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他停好车一路狂奔,心脏仿佛要蹦出胸腔。值班护士只说言阳没事,但已经转院了,具体细节是病人隐私,她不方便透露。
  方竞天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会儿气。等平复得差不多了,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给言阳打电话,嘟了很多声没人接。
  他去通讯录翻钟诚的号码,吸取了分手失联的教训,是方竞天特地找言阳要的。他刚想打过去,收到言阳的信息。
  【我没事,来这里找我。】
  另一条信息抵达,是一个地址。
  方竞天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身体逐渐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只觉得渴得厉害。他去医院外买了瓶水,夜里暑气消散,微凉的晚风拂过发丝,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猜想言阳那边大概不方便说话,没有执着于回拨。查了查,地址是一家私人医院,倒是和护士说的一致。
  半小时后,方竞天茫然地站在私人医院大堂,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大堂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拱顶,在黑色三角钢琴上映出一片光晕,旁边是软皮沙发围成的休息区。墙壁上贴着精美的壁纸,但什么科室信息都没有。
  他向前台接待员报了言阳的身份,接待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预约。他尴尬地摇头。接待员又问他能不能联系上客人。
  方竞天想了想,给言阳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他不确定言阳能不能看到,但过了不到一分钟,言阳回复了信息:【收到。】
  与此同时,接待员身后的小房间响起了电话声。
  接待员从房间出来后,态度明显变得友善。她请方竞天在沙发稍作休息,问他需不需要喝点什么。
  方竞天还是很渴,不客气地要了瓶水。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接待员才请方竞天进电梯,刷卡按了楼层后退出去。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外面候着另一个服务生,恭敬地领着方竞天继续往前。
  方竞天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窘迫。他知道钟诚奢侈,但现在切身实地体验,才清晰地感受到暴发户和老钱的差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迎面正好走来两男一女中年人,穿着都很考究。领头的男人方竞天看着很眼熟。跟着的女人挽着一只名牌皮包,好像也在哪里见过。经过的时候,女人打量了方竞天一眼,三人进了电梯。
  方竞天并未多想,跟着服务生继续前行。走廊安静肃穆,两人脚步声都显得突兀。没多久,他们在一扇门前停步,方竞天走入病房。
  脚下不易察觉地慢了一拍。
  他没看到想象中的病房陈设,反倒像进了高级公寓式酒店套间。外门正对着卧室门,为了医疗器械顺畅通过,过道宽敞而整洁。
  过道左边是客厅,摆着一套红木沙发和一张茶几。三盏茶还冒着热气,和茶壶一块放在茶具架上,像是刚有人喝过,还没来得及收。方竞天联想到自己刚碰见的那三个人。
  右边是餐厅和厨房,一个女人正在切水果,头发盘得干净利落,穿素色工作服。餐桌上放着一个没完成的果盘,中心有一只小兔子苹果。女人朝方竞天点头,没有交谈的意思。
  餐厅再往里延伸似乎还有几扇门,方竞天没细看,径直走向卧室。今夜他几经辗转,身体已经很累了,但心情终于轻快起来,不免加快了脚步。
  门内隐约有谈话声。他敲了敲门,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请进。”
  卧室又是一番景象。这家私人医院仿佛一个巨大的套娃,每一层打开都出乎方竞天意料。
  墙角的高桌上,金属香炉飘出一缕清烟。
  言阳躺在一张大床上,床头抬起来,下身盖着条薄被,上身穿着件黑色真丝睡衣,泛着华丽的光泽。顺着衣领往上,是白皙的脖颈和脸蛋,目光清冷地看向门口。
  床尾不远处,江海生靠坐在窗台的软垫上,气定神闲地望着方竞天——
  “方老板,好久不见。”
  许是今夜心绪起伏跌宕,方竞天看到江海生的时候,竟没多惊讶。方竞天更惊讶这样的言阳。他被安置在画面中毫无违和感,仿佛天生就该这般养尊处优。
  清冷的目光逐渐呆滞,又逐渐惶恐,言阳挣扎着想坐起来。方竞天三两步到床边坐下,将人按住。
  他注意到被子有些怪异,鼓起来一大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掀开一看,果然,右腿膝盖以下固定了支架。
  他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压抑住烦躁,最终失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言阳有些莫名其妙,但小心翼翼地拉住方竞天手腕:“医生说不会有后遗症。”
  方竞天想去触碰支架,听到江海生咳嗽了一声,他差点忘了房间里还有多余的人。他不知道江海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将是他和言阳的私人对话的第一个话题。
  方竞天背对着江海生冷冷道:“多谢江先生的照顾,不早了,您请回吧。”
  江海生发出一声轻笑:“我刚放你进来,你就赶我走,过河拆桥了吧?”
  方竞天转身,和言阳一起难以置信地望向江海生。
  江海生突然坐直了,敛了笑意回视二人。
  江海生的眼睛和他父亲很像,眼尾锋锐上扬,不笑的时候极冷。方竞天想起电梯外的中年男人,多了岁月痕迹但相似的眼睛。
  江腾飞?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第40章 下
  你让他自己说,我管不管得着?
