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使又想血溅当场(GL百合)——壶酒悠哉

分类:2026

作者:壶酒悠哉
更新:2026-10-15 02:56:18

  “可你冲她笑得很开心。”格日乐图强调“开心”两个字。
  “有……吗?”卫婞抚上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摸了摸。
  “有!”
  卫婞将手放下了,笑道:“没有吧,毕竟臣生天生生了一副笑脸呢,见谁都像在笑。”
  格日乐图望着那张脸,心底的一点火气“噌”地灭了,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对他人无言以对。
  格日乐图一点点松开卫婞的手腕,麦色的脸上染上不明显的红晕,“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见她这样,卫婞笑了一下,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道:“草原的夕阳很美呢。”
  听人夸她治理的草原,格日乐图如同听人夸她自己一样,也不管风景好看有没有自己的功劳,便骄傲道:“自然!草原可和你们的中原不一样。”
  “吾带你去个地方!”说罢,格日乐图拉起卫婞的手便向单于庭外冲去。
  “单于要带臣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最终,她们两人到一处小山坡上停了下来,准确来说,是格日乐图停了下来。
  这是单于庭旁的高地,从这往下看去,可见整个单于庭,那夕阳正对着人脸,有一种俯瞰全局的感觉。
  卫婞有一种深深的感觉──这种地方太适合监视了。
  卫婞向后一瞥,果不其然,西北、东南、正东方向都有哨台,把控着这片高地。
  “很美吧。”格日乐图见她这样,轻声问她。
  卫婞回神,应了声:“嗯,很美。”
  格日乐图见卫婞盯着坡下某处看了半晌,刚要发问,卫婞便指着那处冲她笑问:“那可是臣来草原第一夜举行宴会的地方?所以当时的单于便是站在这里看着?”
  想起那夜的行径,格日乐图丝毫不觉有愧,坦然地认了。她大大方方坐在草地上,让卫婞也坐。
  卫婞望向脚下的草地:良莠不齐的草和底下湿润的泥土,犹豫了一下,还是径直端坐下去。
  格日乐图见状,“啧”了一声,指着她正襟端坐的姿势道:“总那么坐着不累吗?还是你们汉人就喜欢那样?”
  卫婞看了看自己的坐姿:两膝相并、身姿端直。而格日乐图,双腿大敞、支起一膝,膝上又搭着手。
  卫婞抬眼,轻声道:“子曰:‘克己复礼,为仁’。”
  格日乐图:“?”
  “什么东西?不克什么礼,就不是人了?!哪儿来的道理?”
  格日乐图显然有些厌烦,盯着卫婞,语气不善:“商量正事的时候你怎么坐不管你,但私下,这是草原!你也要这样坐着吗!”
  卫婞罕见地迷茫了一瞬,随后,试探着将端直的身体从发麻的小腿上移开,坐到草甸上。
  虽然没有格日乐图那么随性,但已经是卫婞做出的最大让步。
  “这样才是人吧,总端着迟早会累的。”格日乐图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这样多好!”
  草原傍晚的风很舒服,卫婞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鬓发。
  从高处的视角看去,不少毡帐已燃起炊烟,牧民们三三两两驱着牛羊返回;孩子向母亲讨要着零食,被母亲笑着骂走;家人相互帮忙、搭手,生火做饭。
  如此平常,又如此美好。
  卫婞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四个大字:熙熙恬和。
  这里的生活如此平静,若是烽烟再起,这里的人将会怎样生活?将要怎样生活?
  到那时,说不定会被强行拉至前线,他们只是平民百姓,上了战场等于活活送死。
  会这样的,不只是匈奴的百姓,还有大汉的百姓。
  这份和平如此不易,如何又能破坏?
  卫婞两手死死掐在一起,若是大汉因为她打了胜仗,那她自然是“功臣”,但那些枉死的平民呢?他们的家眷呢?
  那些撒娇玩闹的孩子不就步入了阿陵的后尘吗?
  格日乐图不知卫婞在想什么,沉醉在景色中。
  她满目怀念,锋利的眉眼都显得柔和:“我很喜欢来这儿看落日,可以带着马奶酒来,小时候在这看着落日,枕着我……”
  格日乐图骤然噤了声。
  卫婞想她大概知道格日乐图接下来想说的是什么:枕着我母阏氏的膝。
  大概是这样的。
  可格日乐图又不肯原谅那个“玷污”了自己血脉的汉人母亲。
  卫婞不知道要怎样安慰,想来她也没有立场去安慰。
  “单于看看身侧吧,它可是等了许久。”卫婞笑眯眯地指着格日乐图身旁。
  格日乐图往身侧一看,普娅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口中叼着一只四脚乱蹬的小兔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普娅!”格日乐图重重地拍了一下普娅的头,发出一声闷响,“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吃就不要抓来玩!松口!”
  格日乐图掰开普娅的嘴,那只被普娅含得湿漉漉的小兔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普娅不高兴地低嗷了一声,又转到卫婞身边去了,但显然没有对她那么亲近。
  卫婞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大团毛茸茸,笑道:“单于方才打它,又放跑了它抓的猎物,它不高兴了。”
  “管它高不高兴,”格日乐图耸耸肩,“不能养成往回叼活东西的坏习惯。”
  “这样啊,普娅你以后不可以啦。”卫婞想抬手像格日乐图一样摸摸普娅的头,就被它躲开了。两下蹿到不远处,警戒地盯着卫婞。
  卫婞愣了一下,回头呆呆向格日乐图问道:“普娅它不喜欢我吗?”
  普娅是卫婞接触的第一匹狼,虽然知道狼的凶狠习性,但它如此可爱通人,还是想要亲近一下。
  “普娅!”格日乐图厉声呼唤。
  普娅耳朵动了动,显然不打算听主人的。卫婞只知道格日乐图训了一句她听不懂的匈奴语,普娅便摇了摇尾巴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看着“乖乖”停在自己跟前的毛茸茸,卫婞将手轻轻抚上普娅的头顶,毛茸茸的,但有些扎手。
  卫婞眉眼弯弯,手上不停地抚摸普娅的头,轻声赞许:“好孩子,好孩子普娅真棒!”
  “普娅真是可爱呢,”卫婞笑着,说出让格日乐图心神一颤的话,“同你的主人一般可爱!”
  “吾……可爱……?”格日乐图歪头不解。
  那双狭长的眸子泛着点点星光,满是不解,格日乐图挤掉普娅凑到卫婞跟前,与她咫尺相对。
  卫婞可是头一个对她说“爱”的人。
  格日乐图又重复了一遍:“吾,何处可爱?”
  格日乐图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卫婞只觉得热,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才道:“单于这般性子便是可爱。”
  格日乐图春心荡漾了一瞬,又不死心凑上去,锁牢卫婞的眼睛:“这话是只对吾一人说过?还是汉使见人都要说一次?是吾的,还是旁人的。”
  卫婞:“……”
  卫婞沉默了一瞬,看着不太高兴的普娅为难道:“‘人’的话,确实是说给单于一人听的,毕竟普娅也不算人。”
  “它不算!”
  “那便只有单于一人了。”
  格日乐图听了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记跟单于说了,”卫婞抬眼,依旧笑意盈盈、语气温和,“臣要走了。”
  才放下的心一瞬间又被提起,格日乐图睁大眸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忙追问她:“走了?去哪儿?何时?为何?”
  卫婞淡淡解释,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臣来匈奴只为盟约,如今盟约已定臣自该回朝。驻守的事,朝廷自会派遣经验丰富的官员来,单于不必担心。”
  说着,还冲她一笑。
  “至于何时……明日是结盟宴会,该是后日动身吧。”


