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等言阳泡完温泉美滋滋回国，发现天塌了。江腾飞托人找了关系，强行给言阳塞进四九城最好的高中，借读。反正这高中一半人高考一半人出国，不影响。
　　公立高中及其严格，再加上江腾飞盯着，言阳终于告别过去安分下来。
　　课一开始是听不懂的，他一点点看书，慢慢能懂些。没办法，听不懂会打瞌睡，打瞌睡会请家长。后来，他跟着写作业做题。出于各方面考虑，没人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没人捧着他。老是吊车尾有伤小少爷的自尊心。
　　这学校乏善可陈，唯独有个摄影社言阳想去，无奈相机被江腾飞给扣住了。言林替他去求情，江腾飞让他考进前五百再说。
　　巧了，言阳最缺什么？目标。
　　甭管考哪个学校，他都有花不完的钱。top2的毕业生也得削尖脑袋进江洋，最后还是变相给他打工，他的努力毫无意义，不如做自个儿开心的事。
　　不过现在他有目标了，他要拿回他的相机。于是出乎意料的，他在高一期末考了年级五百整。
　　他没想到的是，这成功点燃了言林隐秘的期望。
　　彼时江海生刚结束海外求学，言林一点儿不想小儿子重蹈覆辙。她快五十了，唯一的念想的是儿子们陪在身边，尤其是小儿子。言阳长得像她，脾性也随她，又不如大儿子争气，她操心呐！所以也偏心。
　　正好言阳爱摄影爱画画，她瞒着言阳一顿操作，特长加分再加上言阳超常发挥，没想到居然成了。不仅成了，还是最成功那档，不愧是他儿子！
　　收到消息那天，言林去雍和宫还了七位数的愿。
　　江腾飞两口子脸上有光，对小儿子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言阳飘在天上过了三个月，直到跟风出柜事件，被亲爹一巴掌从云端拍土里。
　　许是一路顺风顺水，言阳产生了“走到今天全靠自己”的错觉，冲出家门的瞬间他想，我要靠自己赚的人生的第一桶金！
　　赚到人生第一片碎铁的言阳回宿舍睡了个大懒觉，一觉睡到大下午，直到被方竞天的来电吵醒。
　　方竞天想借校园卡带鬼佬参观。
　　言阳觉着方竞天也不容易，天天陪着这鬼佬瞎晃。他收了方竞天顺风车的好处，这点小忙自是不会拒绝。洗面奶护肤品早用不起了，他刷牙后拿清水抹了把脸，风风火火地出门。
　　陪玩这事儿他得心应手。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有时候无聊，还会和钟诚点评谁马屁拍得最精妙，谁拍太过了膈应。只有最能拍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言少的小跟班。
　　鬼佬每每开始装逼，言阳便点评一二、适时装傻，再用力睁大眼睛说“真的吗”。言阳最满意的小跟班就是这么干的。很成功，鬼佬被迷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言阳眼睛都瞪酸了，无聊至极。
　　方竞天一晚上没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示。言阳安慰自己，放长线钓大鱼。即便方竞天今天不给陪玩费，下次也能多给点开瓶费。何况他还蹭了顿晚饭，立省五块，不吃亏。比那些陪聊一夜不买酒的客人强多了。
　　告别的时候，鬼佬终于按耐不住邀他开房。他一点也不意外，连腹稿都打好了，正打算开口被方竞天打断——
　　“你作业不是没写吗？”
　　他没想到方竞天替他拒了，似乎完全忘了今天是为了讨鬼佬欢心。
　　他这个师哥真是傻得可爱！
　　言阳没意识到，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给方竞天贴了三四个标签。他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尤其是在鱼龙混杂的烟火，但从没一个人让他产生如此密集的触动。
　　或者换一个说法，心动。
　　几天后，方竞天再一次找他时，他立即答应了，甚至出于某些自己都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思，仔细打扮了一番。
　　方竞天看上去意气风发，果然，单成了，问他吃什么。
　　知恩图报，他边在心里头贴标签，边说要吃烤鸭。一烤一整只，对穷人一点儿不友好。
　　小少爷吃着烤鸭打了人生第一个饱嗝，甜面酱混着大葱味儿。他从没这么饿过，所以也从没这么撑过。在如此美好的人生时刻，他听到方竞天说要资助他。
　　他噎了一下，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资助”对象，也没想到他胡编的故事方竞天居然信了，还给出了极为认真的反馈。
　　多么单纯善良憨厚老实的师哥！
　　他很愧疚，但他确实很需要这笔钱，一笔和江腾飞无关的钱，一笔让他不用再去烟火的钱。
　　小少爷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自尊心也只剩最后一点点，所以他选择隐瞒并接受资助。
　　可方竞天为什么要送他相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忆及诸多往事，突然被现实击垮，生出满心委屈。想他现在爹不疼娘不爱，想他这几个月的种种遭遇。
　　发达的时候，满世界的好人。等落魄了，世界就变了。绝大多数看热闹的人，少数恶人，少数善人，几乎没有疼他的人。
　　方竞天是头一个真心实意不求回报疼他的陌生人。
　　言阳既惊喜又感激，像沙漠旅行者遇到了第一片海子。何况这片海子又是如此美丽，纯净得如同一块蓝宝石，让人很容易陷进去。
