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少宗主方才坐在在下腿上,举止熟稔,神色也并无厌弃之意。”
  “这具躯壳如今可是和庄宗主一般无二。”
  “莫非少宗主在庄宗主面前也是这般模样?”
  “师徒二人私下也有这般亲近的相处方式?”
  苏安每说一句,晏望脸上血色便跟着褪下一分。
  待他全部说完,晏望脑子里那根绷了数年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庄捷活着的时候,晏望不敢去抱、不敢去摸。
  对方几番拒绝,致使他连指尖触碰一下庄捷的衣袖,都要攥紧拳,强压下心头无休止的妄念。
  等到庄捷死后,人凉透躺在水晶棺里,他反而才得以如愿,无数次伏在那具冰冷的尸身上。
  庄捷不再拒绝他。
  不再推开他。
  他终于可以近乎癫狂地放任自己痴迷。
  指尖顺着那人眉骨、鼻梁、唇瓣,一寸寸描摹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刻进骨血里的脸。
  与庄捷尸身相处的日夜,让他习惯了与其亲密接触。
  造就这份亲密背后的隐秘缘由,被顶着同一张面容的苏安贸然撕开。
  晏望脸上血色尽褪。
  下一秒,又被翻腾上涌的怒火,烧得通红。
  周身戾气几欲凝成实质。
  他身形一晃,欺至苏安面前。
  手掌悍然扣上那截白皙脖颈,骨节绷得惨白,指尖深深掐进颈间软肉。
  晏望周身威压将苏安整个人笼罩其中,每个字裹着浓烈到极点的怒气,揉杂着深藏在心底的羞恼,从唇齿间一字一句碾了出来:
  “你是活够了打算寻死么?”
  随着脖颈处的力道收紧,苏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淤红色。
  这张复刻了庄捷眉眼轮廓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原本眼尾浅淡的绯色,顺着窒息涌上的血气漫开,成了一片透亮的红。
  他视线一阵阵发虚,眼前人秀丽的眉眼晃出重影,可眼底那抹强撑的笑意,分毫没有溃散。
  这抹笑意落在晏望眼中,格外刺眼。
  他不解苏安为何忽然提起庄捷;
  也不懂为何这人早已身死多年,自己只要听见这个名字,心绪便再也无法平复。
  掌心之下,这张和庄捷别无二致的面容,正因窒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喉结隔着皮肉在他掌间滚动。
  恍惚之间,当年庄捷死于自己剑下的一幕悄然浮现——
  那人转身看见持剑的自己时,缱绻眼眸满是错愕。
  晏望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第27章 “好好睡一觉,阿望。”
  很多时候,晏望并不想回忆与庄捷有关的过往。
  然而,自他有记忆起,人生就已经被庄捷占满。
  年幼睁开眼第一眼见到的是庄捷;
  牙牙学语最先学会说的,是喊庄捷“师尊”;
  甚至年少血气方刚,某个清晨第一次情动,也是因庄捷而起……
  庄捷二字,浸透了晏望年少时期所有的时光。
  哪怕在庄捷死后的这五年,他的尸身,依旧摆放在他们曾同住的寝殿。
  晏望忘不掉,丢不下。
  抛开庄捷,他的人生就没有过往。
  斯人已逝。
  他的人生,自庄捷离世之日起便被劈作两半:
  前头是裹着心酸的甜,后头是吞着不甘、懊悔与恼恨的怨。
  无处可说,无处宣泄。
  即便他攥着庄捷的尸身声嘶力竭,控诉多年萦绕心头的迷茫与无助,回应他的,也永远只有密室中空洞的回响。
  庄捷天生微翘的唇角永远挂着笑,静水流深的脸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神情永远冷静,一如生前,只静静地望着他一人发疯。
  晏望不懂。
  不懂自己如此爱慕庄捷,庄捷为何始终不肯回应。
  第一次,他鼓起勇气向庄捷表白,庄捷却只是摸摸他的头:
  “阿望,你太小了,再等等。”
  晏望满怀希望,等啊等,又等了一个四季轮回,这次,庄捷对他说:
  “不急,等我们阿望再长大一些。”
  晏望便又继续等,等到春风再次光顾这片土地,青草一茬接一茬,葳蕤繁茂。
  庄捷看着眼前如青葱般长成的少年,无奈叹了口气:
  “阿望,我们是师徒。让为师安守师道,好吗?”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声叹息,随旧时光远去,悠悠消弭。
  掌心传来的、独属于活人的温热,让晏望猛然回神。
  “咳咳咳……”
  苏安胸腔起伏剧烈,短暂平复了一会,他视线在晏望顺着自己衣襟滑落的手指尖上一顿,转而笑道:
  “少宗主这是决定放过我了?”
  ……得便宜还卖乖。
  晏望蕴着霜雪的眸狠狠乜了他一眼。
  苏安看得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旋即抬手掩住唇,闷着嗓子笑。
  他似毫无眼力见,既没看到晏望眸中明晃晃的不喜,也无刚逃出生天不应再继续招惹人的自觉,而是偏生还要故作姿态地整了整衣襟:
  “多谢少宗主不杀之恩。在下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之前所言的‘夜宵’,特请少宗主赏光。”
  说完,变戏法似的,腕骨一转,掌心蓦然现出一包荷叶。
  当着晏望的面,剥开青翠荷叶,热气裹挟着清冽荷香扑面而来,里面卧着一只肥鸡,表皮色泽油润金黄。
  苏安托着荷叶,动作利落地撕下一只鸡腿,径直递到晏望面前,声音温和中带着诱哄:
  “来,少宗主,长夜漫漫,坐下来,吃一口?”
