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暴君后，为苟命我只能迎男而上（穿越重生）——桃知香意

　　“慢一点，对，就是这样。”
　　女孩用力点头，重新低下脑袋。
　　衣袖轻轻擦过。
　　黎辞没有说话，只将手伸过来，握住殷枭垂在身侧的手。
　　修长指节穿过指缝，掌心温度严密贴合。
　　殷枭回握得很重。
　　小女孩却在这时看见了他们。
　　她先是睁大眼睛，随即认出这两个曾来过收容所的大哥哥，立刻丢下刷子跑出来。
　　“大哥哥！”
　　老师傅在后面叫她慢些，她却像没听见，一路追到工坊门外。
　　两人已经走出几步。
　　急促脚步从背后靠近，殷枭转过身。
　　女孩高高举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罐身布满歪歪扭扭的金色裂纹，笑容比六月日光还亮。
　　“大哥哥，这是我补的！送给你！”


第269章 小陶罐
　　殷枭低头看着那只举到面前的小陶罐，迟迟没有伸手。
　　女孩跑得太急，额前碎发被汗水粘住，呼吸一阵紧过一阵。她见他不接，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忐忑，捧着陶罐的手也往回缩了半寸。
　　“是不是补得不好？”
　　罐身原本是灰褐色的，边缘缺了一小块。
　　金漆沿着裂口胡乱涂抹，有的地方细如发丝，有的地方厚得鼓起，最歪的一道甚至偏离裂缝，在陶面留下短短一笔。
　　与殷枭自己修补的碗相比，手艺还要生疏。
　　他却看了很久。
　　周围来往的百姓并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只见高大的玄衣男子挡在门前，神色冷得有些吓人。女孩仰着脸，胳膊举得发酸，陶罐也轻轻晃动起来。
　　黎辞没有催促。
　　殷枭从不缺礼物。
　　诸国进献的明珠、价值千金的宝刀、世间罕见的古籍，他的私库里堆满了旁人一生也无法见到的珍宝。
　　可那些礼物皆有所求。
　　求帝王庇佑，求加官进爵，求一份恩典。
　　眼前这只陶罐不同。
　　女孩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大殷天子。她只是记得这个曾经来过收容所、被自己揪过衣领的大哥哥，于是把刚学会修补的第一件东西送给了他。
　　殷枭弯下膝盖。
　　玄色衣摆落在青石板上，沾了一层薄灰。他与女孩平视，双手接过那只小陶罐，动作郑重得像在接一方传国重器。
　　“谢谢你。”
　　低沉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女孩紧张的肩膀松了下来，眼睛重新弯成月牙。
　　殷枭托着陶罐，仔细看过每一道金线。
　　“这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那个“朕”字落得太自然，女孩没有听懂其中分量。她只注意到后半句话，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一下。
　　“那第一好是什么？”
　　殷枭转头看向黎辞。
　　目光越过熙攘人群，稳稳落在那张含着笑的脸上。
　　黎辞轻咳一声：“她问的是礼物。”
　　“半个红薯。”
　　女孩歪着脑袋，明显不明白为什么红薯能比陶罐更好。
　　“是金子做的红薯吗？”
　　“发馊的。”
　　这下她更迷茫了。
　　黎辞忍着笑蹲下来，替她擦掉鼻尖上的金粉：“你送的小陶罐也很好。他会一直留着。”
　　“真的吗？”
　　“真的。”
　　女孩满意地点头，扭身跑回工坊。跑出几步又想起老师傅教过的规矩，转回来挥了挥手。
　　殷枭也朝她点了一下头。
　　直到那道小小身影重新坐回长案前，他才站起身。手中的陶罐被宽大手掌托着，显得愈发袖珍。
　　黎辞看了他片刻，笑意从唇边缓缓漫开。
　　“被人揪过衣领之后，还能收到礼物，陛下今日不虚此行。”
　　殷枭显然也记得那次狼狈。
　　当时女孩把他当成欺负黎辞的坏人，扑上来抓住他的衣领，差点让暗卫集体拔刀。后来又送了他一把野花，花茎长短不一，里面还混着两根狗尾草。
　　那束花也被带回宫中，插了许久。
　　“她长高了。”殷枭忽而道。
　　“每日有饭吃，有书读，自然会长高。”
　　“从前她很瘦。”
　　黎辞脚步慢了下来。
　　身旁这个人记得每一处细节。
　　记得孩子最初凹陷的脸颊，也记得那双小手抓住自己衣领时有多用力。他嘴上从不提，视线却早已落在他们身上。
　　“匠人坊会让他们过得更好。”
　　黎辞的指尖碰了碰陶罐边缘，“等再过几年，他们可以凭手艺自己谋生。即便离开收容所，也不必流落街头。”
　　殷枭侧过脸：“你喜欢这里？”
　　“喜欢。”
　　“再建十座。”
　　“先看这一座能否运转下去。”黎辞失笑，“你怎么什么都想一次建十座？”
　　“你喜欢。”
　　只要黎辞喜欢，别说十座匠人坊，便是将京城闲置官舍全部改建，殷枭也不会皱一下眉。
　　东市人声从街巷另一头传来。
　　卖糖人的小贩敲着铜锣，热饼香混着工坊里的木漆味，被风送出很远。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肩膀偶尔相触，谁也没有避开。
　　黎辞望着殷枭手中的陶罐，心口软得厉害。
　　他想起许多旧事。
　　孤儿们第一次送来野花时，殷枭拿着那束花，站在宫门前许久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御苑开垦那日，这人握惯刀剑的手抓着锄头，挖坏了三棵红薯苗，还命所有看见的宫人闭嘴。
　　金漆补碗时，他在内务府坐了整整三日，弄伤手指也不许匠人代劳。
　　那个曾被天下人称为暴君的人，似乎正一点点学着接受善意，也笨拙地把自己得到的温暖交还给更多人。
　　他依然杀伐果断。
　　朝堂之上若有人贪赃枉法，龙案后的朱笔不会留情。有人意图伤害黎辞，那把刀只会落得更快。
　　可孩子递来一只歪斜陶罐时，他已经知道要蹲下来，认真说一句谢谢。
　　这种改变微小，却比任何歌功颂德都来得真实。
　　回宫之后，殷枭没有去御书房。
　　他径直带着陶罐回到静心苑，先用软布擦掉罐底的灰，又亲自找来一只木托。
　　书架已经摆得很满。
　　琉璃盒占去一块地方，金缮碗旁放着夜明珠，黑白玉棋收在刻有暗纹的木匣里。殷枭挪了两本书，才给陶罐腾出位置。
　　小陶罐被放在金缮碗旁。
　　两件器物上的金色纹路一粗一细，一整齐一歪斜，摆在一起竟格外相衬。
　　黎辞站在书架前，双臂抱在胸前。
　　“我们的书架快变成杂物架了。”
　　殷枭调整陶罐的位置，让罐身最好看的那一面对着外面。
　　“不是杂物。”
　　“半个干红薯、破碗、小陶罐，还不算杂物？”
　　“是朕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语气太认真，黎辞反倒说不出取笑的话了。
　　目光从琉璃盒一路掠过，每一件东西都记着一段往事。那些在旁人眼中毫无价值的旧物，拼起了他们两世走过的路。
　　晚膳过后，殷枭去了书房。
　　北境互市的折子仍未批完，南方三个州又送来良种推广名册。朱笔划过纸页，窗外蝉鸣一阵紧似一阵。
　　夜深时，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红薯甜香先一步飘进来。
　　黎辞端着一只托盘走到案前，把刚煮好的红薯粥放在他手边。
　　殷枭从奏折中抬起头。
　　两人隔着袅袅热汽对视一笑，什么话都不用说。