第7章 软禁臣?
  在腾格里,也就是长生天的见证下,新一轮的和平盟约签订。
  从傍晚开始,单于庭中又开起了晚宴,卫婞还是那身端正得体的汉服,跪坐于毡座之上,在肉香与酒醇交织的气味之中似一枝菡萏般出尘。
  卫婞方将一块炙羊肉夹进口中,便听上首格日乐图揶揄道:“羊肉好吃吗?”
  卫婞细细咀嚼后回话:“好吃。”
  “那歌舞可好看?”格日乐图进一步追问。
  草场中央燃着篝火,匈奴部民载酒欢歌,无边的黑夜中唯有被火光映红的带笑脸庞。
  “好看。”
  “那……汉使可愿留下?”格日乐图终于道出了真实意图,眸子亮晶晶地映着火光,等着卫婞回话。
  在卫婞告诉了格日乐图她要归朝后,格日乐图便数次这般过问她。
  卫婞停箸,抬眸笑着问:“那若是单于派去大月氏的使者到期也不肯归朝,您会怎么想。”
  对于这个结果格日乐图并不意外,还是撇了撇嘴叹道:“吾还以为库兰在草原呆久了会舍不得走呢,看来是草原的酒不够醇了。”
  话落,顺手从一旁拿出一坛新酒,倒出满满一盏,醇香的酒气弥漫在两人之间。
  格日乐图拿的是一坛烈性马奶酒,酒色透明,也并无膻味。
  她毫不犹豫一口喝去一半,再不拘小节地拭去唇边的酒渍,随后剩下那半盏清澈的酒液被递到卫婞面前。
  清澈的酒液映着卫婞眉眼舒缓的脸。
  卫婞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习俗:两个部落的首领共同饮一盏酒,以示友好共处。
  但这是匈奴习俗,在大汉,共饮一碗酒如此亲密之事,也只有至亲夫妻做得了。
  “汉使担心酒里有毒吗?可吾已经喝了。”格日乐图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非也。”卫婞微微一笑,接过酒盏,掩袖一饮而尽。
  格日乐图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抬手将那坛马奶酒掼落在地:“汉使就真不怕吾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万一是狼毒草,又万一加了迷药呢?”
  卫婞知是玩笑,也回她:“那臣还真是有些头晕了。”
  在一群匈奴人中,阿陵显得那般娇小,明朗的月光下,漫无目的地游走,渐渐地远离人群。
  明日便要离开单于庭,来匈奴月余,却连阿姊的影子都没触着。
  草原那么大,她的阿姊又那么小。
  说到底,她连阿姊是不是还活着还都不知道。十五年,足够让一个鲜活的生命化作森森白骨。
  酒意有些上头,阿陵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眼前好似有一个人影朝她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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