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他自知这么做只会把方廉越推越远,但若是他控制得住自己,他又怎会这么做?又何时轮到裘雪来替他“指点迷津”?
  迟早。
  迟早我会让你后悔说出你今天这番话。


第6章 可怜之人
  原主左子戌,无垢仙宗掌门左明鸿的独子,年方十七,便已是门内弟子之首。
  平日在宗门内,无论迎面碰上的是内门还是外门的师弟师妹,他总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眼中含笑,性情温和,叫人如沐春风。师弟师妹们私下里提起他,都是“大师兄最是体贴”“父亲是掌门但却从不摆架子”之类的称赞。
  那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皮相,他戴了许多年,戴得浑然天成,连左子戌这个半路穿来的魂魄,头一回对着镜子时都被那张脸唬住了。
  眉目端方清秀,眼尾略微下垂,和他自己的脸十分相像,但也许是气质,也许是没有他因熬夜留下的黑眼圈,这张脸看上去要秀气不少,是一副极好极善的模样。
  可这具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却不那么美妙了。
  原主的资质实在平庸。旁人练一个时辰便能悟透的剑招,他要练三个时辰。旁人运转十来次便畅通无阻的经脉,他要咬着牙努力几天,到头来还未必能冲开。
  他七八岁便明白,自己的修为是父亲尽了最大努力,倾注了各色神药法宝堆砌出来的,也正因如此,他绝不可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
  左子戌的修为在同辈中高不成低不就,虽无人敢当着他的面嘲讽其德不配位,去议论掌门之位不可传与他,但他敏感多疑,总觉得众人背地里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左子戌在外人面前只摆弄花草写写书画,有人问起便是其无心继承父亲的衣钵,只愿寄情书画,了却残生。
  众人都叹大师兄真是品性高洁,人淡如菊,修为也不低,又有治世之才,可惜其志不在此。
  可谁又知道这只能算是“不高不低”的修为都是左子戌夜以继日在无人处勤学苦练,又辅以各类天材地宝得来。
  左明鸿对他倾注了全部的期望,不允许他有半点失误,稍有落后便是一顿严苛至极的训斥,随后又是各色能撕裂经脉的虎狼之药送到他嘴边。
  在这种窒息的父爱下,左子戌对父亲既极度恐惧,又有着近乎病态的依赖与讨好。
  父亲的关注、弟子的尊敬、宗门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这些东西是他唯一的依仗,他不敢平庸,因为一旦平庸,他就会失去一切。
  起初左子戌也并不喜欢方廉这个玩伴。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因着父亲故友那点旧情分被带上山来,寄人篱下,吃穿用度都靠旁人施舍。
  他怕方廉抢了他的风头,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方廉修炼时哄着拉着他去后山玩乐,练剑时缠着方廉陪他下棋,让他把大把大把的光阴都耗在无用之事上。
  后来他又发现方廉做饭好吃,便理直气壮地打发人家整日围着灶台转,故意折煞他,把他当个伙夫使唤。
  但那方廉也似个泥人捏的,从不生气。方廉对他百依百顺,他便得寸进尺,方廉对他温声细语,他便恃宠而骄。
  有一日,左子戌因贪玩,爬到那桂花树上想要打一袋子桂花下来泡水喝,但那树太高,他上去了便不敢下去。
  他更不敢叫他爹过来,若是叫左明鸿看见他这般不成器地骑在树上不敢下来,少不得又要挨一顿训斥。
  左子戌思及此,更加害怕,只能一个劲的哭。
  方廉看他自己跑出去,不放心,于是也跟来,却刚好看见左子戌这般窘境,只能在下面替他着急。
  他喊:“师兄,没事!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
  左子戌不相信他,抽抽噎噎地摇了摇头,继续在上面不敢下来。谁知一阵风刮过,左子戌被那风迷了眼,下意识地松了一只手去揉眼睛,另一只手单着挂着那根横枝,哪里挂得住?
  他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沉,整个人便朝下坠去。最后还是掉了下来,叫方廉做了他的人肉垫。
  左子戌低头一看,裤腿被树枝刮破了一道口子,里头露出一条长长的红痕,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子。
  那疼方才被吓得忘了,如今看见了便越发地疼起来,他嘴一撇,又哭了。
  方廉看他这样,便把他背起来。
  他转过身去,在左子戌面前蹲下来,将背给他。左子戌抽抽噎噎地趴了上去,两只手绕到方廉颈前。
  方廉站起身来,步子明显晃动了一下,他的身量与左子戌相仿,背上多了一个同龄人的重量,走起路来便有些颤颤巍巍的。
  左子戌伏在方廉的背上,那些没来得及擦去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渗进方廉肩头的布料里。
  他的胸口贴着方廉并不宽阔的背,觉得方廉真是笨,自己都这么对他了,怎么还看不出我讨厌他呢?