第270章 盛夏来信
　　黎辞把那碗粥往奏折外侧挪了半寸，免得热汽熏湿纸页。
　　殷枭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没有立刻放人。
　　“陪朕吃。”
　　“我在厨房尝过了。”
　　“那不算。”
　　矮凳被勾到龙案旁，两人的衣摆挨在一起。殷枭一手翻阅折子，一手端碗喝粥，偶尔看到需要斟酌的地方，便把折子推给黎辞。
　　最后一口粥吃完，窗外夜色已经浓重。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进入盛夏后，各地来信却让静心苑忽然热闹起来。
　　第一封来自南黎。
　　信封盖着王室火漆，展开后却没有半分国书应有的庄重。黎昭在开头抱怨了三行暑气，又用半页纸细数南黎今年的收成。
　　红薯已经推广到南方三个州。
　　水患后没来得及补种稻谷的土地，如今铺满藤叶。挖出的第一批红薯又大又甜，州府官员特意蒸了一锅送进王宫，黎昭一口气吃了两个。
　　看到这里，黎辞唇边还有笑。
　　再往下读，笑意便凝住了。
　　“百姓感念兄长献种之恩，又知兄长受封大殷国配，因此将新种红薯称为‘国配薯’。如今坊间已经传开，实在有趣。”
　　信纸在黎辞手中发出一声脆响。
　　他盯着“国配薯”三个字，足足半晌没有翻页。
　　殷明珠趴在桌边探头，看清之后，笑得毛笔都滚到了地上。
　　“国配薯？这名字好！以后静心苑的红薯也别叫良种了，全叫国配薯。”
　　“闭嘴。”
　　“这又不是我取的。”殷明珠捡起毛笔，肩膀仍在发抖，“南黎百姓都这么叫，总不能让皇兄下旨禁了。”
　　殷枭接过信看了一遍。
　　“名字不错。”
　　黎辞转头看他：“哪里不错？”
　　“天下人一听便知道是你的红薯。”
　　“红薯不是我的。”
　　“御苑里的是。”
　　“那是司农寺培育的良种。”
　　“最初的苗是你种的。”
　　这话若再说下去，明日司农寺送来的木牌上恐怕真会刻下“国配薯”三个字。
　　黎辞将信折起，决定暂时不理这对兄妹。
　　第二封信来自北境。
　　巴图不擅写大殷文字，信由随行文书代笔。开头先问候天子与国配，随后用满满两页夸赞自己的儿子。
　　阿木尔进入国子监后，骑射考核次次第一，文章也有进步。前几日还独自写了一封家书，尽管十句话里有六句写错，巴图依旧命人抄录三份，分送给部族各位长老观看。
　　信纸末尾夹着一张略显皱巴的宣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
　　安国侯好。
　　墨迹歪歪扭扭，“侯”字少了一笔，“好”字则大得占了半张纸。看得出来，下笔的人写得极其用力，墨都透到了背面。
　　黎辞将纸展开压平。
　　“比刚来京城时好多了。那时他连笔都不会握。”
　　“骑射倒是没落下。”殷枭看着巴图附带的考核成绩，“昨日在演武场射中九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