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暴君后,为苟命我只能迎男而上(穿越重生)——桃知香意

分类:2026

作者:桃知香意
更新:2026-10-14 16:28:39

  男孩怔怔松开手。
  车轮重新滚动时,他仍追着粮车跑了几步。直到被官差抱住,那道瘦小身影才渐渐消失在尘土后。
  黎辞放下车帘,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孩子指尖冰凉的触感。
  殷枭骑马贴近车窗:“在想什么?”
  “在想白水沟只逃出来这些人,别处又死了多少。”
  车外沉默片刻,马鞭抽破风声。殷枭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冷硬得像压在刀锋上的霜。
  “会查清。”
  一个时辰后,青台县城墙出现在官道尽头。
  县令周茂早已带着县衙官吏跪在城门前。队伍尚未停稳,他便将额头磕在石板上,高声恭迎圣驾。
  “臣不知陛下今日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殷枭翻身下马,靴底落地,没有叫起。
  周茂伏得更低,后颈却沁出一层细汗。初春的风尚带寒意,那汗珠沿衣领滚下,将绯色官袍洇出一块深痕。
  “朕的行程,昨日便传过驿报。”殷枭从他身前走过,“你是不知,还是没准备好?”
  “臣、臣是怕礼数不周……”
  “朕旨意中写了,不许铺张迎驾。你带这些人跪在这里,便叫礼数周全?”
  周茂喉结艰难滚动,只能再次叩首。
  黎辞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城。
  城门宽敞,街上却见不到几个百姓。两旁店铺十间关了七八间,木板钉得严实,有些门缝里还露出偷偷窥看的眼睛。
  沿街没有叫卖声,只有风卷着碎纸擦过青砖。
  太冷清了。
  青台县地处官道交会之处,即便受械斗波及,也不该冷清到这般地步。
  黎辞看向城门守卒。那些人腰间佩刀,刀鞘上沾着新泥,显然不久前才在城外列过阵。
  “周大人,”他走到周茂面前,“县中安置了多少流民?”
  “回黎公子,共一百零七人。”
  “住在哪里?”
  “城西旧驿舍。”
  周茂答得极快,眼珠却朝城门外偏了一下。
  黎辞将那点细微反应收入眼底:“既要安置流民,粮食最要紧。带我看看县衙粮仓。”
  周茂袖中的手狠狠一抖。
  “粮仓杂乱,恐污了公子的衣裳。不如臣先安排接风宴,待明日——”
  “今日看。”
  三个字截断了所有推托。
  殷枭站在前方石阶上回过头。那道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周茂发白的指节上。
  “带路。”
  县衙粮仓就在后院。
  两名差役推开厚重木门,一股陈腐霉味立刻涌出。光线从门外照进去,照亮空荡荡的地面,也照亮角落里几只被老鼠咬破的麻袋。
  周茂两腿一软,险些跪倒。
  黎辞捻起地上的几粒糙米。米粒已经发黑,旁边的木斗却擦得干干净净,显然有人临时动过。
  “一百零七名流民,县中百姓也需赈济。”他将米粒扔回地上,“周大人准备拿什么养活他们?”
  “臣一直在向上求粮!”
  周茂扑通跪下,膝盖砸得尘土飞扬:“去岁北境刚经历战火,县里本就没有余粮。械斗一起,逃来的人越来越多,臣实在无能为力!”
  粮仓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一名斥候快步闯入,抱拳禀报:“陛下,城外北坡聚集了数百流民。守军封锁城门,不许他们靠近!”
  殷枭一脚踹翻身旁木斗。
  “数百人?!”
  木斗撞上墙壁,裂成两半。周茂肩膀缩成一团,额头重重压进尘土。
  “你方才告诉朕,只有一百零七人!”
  “登记入城的确实只有一百零七人!”周茂嗓音劈裂,“粮食不够,放他们进来,城中百姓也会饿死!臣只能关门,臣还能怎么办?!”
  殷枭抽出许镇腰间佩刀,雪亮刀锋贴上周茂后颈。
  “朝廷拨下的赈粮呢?”
  “臣没有收到!银款也只收到一部分!”
  “查账!”刀锋压破皮肤,血珠顺着周茂衣领淌下,“户房、粮册、往来公文,全部搬出来!少一页纸,朕砍你一根手指!”
  县衙顷刻乱成一团。
  书吏抱着账册往正堂跑,封条贴上户房大门。许镇亲自带人清点仓储,连地窖都没有放过。
  黎辞却没有留在县衙。
  他调出随行粮车,径直赶往城外北坡。
  沉重城门刚打开一道缝,哭喊便顺着风灌了进来。城墙阴影下挤满衣衫褴褛的人,远处还有人躺在枯草里,一动不动。
  一名老妇扑到粮车前,刚伸出手,便被旁边的人撞倒。人群闻到粮食气味,如同干涸河床突然遇水,拼命向前涌来!
  “有粮!他们带粮来了!”
  “救救孩子!”
  “别抢,都退后!”禁卫横起刀鞘挡住人潮,却不敢拔刀。
  黎辞登上车辕:“先扶倒下的人!带孩子的排在前面,人人都有份!”
  声音传不出太远。
  他索性让士卒敲响铜锣,一面架锅,一面按村籍分开人群。随行的司农寺官员搬出名册,扯着嗓子登记。
  热水倒入锅中,米粒很快翻滚起来。
  白汽混着粮香漫开,不少人盯着铁锅,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涎水。有人饿得胃里抽搐,双手死死抱住肚子,连站都站不稳。
  黎辞走到枯草边,蹲下查看一名昏迷的老人。
  老人嘴唇开裂,胸口起伏微弱。医官掰开他的眼皮,只看了一眼便急道:“饿得太久,不能直接吃稠粥,先喂米汤!”
  附近草丛里还躺着十几人。
  禁卫将他们一个个抬到避风处。黎辞解下披风盖住一名发冷的孩子,转头吩咐:“许镇的人若回来,让他即刻去最近的军镇调粮。拿天子手令,先调五千石!”
  “军粮不可擅动。”身旁官员提醒。
  “人都要饿死了,还守着粮袋讲规矩?”黎辞将腰间司农顾问令牌扔给他,“出了事,我担着!”
  第一碗米汤送到老人嘴边时,县衙方向有快马疾驰而来。
  许镇翻身落地,盔甲下摆沾满尘土:“公子,陛下让您回去。账查出来了。”
  正堂地面铺满账册。
  周茂跪在中央,像被抽去了骨头。殷枭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七份盖有官印的拨款文书。
  “朝廷拨银十二万两,赈粮三万石。”许镇压着怒气,“经过州府、转运司与沿途仓场,送到青台县的银子只剩三万六千两,粮食不足九千石。”
  七成。
  整整七成银粮,被一层层伸出来的手刮走了!
  殷枭捏住最上方的账页,纸张在他掌中裂开。墨迹被揉成一团,如同一块发黑的血肉。
  “从经手官员开始查,一个都不许跑!”
  周茂伏在地上哑声道:“臣确实有失察之罪,可臣不曾吞过赈银。城外的人不让进,是因为……是因为械斗已经压不住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
  书吏依照指示打开暗柜,从夹层取出一封折过数次的公文。
  许镇只扫过开头,脸上血色便褪了几分。
  殷枭夺过公文,目光落在末尾那行急报上——北境械斗并非只在白水沟附近,战火已经越过漠河,蔓延到了三个县!


