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近代现代)——TaroKitty

分类:2026

作者:TaroKitty
更新:2026-10-17 02:39:58

  他不会说复杂的情话,只能用这种笨拙安静的方式,留住自己。


第4章 
  纸张薄薄的,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带着浅浅褶皱。
  舒予捏着那张纸,目光落在工整的字句上,心口一阵阵发闷。江以安的字像他这个人,线条利落克制,可文字背后藏着的惶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懂委婉,只会直白地提出诉求。诊疗的身份可以消失,但舒予这个人,不能消失。
  舒予指尖轻轻收拢,将纸张折好,放进随身的笔记本夹层,没有当场答复。他抬眼看向书桌后的男人,声音平稳:“江先生,我们先开始今天的疗程。这件事,之后再说。”
  江以安盯着他的脸,静静看了几秒,缓缓颔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面的图纸。
  这一日的陪伴依旧安静,只是江以安的视线,总是会时不时飘到舒予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傍晚舒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出书房回廊,温晚就站在梧桐树下等他。
  暮色把温晚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脸上没有往日温和的笑意,多了几分郑重。
  “阿予,陪我走几步吧。”
  两人沿着铺满落叶的小道慢慢往前走,风吹梧桐,沙沙作响。
  温晚先开口,语气很轻:“我看见以安写给你的那张纸条了,佣人打扫书房的时候,看见他反复写了好几张,揉掉大半,最后才留下那一张递给你。”
  舒予脚步一顿,低声道:“温阿姨。”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指责你的。”温晚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心疼,“我清楚你的品性,知道你不会刻意引诱他。以安现在的状态,把你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这份依赖,是病态催生出来的。”
  舒予垂眸:“我明白,我一直试着守住医患边界。”
  “可人心的边界,不是靠理智就能死死锁住的。”温晚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我知道你对他不一样,这么多年你默默关注他,这份心意,藏得很深。”
  舒予浑身一僵。原来,温晚早就察觉到了。
  “我不怪你动心,以安这个孩子,太苦了。但凡有人愿意耐心接住他所有的沉默和不安,很难不动心。”温晚轻轻叹气,“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两件事。”
  “第一,现在他是病人。他此刻对你的依恋,混杂着病症带来的不安。等他彻底痊愈,情绪回归稳定,他的想法或许会改变。你要想好,不要这些年的暗恋,押在一段特殊时期产生的依赖上。”
  “第二,江家的担子很重。以安肩上的责任、旁人的目光、家族里的非议,这些都不是轻飘飘的东西。一旦跨过医患这道线,你要承受的压力,会超乎想象。”
  舒予静静听着,心口沉甸甸的。温晚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心底最害怕的顾虑。
  “温阿姨,我没有打算现在越界。”舒予声音微微发哑,“我只想先帮他渡过这次发病期,等他病情稳定,我会主动退出诊疗。”
  温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相信你的人品,只是希望你,多留一点余地给自己,别把全部心意都投进去,最后伤到自己。”
  告别温晚,舒予坐进车里,拿出笔记本夹层里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很久。
  他清楚温晚说得没错。
  可十年的心动,早已扎根。他以为自己可以冷静抽身,可日复一日的相处,让这份感情越来越难以控制。
  ——
  次日清晨,舒予到江家的时候,带了一本关于建筑美学的书。他记得江以安喜欢建筑,特意带来,当作闲聊的读物,不算是心理治疗的资料。
  推开书房门,江以安已经坐在那里等候。看见他手里的厚书,目光落在封面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给你的,空闲的时候可以翻翻看。”舒予把书放在书桌一角。
  江以安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低声:“谢谢。”
  一上午平静度过。
  临近中午,舒予接到死党许漾打来的电话,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外接电话。
  许漾在电话里念叨,之前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舒予靠在走廊墙壁上,轻声回应:“我最近很忙,暂时没有见面的打算。”
  短短几句话,他很快挂断,转身回到书房。
  刚进门,就察觉到空气不对劲。
  江以安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头低着,手里的钢笔捏得很紧,整个人又笼罩进一层冷淡的低气压里。
  舒予疑惑:“怎么了?”
  江以安没有抬头,许久,才闷闷吐出一句:“相亲?”
  舒予一怔。原来他听见了走廊里的对话。
  他没想到,他会捕捉到这三个字。
  “朋友随口介绍的,我没有打算去。”舒予如实解释。
  可江以安的情绪没有好转,他抬眼看向舒予,漆黑的眼眸里藏着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
  “不要去。”
  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舒予看着他孤寂的眉眼,心头轻轻一颤。
