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作者:无线电缄默
更新:2026-10-18 17:15:24
Veloma 作者:无线电缄默 文案 战争结束后,许烬作为一名声名狼藉的退伍士官,回到了故乡。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在那场仓促的战壕撤离中,她抛下负伤的战友独自逃生,又在
二十七级台阶。
罗婶柜台下的面包尾。
滚进积水的土豆。
军需仓库里的旧怀表。
每晚九点摊开的日记本。
“之前......我是不是也一直都在做梦?做同一个梦。”我问。
“是。”
我的手指收紧。
“多久了?”
“现实时间接近三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
“你一直处于深度意识管控状态。身体由医疗系统维持,意识则被固定在了同一天。”
我望向海面。
我没有办法立刻理解。
一个人怎么会在同一天里,生活了三年?
可我又确实记得许多个清晨。
那些日子彼此重叠,没有明确边界。像被打湿后粘在一起的纸,稍微用力撕开,所有字迹都会同时破碎。
“镇子呢?”
“由你的记忆与管控程序共同生成。”
“军需处?”
“也是一样。”
“来认领遗物的那些人呢?”
“部分来自你的真实记忆,部分是系统角色。”
“罗婶和楼下的孩子?”
砚尘沉默片刻。
“也是一样。”
我低下头,松出一口长长的气。
原来没有人真的把烂掉的菜叶扔给我。
没有老人抱着儿子的遗物箱,告诉我,他宁愿自己的孩子也只顾着逃命。
那些目光、辱骂与厌弃,只不过是一套程序,从我最恐惧的地方生长出来。
可我仍然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你说......既然都是假的,”我问,“为什么我现在还会觉得难过?”
“因为那些经历是真的。”
砚尘的声音很温柔。
“许烬,我不会告诉你那三年什么都不算。你确实在那里生活过,也确实承受了那些事。”
“那现实里,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人?”
“退役士官。地雷伤后接受过截肢手术,随后被转入惩罚性记忆管控。”
“因为我丢下邱湛?”
她看着我。
“不是。”
我几乎立刻避开她的眼神,怕她是在可怜我。
“我记得。我都记得。我看见她压在战壕下面。”
“那是邱湛自己的负伤记忆。”
“她还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也是雕刻进去的。”
“我想到了顾梦。”
“你确实爱过顾梦......雕刻者正是利用了你原有的情感。”
“我转身跑了。”
“你没有!!”
我猛地抬头。
砚尘的声音在露台上散开。
原本平静的海面出现一道波纹。
砚尘抬起手。
海面上浮出一小片银蓝色光影。
没有完整画面,只有一张神经网络图。
一条红色通路笔直地穿过去,没有分支。
像一条只通往唯一去处的轨道。
“真正的记忆不会这样整齐。”她说,“尤其是在爆炸与重伤中形成的记忆。它会破碎,会出现感官错位,会留下无法解释的空白。”
我盯着那条红线。
“这是什么......”
“你每天忏悔的虚假记忆。”
“你怎么知道它是假的?”
红色通路后方出现一片黑暗。
十二个断点排列成弧线。
“因为在它被雕刻以前,有人先切断了你原来的记忆回路。你被做了两场记忆手术。”
我看不懂那些图。
却看得懂断裂的刀口。
太过整齐。
“两场手术?”我问。
“嗯。一场清除,一场植入。”
“是谁做的?”
“纪衡。曾经受雇于瓦诺克军方的记雕师。是邱家安排的手术。”
我听见邱家的名字,身体本能地紧绷。
“为什么......他们究竟为什么.....”
砚尘没有立刻回答。
海面上的影像改变。
这一次出现了战壕。
不是我记忆中的位置。
邱湛站在闸门旁。
画面里的她正握住了闸杆。
我看见钢铁闸门轰然落下,也看到了自己在无助地砸门。
“她曾经把我关在了外面?”
“是。”
“为什么.....”
“她知道你爱顾梦。”
“她担心,只要你还活着,顾梦就不会真正属于她。”
我看着画面中的自己。
砚尘的答案与我的记忆太过相似,让我产生了一些混乱。
闸门落地以后,我没有继续敲门。
转身向另一条路跑去。
“后来呢?”
