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弟子路过听雪阁的时候,闻到周遭空气里有一股异常的血腥气,是白日里从未有过的。弟子一时好奇,想上前探查一番,奈何听雪阁外面布了阵法禁制,弟子进不去。”
  孙长老了然。
  想起这五年来晏望诸般反常行径,他冷哼一声:
  “你进不去正常,便是老夫,也进不得。”
  话里的不满几近满溢出来。
  周泉一抖,不敢接话,只等孙长老示意,才接着说道:
  “弟子自知进不去,只当是听雪阁附近哪里死了只小兽,正打算走的时候,听雪阁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弟子循声望去,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当时天色太暗,弟子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人身材异常高大。”
  孙长老心中生出一丝不妙:“异常高大?”
  “对,”周泉道,“就是很高。暗处太黑了,又有门额挡着,弟子瞧不真切,只隐约觉得那人要比八尺还高出一些。弟子当时还纳闷,宗内何时有了身高如此伟岸之人。可就在那人转身的一刹那,弟子突然看清了——”
  “你看清他的脸了?”孙长老蹲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色莫名,“是不是?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胳膊上的力道太重,重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周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只拼命摇头:
  “弟子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弟子看清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孙长老眼尾青筋猛然跳了一下,呼吸随之顿了半拍:“是什么?
  “人头。”
  周泉话音不知不觉染上了哭腔:
  “一颗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淌血的人头!”


第20章 慈云宫慧心大师的批语
  “嘀嗒——”
  浓稠暗红的血液砸在青石板缝里,发出一声脆生生的响,带着黏腻沉感,一下下,敲在人耳膜上。
  周遭的虫鸣似乎都被这一声掐灭了。
  带着腥气的风隔着半条走廊拂来,周泉整个人低伏在路旁的草丛中,心里害怕,却又抑制不住地好奇。
  借着夜色与草木的遮蔽,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
  夜静极了。
  周泉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胸膛里传来的心跳,砰砰,重得像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都跟着那节奏阵阵发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他疑心自己要忍不住晕厥时,忽然,前方那道比门额还要高出些许的人影动了!
  周泉眼眸瞬间瞪大,视线顺着那道轮廓往上攀,眼看就要看清那人五官之际——
  “呜哇——!”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声音嘶哑粗粝,尾音撕心裂肺地劈了叉。
  周泉吓得浑身一抖,想看人脸的心思瞬息抛至九霄云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也就在这时,更惊悚的事发生了。
  那颗原本被那人拎在手里、血肉模糊的人头,忽地自下而上燃烧起来。
  炽烈的火舌翻卷着舔舐皮肉,每蹭过一处,便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与滋滋的爆裂声。
  骨缝里的油脂被一点点烘烤出来。
  橙红焰尖裹着淡蓝焰根,空气中的腥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再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
  周泉只记得自己拼命捂住嘴,生怕呕吐声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最后那人是何时离开、自己又是如何踩着夜路浑浑噩噩摸回住处的,他都记不太清了。
  周遭的小弟子听得脸色煞白。
  偌大的院子里静得针落可闻。
  有人下意识想后退,脚蹭过砂石发出细碎声响,立马被身旁的同伴拽了一把。
  孙长老攥着周泉胳膊的手更是松了又紧,指节绷得泛白:“你确定没有看错?”
  周泉瘫坐在地,昨晚的恐惧惊惶顺着回忆直冲天灵盖,仿佛那舔着血肉的火舌,也在顺着他的皮肉往骨缝里钻。
  他张着嘴瑟瑟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是、是真的……弟子亲眼看见,绝对没看错。那人从听雪阁出来,我躲在草丛里,他没注意到我。”
  孙长老敛眉陷入了沉思。
  周泉看见的那个人影,他心里有了模糊的轮廓。
  可看着周泉抖如筛糠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猜测又沉沉咽了回去,只重重闷叹了一声。
  等周泉肩头的颤意稍稍压下去,孙长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今晚在场的所有人,把嘴都给老夫闭严了。”
  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场,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抬眼。
  “谁敢往外漏半个字,直接按宗规处置,逐出师门。”
  众小弟子连连应“是”。
  周泉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被旁边两个弟子架着胳膊拖起身时,脚腕还在发软打颤。
  待孙长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院子里的弟子们才敢三三两两地对视,人人眼底不约而同压着惊惶。
  “就这样走了?不罚我们了?”其中一个小弟子神色恍惚地问。
  他一只脚上的鞋在打斗中不翼而飞,此刻正光着一只脚,一高一低地踩在地上。
  “你个呆子,”旁边另一个弟子气呼呼敲了他一记暴栗,“长老定然是有要事急着去办。不罚我们难道不好?你还上赶着想领罚?”