  江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晃了晃,扔回言阳床尾。屏幕亮了一下,照片上是路灯下两人牵手的影子,是言阳的手机屏保。
  言阳拿过手机解锁,入眼一连串信息,他气恼地高声质问:“你怎么能偷用我东西?”
  江海生毫无愧疚地回答:“我说过,这件事很严重,你必须长记性。我们都管不了你,我只能请人来管你。”
  他转向方竞天,一字一顿严肃地问:“深夜、酒后、聚众、飙车,这事儿你怎么看?”
  言阳小嘴顶得飞快:“我说多少遍了?我坐的是副驾!”
  方竞天蹙眉将言阳挡在身后。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仿佛是一场梦境,明明逻辑不通偏又很自然。但他不想在江海生面前露怯,只能铁青着脸道:“言阳的事我自然会处理。江先生家大业大,不劳费心。”
  江海生怒极反笑,指着言阳道:“你让他自己说,我管不管得着?”
  “别说了!”言阳喝道,看着江海生的神色像是恼怒又像是恳求。
  “挺好。”江海生点了点头,面色阴沉地站起来,“我是坏人,也是外人。”
  他环抱双臂在房间踱了几步,在床尾停下,阴阳怪气地问方竞天:“方老板是聪明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和他又什么关系?”
  “江海生,我让你闭嘴!”言阳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空气冻结了一瞬。
  “没大没小!”门口传来严厉的女声。
  一个女人绷着脸走进门坐下,皮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金属扣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正是之前和江腾飞一起离开的中年女人。
  女人先瞪了一眼江海生,江海生立刻偃旗息鼓。她扭头瞪言阳,竖着眉头道——
  “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女人黑发油光水亮,在脑后挽了个髻,皮肤和言阳一样白皙,多了几道浅浅的印迹。颈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浑圆饱满状似一串小灯泡,同她的肤色相得益彰。
  一只皮包躺在桌上,是黑白渐变的鳄鱼皮。方竞天不久前见过。
  当时他刚给言阳挑完毕业礼物,打算出店门,看见言阳和一个中年女人从他面前经过。女人一只手亲昵地挽着言阳,另一只手拎着这只包。因为花色特别,方竞天印象颇深。
  毕业礼物是惊喜,所以方竞天没现身。言阳开心地和女人说话,两人走进一间奢侈品店。事后言阳说女人是钟诚母亲的朋友,他陪同挑选生日礼物。
  此时这位“钟诚母亲的朋友”端坐在沙发上,平视着方竞天,方才的凌厉逼人被完美地隐藏,整个人散发出温婉柔和的气韵。
  “你好,我是言阳的妈妈。谢谢你平时照顾他。”
  方竞天露出极为困惑的表情,女人偏巧误会了,习以为常地解释:“我叫言林,阳阳和我姓,海生和他爸姓,都是我亲生的。”
  方竞天浑身发凉,他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得紧紧的,快要窒息,不同时空的声音杂乱却清晰地交织。
  “他们兄弟平时感情挺好的,今天是特殊情况。”
  你家人对你不好?
  我没家人。
  “阳阳常和我们提起你。我和他爸挺想见你的,但他总是藏着不让,怕我们吓到你。”
  你父母呢?
  生病,不要我了。
  “今天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其实我们家除了富足些,和其他人家没什么不同的。”
  我奶奶之前病重,我去陪酒赚钱,可惜最后没救回来。
  言林适时地停顿,方竞天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不同于江海生,言林似乎一无所知。他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言林以为他紧张,体贴地抛出一个好接的话题:“对了,他说你爱吃饺子,每次回家都带走一些。我包的,你觉得怎么样?”
  方竞天愣了半晌,直到言阳可怜兮兮扯他的衣袖,他才生硬地吐出第一句话:“很好吃。”他的声音因平静而真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谢谢阿姨。”
  言林见惯了纨绔子弟,看方竞天只觉得朴实可爱。她笑逐颜开地说:“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她轻轻叹气,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愁容,恳切地说:“今天的事我很害怕,希望你能劝劝他。平时他怎么胡闹我们都不管,但千万不能拿命开玩笑。”
  方竞天对母亲的记忆不多,但有件事他印象颇深。幼童时他也是调皮捣蛋的,母亲对她百般纵容。可有一次他学电视上吊玩,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他当时觉得母亲动机不纯,怕丢了自己这颗摇钱树。后来回想起母亲的泪水,他还是从中看到了几分真心。
  慈母之心永远令人动容。方竞天和言阳有笔糊涂烂账,但他不想伤害这位无辜的母亲,因此郑重地点头:“我尽力。”
  然而为人母也总是矛盾,言林又尴尬地笑着护短:“不过这次怪钟诚那混小子,从小带着阳阳鬼混,我们阳阳平时很懂事的。刚刚他爸和我们保证了,会回家好好教育钟诚的。”
  钟诚是我邻居。小学的事,后来他搬走了。前段时间在烟火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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