息的冷意,缓缓笼罩了下来。
  一只修长冰冷的手精准覆在了晏望那只仅能活动的手腕上。
  沉甸、带着体温的重量,压了下来。
  对方发丝随之垂落,搔刮着他的脸颊,带来细细碎碎的痒。
  晏望僵住了。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清润又邪气。
  是苏安的声音,却又糅杂了某种让晏望灵魂为之战栗的底蕴。
  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和冰凉的手指不同,带着活人的热度,他被牢牢困在对方与冰面之间。
  那只在记忆落幕前,曾抚过他眼尾的修长手指,此刻正带着玩弄的意味,轻轻蹭了下他的额角。
  温热气息拂过睫毛,晏望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犹如垂死挣扎的蝴蝶羽翼。
  那人手指顺着眉心慢条斯理地抚下,最后停在他胶住的眼皮上方。
  轻佻的声音,贴着肌肤,沁进耳膜:“阿望,眼皮粘住了?”
  阿望。
  晏望心神剧震。
  这个独属于庄捷的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猝然捅进心窝。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可当这声称呼真真切切响起,他仍觉脑中隆然一响,五脏六腑皆挪了位。
  心底如同打翻了的调料瓶,酸甜苦辣闹哄哄泼在一处。
  恐慌、惊惧、以及被欺骗的羞恼,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委屈,通通搅和在一处。
  说不出什么滋味,堵在喉头,呕不出,咽不下。
  晏望只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掐住了命脉,声音不受控地泄出一丝颤意:
  “你……”
  冰凉的指尖抵上了他的唇。
  专横地封缄了一切未出口的质问。
  “嘘,先听我说。”
  苏安——不,是那人的声音,庄捷。
  他言笑款款,像在打商量,“好久不见,甚是想念。阿望,叫一声‘师尊’,为师便帮你睁开眼,如何?”
  “不如何!”
  晏望心下暗恨。
  若能睁眼,他锋锐的眼刀早将身上这厚颜无耻的某人扎个对穿。
  可惜他眼下动弹不得,庄捷身高腿长,他被全方位压制。
  所谓再剧烈的挣扎,也不过是几根手指张牙舞爪,徒劳地去抠那人的衣袖,妄图将人掀开。
  几根手指的威力自然有限。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动作在庄捷眼里,就跟小猫伸爪子差不多。
  没当场笑出声,就已经算是他在照顾自己面皮薄的小徒弟颜面了。
  “不愿意吗?”
  庄捷早就移开了抵在徒弟唇上的手指,他坏心眼地在那片柔软的嫣红上揉了揉。语调温温和和的,仿佛他们之间五年前的那场不堪回首的弑师往事,只是不值一提的龃龉。
  “阿望不是最爱慕为师的么?为师如今回来了,阿望难道不开心吗?”
  晏望咬紧牙关,拒答。
  下一瞬,颈侧软肉便遭人惩罚般狠狠一咬。
  庄捷齿间叼着那块细腻皮肉,漫不经心地研磨,垂眸扫视着小徒弟的神情。
  异样而陌生的触感,让晏望浑身一激灵。
  被叼着的皮肉不算痛,可那若有若无的痒意,却似顺着唇齿侵入了灵魂深处,搅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燥郁,逼得他齿关一松,泄出一缕抖腔:
  “你做什么?!”
  “做什么?”庄捷含混地笑,故作讶异地复述了遍。
  他松了口,神情虔诚,唇瓣轻轻碰了碰那个在晏望玉白肌肤上衬托得格外狰狞的牙印。
  ……是自己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愉悦。
  庄捷满意地眯了眯眼,将问题反问回来:
  “阿望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之前阿望不是亲口说爱慕为师、想和为师结为道侣么?”
  这能一样么?!
  晏望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对方这话,让他感觉自己被狠狠羞辱了一通,还是被当作最下贱的玩物。
  他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你知道、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是真的爱慕你,是……”
  他说不下去了。
  庄捷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语气悠哉,不疾不徐:
  “以前阿望总怪为师不回应你的爱意,所以生气,选择杀了为师。现在为师想明白了,回应阿望的爱意,阿望为何还要生气呢?还是说——”
  他话锋一拐,揽住徒弟的腰,稍一发力,将人横抱进怀中,俯身亲了亲对方的额头,“阿望不知,爱慕一个人,这般亲近很是应当?”