第157章 被隐瞒的真相
  “传许镇!”
  怒喝撞出正堂,屋檐下的铜铃跟着乱颤。
  站在门侧的许镇没有回避。他摘下腰间佩刀交给副将,踏入堂中,单膝跪在散乱的账册上。
  “臣在。”
  殷枭将公文摔到他面前。
  纸页擦过许镇甲胄,飘落在膝边。最下方的朱红印记正是镇北军急报所用,与他先前递往京城的奏报出自同一日期。
  两封公文,所述情势却天差地别!
  “你给朕的奏报上写着,两村争夺水源,伤亡不过三十。”殷枭撑住案面,手背青筋凸起,“这里写的是三个县、十七个村镇,死伤近千!许镇,你当朕不识字吗?!”
  门外士卒齐齐垂首。
  许镇没有辩解,膝下账册被甲片压出深痕:“臣呈报之时,漠河县的消息尚未完全核实。”
  “那之后呢?”
  “之后……”许镇牙关咬出一声闷响,“臣压下了补报。”
  殷枭一掌掀翻书案!
  笔洗砸碎在墙边,墨汁泼过青砖。周茂蜷在角落,官袍下摆被飞溅的墨染成一片黑,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为何?”
  “朝廷刚平定内乱,北境也才从战火中恢复。若此时传出三个县大乱,商路必断,边民会向内地逃,潜藏的北狄残部也会借机聚众。”
  许镇拾起地上的公文,指骨抵着纸边。
  “臣想先调镇北军封锁冲突区域,擒下煽动者。等局势稳住,再向陛下请罪。”
  “你想?”
  殷枭走下台阶,靴底碾过满地碎瓷:“谁给你的权力,替朕决定什么消息该看,什么消息不该看?!”
  “臣愿领罪!”
  “领罪有用吗?!死去的人能从坟里爬出来?城外饿倒的流民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许镇垂在身侧的拳头砸上地面。
  地砖缝中渗出血色,他仍跪得笔直:“是臣判断失误。陛下要杀要剐,臣绝无怨言。”
  殷枭停在他面前,腰间长刀已经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细而刺耳。
  黎辞从外面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衣摆上沾着城外的泥,袖口还有施粥时溅上的米汤。
  “先把刀放回去。”
  殷枭没有回头:“他骗了朕。”
  “我听见了。”
  黎辞走到两人之间,手掌按在刀柄上。殷枭手背滚烫,掌心却被冰凉刀柄硌出一道红印。
  “许将军瞒报,该罚。但现在砍了他,谁去收拾三个县的乱局?”
  “镇北军中不缺将领。”
  “却缺一个熟悉各部族、各村镇,也熟悉北境地形的人。”
  黎辞手上加了些力。出鞘的刀刃被一寸寸推回,直至护手与刀鞘发出轻响。
  许镇抬起头:“黎公子不必替臣求情。”
  “我没有替你求情。”
  黎辞转过身,视线落在他染血的拳面:“你的出发点可以理解,可瞒报会延误最佳处置时机。事情已经证明,你所谓的自行镇压没有奏效。”
  这一句话比斥责更重。
  许镇常年挺直的脊背往下沉了半寸。
  他镇守北境多年,自认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这片土地。正因这份自信,他才认为几场械斗翻不出镇北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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