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糊涂?”
  晏望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同本尊说,放走听雪阁那群人是一时糊涂?本尊倒不知,跟着本尊双手染血多年的左护法,竟生了一副心慈手软的菩萨心肠?”
  “属下、属下……”
  左护法满目哀戚:
  “尊上,属下皆是为您着想。去年慈云宫慧心大师曾为您断命,言您羊刃叠见,血煞缠身,屠戮过甚,日久必会……”
  话说到一半,他喉头一哽,再也难以出口。
  这番话倒让晏望回想起来。
  慈云宫的慧心大师以精通命理、相术闻名修真界。
  晏望素来随心所欲,不信命理祸福,从未主动登门求卜。
  可去年,慧心大师却不知为何,主动到访秽净宗,特地与他相见,一开口便道:
  “少宗主命局七杀叠刃,掌生杀之权,本是威权贵格。
  奈何近年屠戮无度,杀业堆垒,万千冤气相缠,暗折阳寿。
  一则常年暗疾缠身,刀伤血光岁岁难断;
  二则刑克身边亲近、爱慕之人,易遭横灾;
  三则日后福报耗尽,必起反噬之祸,恐落得孤身一人,不得善终。
  若想化解,需少施杀伐,多积阴德,方能稍抵杀债。”
  晏望对此嗤之以鼻,只当对方是仙域正道仙修们派来扰乱他道心的说客,命左护法将人赶了出去。
  如今再度听闻这套说辞,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跪在脚下的人:
  “你居然相信那老秃驴的妄言?”


第21章 “你们确定她是活人么?”
  左护法的头一下子垂了下去。
  原本高束的发丝在拉扯中松散开来,几缕碎发顺着弧度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从晏望的角度,只能看清他绷得发紧的下颌线条,和一双抿得泛白的唇。
  他应该是想回答的。
  晏望明确捕捉到他下颌的肌肉与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很快,那点细微的牵动,便连同他微微塌陷的肩膀一道,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这种沉默式的拒绝回答,已经很能说明答案了。
  晏望愈发觉得可笑。
  他垂眸望着面前这个看似恭敬、实则处处违逆自己的下属,心头涌上一阵深深的荒谬感,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来当初就不该捡你回秽净宗,应当直接送你去慈云宫当和尚才对。”
  “不,不是的!”
  左护法霍然抬头,眼眶憋得通红:“尊上,慧心大师断命批语一向没有错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您还记得凌徽宗上任林宗主吗?”
  晏望转身的动作一顿。
  林宗主。
  凌徽宗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宗主。
  她在位时,晏望还小,只知与庄捷达成两宗和平相处协议的便是此人。
  听闻她无儿无女,因修行瓶颈强行闭关,不慎冲断经脉,七窍流血而亡。
  她的上位史颇不光彩,身死之后,凌徽宗并未为她立碑修传,甚至未让她入宗主祠受祭。
  晏望对她的笼统印象也仅限于此。
  这么一号人物,和那老秃驴能有什么牵扯?
  他可从未听说,对方曾给林宗主留过什么断命批语。
  倒是林宗主为人孤高自信,曾放言:不信天地因果,只信自己手中的剑。
  这点,晏望深以为然,甚为欣赏。
  左护法窥着晏望脸色,见他眸中似有思索之意,顿时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磕了个响头,额角磕出一道红印,急声补充道:
  “慧心大师在林宗主死前一个月曾与她批命,断言林宗主此次闭关必多凶险,之后更是多次来信劝阻。
  此事是属下先前潜入凌徽宗调查苏暮来历时,顺带查到的。尊上若想查证,凌徽宗如今还留存着二人当年往来的信件。”
  晏望眸色微沉。
  这等隐秘,确实不曾听过。
  凌徽宗不待见这位宗主,想来对此也不会大肆宣扬。
  但左护法拿那老秃驴的批语,举她作为例子——
  “所以,你想说的是,”晏望一哂,“林宗主因为不听那老秃驴的劝阻,故而自取灭亡?”
  左护法眼睛骤亮,正要点头。
  晏望话锋陡转:
  “那本尊是不是也可以说,是那老秃驴有意暗害林宗主,特意在她闭关的紧要关头,拿半真半假的批语搅乱她道心?
  事后又留下那几封所谓劝阻的书信,只为等她身死之后,借她一条性命,给自己那断命的招牌镀金?”