  晏望说不出话。
  他睫羽颤得厉害,连拼命摇头都做不了,只余胸腔急促起伏,将那口闷气撞在庄捷掌心。
  庄捷垂眸看了他一眼,两指一并,点在人眉心。
  强悍的神识蛮横地冲入晏望的灵台,宛如雀鸟归巢般自然。
  刹那,苏安、听雪阁里的那些替身、寝殿里庄捷的尸身、当年弑师的场景、还有此时对方抱着自己的姿态,所有画面,全都在晏望脑海里涌叠到了一处。
  他精神承受不住,喉腔里当即溢出一声惨烈的哀鸣。
  庄捷无所谓地笑了笑,将人往怀里搂得更紧。
  他指腹轻飘飘擦过晏望的眼尾,碾去那点因恐惧沁出的湿意,又拍了拍徒弟的腰侧,柔声在人耳边呢喃:
  “坏孩子,做错事了是要遭受惩罚的。”
  晏望耳畔嗡鸣,听不真切庄捷在说什么。
  他现在状态尤其糟糕,被侵入的灵台头痛欲裂,神经跟着阵阵发麻,整个人好似才在冰雪里滚了一圈,又被投入热油里煎炸了一遍。
  意识迅速涣散。
  等到怀中人终于停止颤抖,庄捷这才低笑一声,松了手,却并未将人放下,反倒就着横抱的姿势,懒懒往棺侧一倚,由着徒弟人事不知地枕在自己臂弯里。
  “罢了。”
  他漫不经心撂下两个字,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晏望散乱的长发。
  “时间漫长,我们慢慢来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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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雪阁里一片狼藉。
  倒不是说有什么残砖碎瓦,整栋阁内建筑完好无缺,一切宛如新筑般整洁有序,空气里都弥漫着淡雅的檀木香。
  只是,这份整洁,不包括其中一间厢房排列堆了二十具尸体;也不包括淡雅檀木香里夹杂着一丝极浅、极淡的血腥气。
  阿顽一进听雪阁,便见左护法立在房门口,眉头深锁。
  她快步上前,视线越其肩头向内一扫,待看清景象,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那些莫名身死的公子?”
  左护法点了点头。
  “谁干的?”阿顽问。
  左护法苦笑:“我若是知晓,何至于受尊上责罚?”
  这些人死因皆是一招毙命。
  头颅齐崭崭自脖颈处削落,凶手将尸身摆放得极齐整,头是一处,躯是一处,泾渭分明。
  饶是见惯了杀戮的左护法,也揣摩不透凶手这般举动的用意。
  除却搅乱头身对应,令人无从分辨外,纯属徒耗工夫。
  “也是,说来你也怪,尊上让你杀了他们,你好生生的放了他们做什么?转瞬还不是由人杀了?”
  阿顽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抬手一指桌案上齐整码放的颅骨,个个血肉模糊,眼眶空洞,瞧着甚是瘆人。
  “这凶手当真阴诡,杀便杀了,给个痛快也算仁慈,怎地连面皮都给扒了?这帮公子素来深居简出,难道还招惹了什么大仇家不成?”
  她这话听起来非常有道理。
  左护法不由陷入沉思。
  这帮公子的存在,在秽净宗是个秘密,可以说除了他自己和阿顽,尊上没让旁人知晓。
  听雪阁外有阵法禁制,这些公子们出不去,外人们也进不来。
  就算自己和阿顽过来,都需要得到尊上首肯,持令牌方能破开禁制入内。
  是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此地,将里面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欸!”
  肩头忽被人一杵。
  阿顽凑近,神秘兮兮地贴着他耳畔,“你说,会不会是——”
  她声音敛得很低。
  左护法瞳孔骤缩,猛地攥住阿顽手腕,压着嗓子厉喝:
  “不,不可能!”


第29章 “看看我可爱的阿望。”
  阿顽吃痛地皱眉:“你抓疼我了!”
  左护法连忙松手,尚在惊悸之中,神情半是惊诧半是歉然:“是我失态。”
  “算了,”阿顽转了转腕骨,睨了他一眼,“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与你计较——欸,不过,你那啥眼神啊?我说的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左护法本就不善言辞,兼之情急之下攥痛了人,更觉局促。
  他不知作何解释,面上不信之色愈发明显,唇瓣勉强翕动:
  “捕风捉影的事别乱说。”
  “什么‘捕风捉影?’”阿顽柳叶眉一挑,“你回来这两日,就不曾听闻‘宗主出关’的消息?”
  左护法神色骤变。
  那点异样快得阿顽未能看清,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听闻过,宗内已传遍了。”
  阿顽露出一个“那就对了”的眼神,杵了他胳膊一下,循循善诱:
  “那你有没有留意,苏安的身形气度,比我们初次见他时,挺拔肃穆了许多?”
  ……只要眼不瞎都能看见。
  左护法眉心蹙得更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笨啊!白长这么大个子了!”
  阿顽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想给个爆栗,奈何身量不足,够不着,索性直接挑明。
  “你想想,在宗主出关这节骨眼上,苏安有此变化,尊上却视若无睹、甚至似有默许,那是不是说明,苏安此人,与宗主渊源极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吐出那句藏在舌尖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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