  他轻声安抚:“好,我不去。”
  听见他的答复,江以安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午餐送来,依旧是舒予递给他,他安静进食。吃饭的时候,他时不时抬眼偷看舒予,确认他还在房间里。
  午后,舒予坐在窗边看书。江以安放下图纸,没有继续工作,就那样安静望着他。
  “舒予。”他忽然开口,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不再称呼他为舒医生。
  舒予抬眼:“我在。”
  “你是我的。”
  一句话,简简单单,带着病人独有的纯粹,藏着浓烈的偏执。
  舒予呼吸一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轻轻转移话题:“我们看看这本书里面的建筑图片好不好?”
  江以安没有追问,顺着他的话,目光落在书本上,但是手,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第5章 
  周三下午,诊室的工作手机震动起来。
  舒予接起电话,是科室主任打来的,通知他必须去邻市参加为期两天的行业学术研讨会,后天一早出发。
  这是早就排好的会议,之前一直搁置,如今确定日程,无法推脱。
  挂了电话,舒予坐在窗边,心底泛起一层隐忧。
  他太清楚江以安的情况,分离是他最大的软肋。连续这么多天,他每天九点准时出现,已经成为他世界里固定不变的秩序。一旦中断两天,很容易触发他的焦虑。
  傍晚,到了该和江以安说明的时刻。
  书房里光线柔和,江以安正低头翻看那本建筑美学的书,指尖慢慢摩挲书页。听见他开口,抬眸望过来,眼神干净沉静。
  “江先生,有件事要和你说。”舒予尽量让语气平缓,“后天我要去邻市参加学术会议,需要离开两天,这两天没法过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江以安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方才还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漆黑的瞳孔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翻涌着不安。
  “两天?”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不能不去?”
  “会议是硬性安排,没办法请假。”舒予如实解释,“我两天之后就回来,还是九点,准时过来。这两天,医院会安排其他医生过来陪你。”
  “不要别人。”江以安立刻打断,语调微微抬高,带着抗拒,“我不要其他人。”
  他的世界里,只接纳舒予一个。别的医生,他一概拒绝,连靠近都不允许。
  “只是短暂分开。”舒予耐心安抚,“我会每天晚上抽时间,和你简单说几句话。”
  江以安沉默了。他低下头,不再看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整个人陷入封闭的状态,不再回应任何话语。
  任凭舒予再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像把自己重新关进那座孤岛。
  时间到了告辞的时候。
  舒予起身收拾物品:“我明天还会来,后天早上才走。”
  江以安依旧没有抬头。
  舒予走出书房,找到温晚,把情况告知。
  温晚眉头紧锁:“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最怕中断。我会让家里所有人尽量保持环境不变,减少刺激。”
  第二天,舒予照常九点抵达。
  江以安早早坐在书桌前等他,一整夜他都没有好好休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整整一天,他都格外黏人。
  舒予看书,他就侧头静静看他;他起身倒水,他的目光寸步不离跟着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眼确认他还在。
  临近傍晚,舒予准备离开。
  江以安忽然开口:“带手机,晚上,一定要打电话。”
  “好,我会。”
  “不许关机。”他又补充,语气执拗。
  “我不关机。”
  舒予走出书房,心里沉甸甸的。
  ——
  两天转瞬而至。
  舒予一早动身前往邻市,白天全程是学术报告与研讨,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到了夜里,他安顿好酒店房间,算好时间,拨通江家老宅的内线。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安静了很久,才传来江以安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里?”
  “在邻市酒店,会议结束了。”舒予放轻声音,“今天还好吗?”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
  “不好。”江以安直白地回答,“书房空。”
  简简单单三个字,听得舒予心口发酸。
  没有他坐在窗边的书房,于他而言,就是空旷冰冷的。
  “还有一天,明天晚上会议结束,后天一早我就返程。”
  “很慢。”江以安低声说,“时间过得很慢。”
  他对时间的感知和普通人不一样,没有舒予的陪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难熬。
  两人没有太多话题,就这么安静通着电话,不说话,只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舒予没有挂断,任由听筒保持连线,一边轻轻翻书,偶尔轻声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江以安那边传来淡淡的倦意,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要挂。”他小声说,“就这样,放着。”
  “好,不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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