  他这么想着,却心跳不止,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了一道缝。
  那裂缝起初极细,后来却一寸一寸地扩大。那份对方廉的敌意不知从哪一天起,悄没声儿地化成了一种别样的情愫,缠在他心头,让他日夜难眠。
  左子戌花了很长时间才察觉到自己对方廉的情愫,等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抚掌大笑,觉得上天大概是在惩罚他,惩罚他之前对方廉不好,所以才这般戏弄捉弄于他。
  更让他意料不到的是,很快,一个出身卑贱、父母只是屠夫与渔妇的低劣之人分走了他珍视的所有。
  那人仅用了短短几个月,就将功法运转自如,展露出令整个宗门惊叹的绝顶天赋。掌门对其的赞许,同门对其的崇拜,像是一把把利刃刮在左子戌的心窝上。
  他无法忍受,连方廉都弃他而去,转头去关心那个小子。
  左子戌之后更是常常生气,他见不得方廉对旁人好,他不停地对他闹脾气、使性子、阴阳怪气。
  他嫉妒、也恐惧。
  直到那一夜,左明鸿将他叫入密室。
  他一向尊敬而恐惧的父亲告诉他,他找到了,可以让他除去那个碍眼的人的办法。
  “裘雪那身道骨,确实是神异非常。”
  “我已寻到一门移骨秘术,不日便可施行。”
  “子戌,此事需你从旁协助。”


第7章 茶香四溢
  左子戌怔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也不确定自己难道真的就这么恨裘雪,恨裘雪恨到希望他死?
  他流露出退意,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父亲一眼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左明鸿笑他的懦弱:“你这身子就这点出息了。不担心担心自己,还有闲心去担心旁人?”
  “只要那副道骨若安在你身上,一切便都不同了。你明白么?”
  他明白的。他怎能不明白。
  那人所拥有的天资,轻轻松松就可以夺走他的一切。
  既然如此,我再拿回来就是了。
  左子戌闭上眼,吞下瞬间的颤栗与恐惧。
  他不再感到愧疚,在宗门内扮演一个关心师弟师妹、提携后辈的好师兄,私下积极配合父亲,一步步将裘雪推入预先设好的死局。
  他在裘雪的日常饮食中暗下牵引道骨的毒药蝉蜕散,在试炼中故意诱导裘雪深入险境……
  他想:快了。
  等父亲剖开裘雪的胸膛,取出那副道骨,安到他这具平庸至极的躯壳上,他便再也不用做那个躲在父亲羽翼底下、靠丹药吊着修为的废物了。
  到那时,同门赞许的目光会重新聚在他身上,父亲脸上会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满意神色,而方廉——
  他想到这里,顿了一顿。
  方廉。
  他将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他知道方廉那人,心肠最软,谁缠着他他都会应,也并非真的喜欢裘雪,对吧。
  他若得了那副道骨,修为大进,名望日隆,方廉便再也不会把心思分给什么裘雪、什么杂七杂八的旁人了吧?
  他要把方廉留在身边,日日和他待在一块,没人能再分开他们,听他笑着叫“师兄”,不,别叫师兄,叫他的名字。
  “子戌。”
  “…子戌。”
  “子戌?”
  左子戌一惊,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主这具身体遗留下来的情感太过充沛。他险些忘了,在他沉思之际,方廉竟还在他房中。
  方廉进来之后就是左看看、右瞧瞧,此时已经坐下喝他刚刚泡的茶了,见自己发呆,又连唤几声师兄无甚反应,这才直呼其名。
  左子戌吓了一跳。
  如果原主听到方廉这么叫他,大概会欣喜若狂,作为和他同名同姓的“左子戌”,他听着却怎么听怎么怪,连他父母都没这么喊过他,更遑论和他同龄的年轻男子。
  方廉见他的反应,突然笑了。
  “师兄可是又生气了?明明我之前这么唤师兄,师兄可是很高兴的。”
  左子戌回忆了一下,发现原主确实提过一句,让方廉以后都叫自己的名字,但听了几声却又不好意思恼羞成怒,马上翻脸不认人,褫夺了方廉这么叫他的权利,倒也是非常符合他口是心非的性格。
  “你想多了。”左子戌道。
  方廉笑而不语,喝了左子戌屋里的一壶茶,没一会说是时间不早,左子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方廉这才终于起身离开。
  左子戌也端起茶盏,低头啜了一口,他握着那只青瓷盏,脑子里却转着另一桩事。
  在原书剧情中,并没有昨夜那段剧情。
  书中直至方廉向裘雪揭露二人的阴谋之前,裘雪都还当左氏父子是好师兄、好师傅。
  但在原主的回忆中,裘雪与左子戌似乎从来都不亲近。
  裘雪自上山那日起便独来独往。他极少与人主动搭话,旁人凑上去寒暄,他也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多说半个字和要了他的命一样,所以整个无垢仙宗,除了方廉,几乎无人能和他多说几句。
  裘雪虽不善交际,直觉却锐利,早早感受到了左子戌对自己的敌意。
  那左明鸿本想让左子戌把能削人骨肉的剧毒下到裘雪的水里,然原主左子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成功,还被裘雪抓包。
  左子戌当时慌了好几日,以为裘雪会去告发他。可裘雪什么也没说。见了左子戌依旧行礼、叫一声“大师兄”,只是再没有与左子戌单独同处一室的时候了。
  之后经左明鸿之手,把见效更慢的蝉蜕散下在赐予裘雪的清心丹中。
  那药无色无味,入腹后不显山不露水,只一点一点地渗入骨髓,将道骨与血肉的维系慢慢啃松,仿佛蝉蜕壳一般,待到时机成熟时轻轻一抽,整副骨头便能完整地剥离出来。
  这药需长年累月地吃才能见效,药性又温和,旁人便是拿银针去验也验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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