“后来邱湛在自己的撤离路线上遭到爆炸,被困在另一段战壕。她确实负伤,也确实昏迷了半个月。”
“所以她醒来以后,说是我丢下了她?”
“嗯。”
“顾梦呢......她信了吗。”
砚尘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信了。”
我并不意外。
我隐约记得顾梦确实来看过我。
还站在病床前问我为什么。
而我承认了一切。
是了,这段记忆一定是在手术后了,完全是真的。
“顾梦知道我接受过手术吗?”
“不知道。”
“邱湛呢?”
“她知道全部经过。”
“大校呢?”
“就是他找来的纪衡。”
海风突然变得好冷。
我坐在那里,身体没有疼痛,却第一次觉得左腿空得厉害。
过去三年里的所有痛苦,忽然都失去了原因。
我一直以为,腿是报应。
镇上的辱骂是报应。
顾梦离开是报应。
我活得不好,全是报应。
可如果我没有罪呢?
那些惩罚要落到哪里?
我曾经恨过的自己,又究竟是谁?
“如果这些记忆都是假的,”我问,“那三年来,我每天厌恶的到底是谁?”
砚尘眼里浮起一阵痛意。
“一个被她们雕刻出来的人.....”
“一个善良的人在记忆里最难怀疑的,本就是自己的羞耻。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用它困住了你。”
我低下头。
手掌按在空荡的裤管上。
“我的腿呢?”
“是真的没了。”
“我还是踩中了地雷。”
“是。”
“在离开铁门以后吗?”
“在救我以后。”
我抬起眼。
“救你?”
她点头。
“许烬,你后来回想起的那声剧烈咳嗽......就是我啊。”
零散的画面突然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封闭的小房间。
碎裂的窗户。
有人蜷在墙边。
一把银色刻刀落进泥水。
我看不清她的脸。
却的确记得自己曾经弯腰捡起过什么。
“所以我们真的见过。”
“见过。”
“不是在晚宴?”
“不是。”
“也不是在街上?”
“也不是。”
晨光从海平面下透出来,落在泠砚尘眼底。
“那天清晨,你抱着我穿过炮火,把我送到了安全地带。”
我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把这句话与自己联系起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你那时候告诉我,因为你明白被人忽视的滋味。”
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这句话我不记得。
但我却相信自己说过。
不是因为它高尚。
而是因为我确实知道被忽视的滋味。
母亲去世以后,没有人参加家长会。
军队里得了名次,家信也不知该寄往哪里。
顾梦拥有新的生活以后,我总是站在人群最外面。
所以那个时候,我听见一声剧烈的咳嗽,我想着那个同样被忽视的人,才停下了脚步。
原来......我其实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丝毫的轻松。
眼泪反而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我低下头,用手背擦掉。
更多泪水却紧跟着落下。
三年来,我从不因自己受辱而哭。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
此刻知道自己无罪,我却不知道应该怎样承受。
如果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却承受了这么多?
为什么我要一遍遍地写那些悔过书?
为什么梦,她连一次怀疑都没有?
为什么.......在我失去左腿、失去三年以后,才由一个几乎被我忘得干干净净的人,把真相告诉了我?
“许烬。”
砚尘走近一步,又停下来。
她在等我允许。
我向她伸出手。
下一刻,她站在椅子旁,将我抱进怀里。
我抓住她肩头的衣料。
最初只是流泪,后来呼吸也变得破碎。
我始终没发出太大的声音,身体却一阵阵发抖。
砚尘什么都没有再说。
没有说已经过去了,没有说你受苦了,也没有说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她只是一直抱着我。
海上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很久,我终于在她怀里平复了下来。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
她松开一点,低头看我。
“干嘛跟我道歉?”
“把你的衣服都哭湿了。”
“许烬。”
“啊?”
“你以后再为这种事道歉,我就把这片海撤掉。”
我怔了一下。
“为什么要撤掉呢....”
“让你无处可看,只能看我。”
她说得一本正经。
我望着她。
过了几秒,竟然笑了一声。
砚尘也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放松地笑。
不是Serene在烛光下带着分寸的微笑。
是泠砚尘完全舒展开来的眉眼。
好看得就像这片碧蓝之海,撞入心头,久久无法忘怀。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我问。
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一切由你决定....”
“我能决定什么?”
“是否公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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