  晏望:“……”
  他喉结微动,料定苏安没胆量下毒,便就势咬了一口。
  荷叶的清香渗进肌理,消解了肉质的腥腻,鸡肉外皮软嫩不柴,肉汁丰盈醇厚,鲜而不腻。
  甫一入口,既有禽肉的鲜香,又糅着淡雅草木清气。
  滋味极好,远胜膳房手艺。
  晏望又尝了一口,眼神复杂。
  他没忘先前让左护法处理的那只大公鸡,再结合苏安现下手里出现的这只荷叶鸡,来历不言而喻。
  “你把那只,”晏望皱了皱眉,三字在喉间辗转了一圈,才将苏安起的那只公鸡名字挤出唇缝,“……小吉祥给煨了?不是交由左护法送去膳房了么?”
  苏安没答,俯身就着晏望咬过的位置,在旁侧咬了一口。
  晏望:“!”
  这人什么毛病爱吃别人剩下的?
  “口感不错,紧实不柴。”苏安狭长的桃花眼眸光一眯,“不愧是小吉祥,走地鸡就是比笼养的肉质鲜嫩,不枉我一人守着炉子等了许久。”
  晏望:“?”
  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当时可是说了一堆话来反对他杀这只“有功之臣”,怎么转眼就品评上肉质了?
  苏安复将鸡腿递回。
  看着那两道并排的牙印,晏望:“……”
  这叫人还怎么吃。
  苏安像是才发现,“啊”了一声,并无多少诚意的懊悔:
  “忘了,我们的少宗主素来有洁癖。”
  他果断又撕下另一只鸡腿递来。
  晏望疑心自己要是再咬一口,指不定对方又故伎重施,不为所动地别过了头。
  见他不吃,苏安也没了继续品尝的心思,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好这一口,只不过是借此幌子找个由头来看看晏望。
  一番插科打诨过后,当然,是苏安单方面的,晏望一直没搭理他。
  “少宗主。”
  抛开手头那撕得凌乱的荷叶鸡,苏安又恢复了先前温润尔雅的姿态,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拢上自己泛红的脖颈,轻笑了一声:
  “在下可以冒昧问一句,庄宗主迟早要出关,到时候,少宗主是打算如今日一般欲将我灭口吗?”
  晏望脸上神色明灭不定。
  苏安没有催促。
  烛火光影将二人身影投射在墙上,拖得绵长。
  良久,晏望方才启唇,声线冷冽:
  “你今日来访,便是好奇本尊日后会不会杀你?”
  话音未落,他蓦然凑近,目光一寸不移钉在苏安脸上。
  对方形状优美的唇上还沾着油脂,水润油亮……
  莫名让人觉得好亲。
  晏望眼神微妙地一闪,强令自己视线从那抹红润上移开,他故意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缓声问:“为什么这么想?”
  苏安歪了歪头,像是不习惯他这般逼近。
  两人距离太近,较之此前跌坐于苏安腿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鼻息相融,唇瓣几欲相触。
  “我这么想很奇怪么?”苏安指了指自己颈间淤青,“少宗主哪次下手不是下狠手?”
  晏望视线一凝,旋即又心虚般移开,冷声反驳:“本尊下手有分寸。”
  大有一番没将他搞死,就别吹毛求疵,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的意思在里面。
  苏安挑眉:“那在下还要感谢少宗主手下留情?”
  晏望冷哼:“你先前说过了。”
  “好吧,”苏安摊了摊手,“在下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
  尾音抻得悠长。
  晏望本不在意,却被他话音里的似隐若无的蛊惑勾住,忍不住跟着问了一句:
  “只能什么?”
  “只能——”
  苏安冲他一笑。
  这一笑,与平日迥异,眸底掠过一抹与温润相悖的幽光,整张脸顿时活色生香起来,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晏望霎时警铃大作,未及动作,颅内陡然炸开一阵尖锐剧痛,神智瞬息昏沉。
  视线湮灭前最后一瞬,苏安修长白皙的手抚上了他的眼尾。
  那张与庄捷别无二致的面容上,绽出了一个晏望熟悉至极、却又毛骨悚然的笑:
  “好好睡一觉,阿望。”


第28章 “我们慢慢来算账。”
  冷。
  拽醒晏望的是无法言喻的寒。
  彻骨凉意丝丝缕缕,直往骨缝里钻。
  昏沉间,他竟生出一种赤身暴露于冰原的错觉,肌肤冻得发僵,齿关不受控地咯咯作响。
  想睁眼,眼皮却似被什么东西胶住,严丝合缝地盖着。
  双腿绵软如泥,完全使不上力,如两根煮透的面条,瘫于一片冰凉之上。
  晏望凝力一试。
  片刻,他悲哀地发觉,全身上下,仅有手臂还能勉强活动。
  不,说手臂或许不够恰当,准确来说,是腕部连着几根孤零零的手指,还能勉力往上抬高寸许。
  晏望:“……”
  他要这点连自己面门都碰不到的高度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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