  左护法神色一滞,怎么也没想到晏望竟会这般理解。
  他本就不善言辞,能说出方才那一大段话,已是在情急之下搜肠刮肚的全部说辞了。
  若要他再就此争辩几句,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晏望厌恶慧心那套说辞,更不喜揣测下属心思,尤其眼前这人,太过笃信命理,与魔域一贯适者生存的信条背道而驰。
  他正要出手,好好惩戒一番,就在这时,门廊外传来一声突兀高亢的鸡鸣,随之而来一连串慢悠悠的脚步声。
  步履闲适从容,不疾不徐,打破满室凝滞的沉寂。
  苏安抱着那只曾被晏望三令五申、勒令丢弃的大公鸡,走了进来。
  迎面便撞见左护法跪在晏望面前,一副欲诉衷肠的模样。
  他眼眸暗了暗,视线意味不明地在一站一跪的主仆二人之间微妙转了一圈。随即敛去眸中神色,信步走到晏望身边。
  晏望一言难尽地看着苏安怀里那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在人靠近前,立马侧身拉开距离。
  见状,苏安稍显遗憾地耸了耸肩:“看来,少宗主还是一如既往不喜欢小吉祥。”
  小吉祥,是苏安给这只公鸡取的名字。
  听他这般亲昵地唤出名字,晏望一阵恶寒。
  这只鸡虽没有寻常家鸡的腥臭味,可再怎么说,也终究是一只鸡。
  苏安抱着它靠近的时候,晏望总觉得自己幻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鸡粪腥臭。
  他嫌恶地蹙紧眉头:“要么你离本尊远点,要么你将那只公鸡扔远点。”
  “那恐怕不行,”苏安笑吟吟答道,“在下可不想离少宗主远点。至于这只公鸡嘛,目前恐怕也不行。它可是此次审问苏晴的有功之臣,怎能卸磨杀驴呢?”
  有功之臣?
  一只鸡能立什么功?
  这话不止晏望听了面露疑色,就连自苏安进门后始终缄默的左护法,也不由好奇地望向苏安怀中的公鸡。
  趾高气扬的大公鸡察觉到两道视线,蜷在苏安怀里,居高临下地朝左护法投以一个不屑的斜眼。
  左护法:“?”
  这公鸡莫非成精了不成?
  他暗自腹诽,没说出口,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分外引人注目。
  苏安像是才察觉到左护法的存在,讶异地挑了下眉,抬起公鸡那骨棱的爪子,朝他晃了晃:
  “好久不见,左护法。早。”
  左护法:“……”
  明明前一天才见过。
  晏望没有当着外人训诫下属的习惯,正要挥手命人退下,苏安早有预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他的手。
  他目光在晏望蕴着冷意的眸子上顿了顿,心知这人洁癖入骨,赶在人发飙前,手一松,笑道:
  “接下来还有需劳烦左护法的地方,不如让他留下一同听听?”
  晏望眼眸阴沉沉地落在苏安身上,更准确说,是落在那只方才制止过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此刻缩在宽大的袖中,与另一只手一同拢着怀里的鸡。
  ……自己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人覆过来的温度。
  就是这只抱过公鸡的手,刚刚触碰了自己。
  晏望恶心得无以复加,根本没闲心关注苏安说了什么,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把那只碰过自己的手折掉。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指尖寒芒乍绽,一道薄如蝉翼的灵光擦着衣角,直奔苏安掩在袖下的手腕而去。
  “欸?”苏安转手一甩,袍袖翻飞。他嘴上惊奇,面上却没有意外之色,躲闪间隙还能面不改色地问,“怎么好端端就动起手来了?”
  晏望不答,只是冷笑,掌风凌厉迎面而上。
  苏安心知,今日若不陪晏望交手一番,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心里惦记着晏望的洁癖,抱着一只鸡格挡也诸多不便,索性将公鸡往早已吓呆了的左护法方向高高一抛:
  “接着!”
  那公鸡骤然受惊,整只身子被抛得腾空而起,翅膀疯了似的在空气中乱扇,颈侧的金羽炸得根根竖起,鲜红鸡冠都晃得歪到了一边。
  它从天而降,于半空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砸进左护法下意识张开的双臂间。
  左护法被公鸡翅膀扑腾了满脸。
  等他攥着这畜生的脖子,站起身将其扯开时,晏望与苏安已交手了数个回合。
  起初二人招式快疾如风,到最后双双弃了灵力,全然赤手相搏。
  纵使身经百战如左护法,也看得眼花缭乱,辨不清路数。
  晏望掌风落得又快又急,隔着衣料就往苏安胸膛拍去。
  苏安后背往冰凉的凭几上一靠,这次没躲也没硬接,指节顺着掌风来的方向稳稳扣住晏望手腕,指腹蹭过他腕骨上薄凉的皮肤,无奈苦笑:
  “知晓少宗主厉害了,饶了在下如何?留这双手,以后还别有用途……”
  后续的话,左护法听不清了。
  他偷偷觑了一眼晏望,也不知那苏安到底说了什么,只见晏望瓷白若雪的耳尖,幽幽红了一片。
  将人推开,晏望想着方才耳边听来的浑话,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
  哪怕打了人一掌,犹不解气,又恨恨瞪了人一眼。
  苏安任他瞪,一向挂在面上的温润,悄然流露出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狡黠,笑得像只偷吃了荤腥的狐狸。
  晏望只看了一眼便烦躁地扭过头,强捺下心头羞怒,冷绷着一张脸,声音冰得掉碴:
  “那苏晴交由你审问出什么来了?”
  话题转到正事上。
  苏安敛了笑意,看向左护法,道:“那就要请左护法再复述一遍,是如何遇见苏晴的了。”
  左护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见晏望视线扫来,忙又噗通一声跪下,将在凌徽宗辖境内,与阿顽遇到负伤昏迷的苏晴一事,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
  与先前传讯符所言一字不差。
  晏望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安。
  苏安示意人稍安勿躁,继而又问:
  “凌徽宗大肆搜捕苏晴,除了苏晴自身的说法之外,你可曾听凌徽宗的人透露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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