  “那这事跟少宗主有什么关系?”有人还惦记着周泉方才提及的人头,追问道,“难道是少宗主派人干的?”
  “肯定是,”搀扶着周泉的弟子接话道,“全宗上下谁不知道,听雪阁如今是少宗主的地盘。里面定然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
  他抬手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下,“你懂的。”
  提问的弟子恍然大悟。
  众人又窃窃私语议论了一阵。
  满堂细碎议论声里,唯有周泉脸色一直很难看。
  就连方才扯了他裤衩的那个弟子过意不去,赔了一条新的给他,都没能让他神色好转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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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少宗主寝殿不远的前厅。
  “啪!”
  雪白信笺带着破空的风响,狠狠倒拍在檀木案几上。
  紧随其后,覆上一只纤长匀称的手。
  指节用力绷紧隆起,脆薄纸面被压出层层褶皱。
  左护法跪在地上,闻声,担忧地抬起头看向立在案后的晏望,往日里总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少年,此时整张脸都郁着化不开的怒色,眉峰压得极低。
  “尊上……”
  他刚要开口请罪,晏望训斥却先一步砸了下来,震得案边垂着的银铃清泠作响。
  “你还有脸唤本尊?!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听雪阁那帮人,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晏望一把抓起信笺,劈头盖脸朝左护法脸上砸去,冷白肌肤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薄得透光的纸页擦着左护法鼻梁滑落,他慌忙抬手接住,目光刚触到第一行字,指尖猛地顿住。
  信上字迹苍遒有力、飘逸洒脱,赫然写着:
  属下悖主,听雪阁中那帮人,我先帮你处理了。不谢。
  “这、这……”
  左护法喉结滚动,震惊得说不出话。
  晏望不给他丝毫想好措辞辩解的机会,往前俯身半步,阴影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左护法整个人罩住,眼底阴鸷翻涌:
  “看着本尊的眼睛回答。”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燃着极致的怒火。
  “昨夜命你诛杀的那些人,你究竟有没有动手?”
  左护法避无可避,视线猛然撞进那双浸满寒意的眼眸,心口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酸又涩,嘴唇翕动了数次,一个字也吐不出。
  见他这般避而不答两难的模样,晏望心底怒火愈发炽盛。
  他太清楚追随自己五年的下属是何等脾性,唯有被说中要害、心有愧疚之时,才会露出这般神态。
  五年的信任,原来尽数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笑话。
  藏在怒火之下的失望,比怒意本身更灼人,也更伤人。
  晏望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即探身攥住左护法的衣襟,稍一发力将跪着的人拽得踉跄前倾,指节几欲嵌穿对方衣料,一字一顿,字字自齿缝间迸出:
  “李、愿、简!本尊自认待你不薄,将你从死人堆里救回,又在秽净宗予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到头来,你就是这般报答本尊的?”
  左护法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晏望沉沉睨着手下之人。
  他至今记得,五年前,他刚杀掉庄捷,急需培植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势力。
  宗内的人他信不过,便四处在域外物色人选。
  那时还未成为左护法的李愿简,是他在魔域乱葬岗里捡回来的。
  彼时,这人气息奄奄,经络俱断,脊柱粉碎,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片完好皮肉,仅凭一口残气强撑,在尸堆里蠕动。
  晏望见惯了濒死之人,只当是无谓挣扎,扫了一眼,打算转身离去。
  不想,李愿简却不知从何处攒出一股气力,攥住了他的衣摆,惨白干裂的嘴唇艰难翕动:
  “救……救我。”
  对方模样实在凄惨,求生意志又顽强得惊人;
  晏望那淡薄的怜悯心被勾起了一丝,想着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人,用起来应当更为忠心。
  多方考量交织,他出手救了李愿简。
  李愿简指天发誓,愿结草衔环,此生追随晏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结果,这才区区五年,就全然变了。
  而且偏偏赶在他要征讨凌徽宗的节骨眼上。
  晏望眸色转深,指节缓缓收紧。
  指腹下的布料终于不堪重负,“嗤啦”一声,被尖锐指甲戳穿了一个洞。
  左护法闷哼出声。
  晏望那略显尖锐的指甲随着衣料破裂,在他颈间顺势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点皮肉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左护法并不在意。
  真正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晏望眼底彻骨的冷,那眼神生疏淡漠,仿若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口像被钝刀硬生生豁开一道血口,他连忙膝行数步,伸手拽住晏望衣摆:
  “尊上!您听属下解释!蒙尊上自死人堆中相救,五年悉心栽培,恩同再造,属下纵有万死,也不敢生半分异心。
  昨日之事,是属下一时糊涂,想着那些公子们多少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心软将人放走,是属下处置失当,绝非有意悖逆尊上!还望尊上再给属下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属下甘愿承受任何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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