　　“师哥，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有一柜子长枪短炮的言阳被一只相机收买了，一头栽进方竞天的眼眸里。
　　这方竞天是个给了钱就完事的主儿，转头就把言阳给忘了。言阳只好隔三差五坚持不懈地刷存在感，像只小跟屁虫。都是报应。
　　他没想到方竞天竟认识米雪，也必然不承认自己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找米雪打听。他上次被米雪一顿数落，反倒觉着米雪比从前亲近，问米雪认不认识方竞天。
　　米雪在电话那头答：“认识，帅哥。”
　　言阳默默附议，问方竞天喜欢什么。小少爷说话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米雪反问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你在搞什么？不是真出柜了吧？”
　　事以密成。言阳只说是参观校园认识的，聊天提及米雪，夸她人美心善云云。
　　这是他真心话。就是嘴毒了点儿，他暗中腹诽。
　　作为彩虹屁的回馈，米雪说：“帅是帅，就是脾气古怪。不知道哪儿得罪他了，早没联系了。”
　　扯呢，他师哥可是脾气顶顶好的大善人！言阳略掉继续问，方竞天讨厌什么。
　　米雪大怒，说她要是知道还能得罪人吗？以及言阳是不是跟家里和好了，都有空找茬了！让他赶紧去她宿舍把那堆衣服领回去，又占位置又碍眼，影响她找男朋友。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言阳想，他一定要当温柔的男朋友。
　　帮方竞天赶项目让言阳从网聊一步跃至同居，可谓进展神速。他洋洋得意了一周，又开始急不可耐想下一步，浑然不觉得自个儿有什么问题。
　　他的爱意像一场山火，摧枯拉朽，全烧干净了才算完。
　　方竞天的清爽标签令他恼火。怎么看他的眼神就这么清白呢？怎么就不能油腻点儿呢？怎么每天洗澡这么久呢？
　　他托着腮趴床上，一边等一边想，光着两条腿在空中无聊地晃啊晃，完全不知道自个儿有多招人，更不知道方竞天站浴室门口发什么呆。他没心没肺往被子里一钻，拍拍枕头朝方竞天勾小手——
　　“师哥，来睡觉呀~”
　　幸好他现在也是有笔记本的人了，热爱进步的他找了个GV学勾人。
　　哦漏，辣眼睛，这也太娘炮了！话说钟诚到底是0是1？下次见得问问。
　　没想到一个月后，他还真在烟火碰见钟诚。这孙子早和家里和解了，现在吃香喝辣、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还说风凉话要包他。
　　开玩笑！他言少是给人包养的吗？他包一打钟诚都绰绰有余，谁让钟老爷子没他爹给力？
　　救命，他包这孙子干嘛！
　　转眼到了后半夜，言阳盯着歪床上不省人事的方竞天陷入沉思。方竞天好像听见他聊天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他该不会是露馅了吧？
　　他心一横，左右就是今晚了。
　　他肖想了这么久，就算黄了也得吃上口肉。反正刚在烟火都接过吻了！他坐马桶上左思右想，还是给自己准备好，到时候随机应变，方竞天想在上面下面都行。
　　不过，也可能上下都不行。鬼佬说过，方竞天是直的。
　　方竞天裤子已经给扒了。小少爷从没伺候过人，还是这种活儿，他有些膈应。但机不可失，他果断埋下头。
　　好大。好硬。嘴好酸。
　　方竞天被伺候醒了，眸色沉沉像要发作，言阳不想听就爬过去堵人家嘴。
　　嗯，方竞天想上面。好疼。好爽。
　　第二天醒了，床边空荡荡的。他闭上眼把脸埋枕头里。完了，他也变娘炮了，枕头怎么就湿了？
　　他自欺欺人地把枕头翻了个面。
　　等收拾妥当，他见方竞天坐客厅里发愁，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昨晚虽是他起的头，但方竞天后面也没停呐？他屁股现在还痛着呢！怎么跟他逼良为娼似的？
　　他这辈子从没热脸贴过冷屁股，对谁都是，除了方竞天。追了三个月都没戏，他不伺候了！
　　这少爷脾气一上来，嘴里便没了遮拦，说和方竞天钱货两讫，方竞天大可不必担心他纠缠不休。
　　谁知方竞天蹬鼻子上脸，说要建立正式包养关系，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条款。总结起来就是——
　　不许找别人！
　　言阳乐了，顾头不顾腚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既然你心里有爷，爷给你包总行了吧？


第43章 少爷（三）
　　我喜欢上一个人。
　　圣诞连着元旦，是洋人假期购物季，也是方竞天生意最忙的几天。为了挤时间谈恋爱，言阳住进方竞天的出租屋。他本想好好整整屋子，毕竟他也要住，不能光秃秃跟个雪洞似的。但方竞天说他新房已经买好了，打算年后搬，如果言阳有空可以帮他挑挑家具。不着急，等寒假再说。
　　言阳这才后知后觉，一晃眼一个学期都快过了，他得回学校准备期末考。
　　之后是寒假、春节。
　　春节。
　　他有点惆怅，双手插兜低着头往前走，瞟到前边有双女士皮靴。估计是等人，冷得直跺脚。他往边上让，正打算刷卡进宿舍楼，手臂被人一把拽住。
　　一抬头，撞见一圈雪白的狐狸毛。来人一身雍容华贵，但冻的鼻尖脸蛋通红，双手拢在袖子里。路灯光从顶上打下来，眼里因蓄着泪而闪光，和边上花坛堆着的隔夜雪一样晃眼。
　　言阳“妈”还没喊出口，就听一声哭嚎。
　　“我的儿！”
　　自那日父子闹翻，言林四月未见儿子。她知道丈夫为孩子好，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元旦阖家欢乐，想到儿子在外漂泊孤苦无依，她终于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