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左子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他想:我这是怎么了?
  是原主对方廉的情感影响到了他?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另一个念头便猛地窜出来,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上。
  ……可没人告诉过他左子戌竟是喜欢方廉啊!
  左子戌打了个寒颤,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小说编辑,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自认为是个思想开放的直男。可这原主对方廉的情意竟连他都跟着遭了殃,才看了一眼便心旌摇曳。
  自己竟会对一个男生小鹿乱撞,思此左子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廉毫不见外地跨进门来,在床前站定,低头看了面前呆楞住的左子戌一眼,那笑意敛了几分,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委屈神色。
  “师兄,不知我又是做错什么了。怎地不愿见我?”
  方廉长得好看,一皱眉,面上竟是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左子戌只觉眉心一跳,道:“没事,只是醒来觉着身子有些紧。这次算我对不住你,可否改日再切磋?”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
  方廉没有答话。
  左子戌等了两息,没听见回应,心中暗暗叫苦,只得抬起眼来。
  这一抬,正撞上方廉的目光。
  谁知方廉脸上的笑意悄然淡了下去,那双弯弯的眉眼如今静静地看着他,剩下的是一片审视。
  左子戌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那望着他的眼神中带着狐疑,半晌,方廉慢慢开口了:
  “师兄……可真是好久没听过你说对不住了。”
  左子戌心下一紧。
  坏了,360不是说这些npc没记忆吗,怎地这样敏锐?
  他飞快地在心里头骂了系统一句,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迎着方廉那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
  方廉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左子戌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蛛丝马迹。
  “往日里你我闹了别扭,师兄从来只有甩脸子、摔门、冷着我不理的份,最和气也不过是哼一声走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
  “你何时跟我说过对不住三个字?”
  这下左子戌也是明白了,原主喜欢方廉,又和方廉一块儿长大。日日相处,原主对旁人还能端着那副温和可亲的大师兄做派,对着方廉,怕是从小到大没讲过几句客气话。
  客气,便是疏远,疏远,便是异样。
  他暗骂了自己一声蠢。
  方廉似乎是觉察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又似乎是发现面前的人脸色白得有些过分,那目光里的审视便悄悄地敛了几分。
  想必这儿的人便是有着石破天惊的脑回路,怕是也想不到自己的师兄会被夺舍。
  方廉换上一种调侃语气:“我知道了,师兄这可是把我当外人了?”
  左子戌不敢懈怠,方才那句“往日可从不向我道歉”已经是在试探了。
  左子戌心念一动,在方廉那目光压下来之前,猛地换了一副面孔。
  他眉毛一挑,做出几分蛮横的劲儿:“好啊你,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方廉微微一愣,左子戌见他这反应,心中暗叫一声赌对了。
  他心中尴尬,梗着脖子,“我好生好气对你说话,你倒蹬鼻子上脸了。怎么着,我跟你赔个不是,你还嫌不够?非要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才算数?”
  方廉的嘴角先是微微一抽,随即慢慢地弯起来,弯出一个左子戌见过的笑容,带着点无奈。
  “师兄。”方廉将那扇子往腰后一别,叹了口气,揽住左子戌的肩膀。
  “我就说嘛,方才那客客气气的样子,吓得我还以为你被人夺了舍。”
  左子戌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别过脸去,摆出还在气头上的模样。
  方廉便凑近了些,歪着头去瞧他别过去的脸,声音里带着笑:“师兄可是因为小师弟的话吃味了?”
  小师弟?裘雪?听了这话,左子戌心里登时明白了七八分。昨日这两人之间必是发生过什么口角,而方廉显然以为他今日这通发作,还是为了昨日那桩事。
  他虽不知原主和裘雪究竟吵了什么,可此刻方廉自己把由头递了上来,他岂有不接的道理?
  “放屁!”左子戌扭回头,“谁吃味了?他一个后来的,懂个什么?轮得到他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方廉被他这一瞪,不闪不避,反而笑得更深了些,碧色的衣裳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
  他伸手在左子戌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又轻又熟稔,“行了行了,别气了。你这脾气,我要是嫌你,那还得了?”


第5章 回忆
  左子戌被他这一拍,身体一颤。
  倒是还真想起了那段记忆。
  昨日,方廉炖了一盅鸡肉粥,先给裘雪盛了一碗,才端到左子戌面前。若在正常人大约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可惜左子戌不是个正常人,不知怎的,偏偏就忍不得了。
  左子戌当着裘雪的面将碗一搁,冷笑了一声,讽道,“你方二师兄如今眼里全是小师弟,哪还顾得上旁人?”
  那旁观的裘雪也不是个傻子,日积月累下早看明白了这个对别人一副善面孔的师兄,对自己师弟的龌龊心思,以及对自己的深恶痛绝。
  不过裘雪还是给了方廉面子,老老实实吃完了那碗粥,吃完和方廉道了谢,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脸不耐的左子戌和有些尴尬的方廉。
  入夜,左子戌因白天与方廉挣扎的事情心情烦躁,他既气自己管不住脾气,又急那方廉怕是真的要恼了自己,整夜难以入睡。
  左子戌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便披了件外袍出了门,想去山崖边上吹吹风散心。
  在这太初峰上的日子,左子戌过了十七年。
  他记事早,记得三岁母亲离开那日落在他身上的眼泪,五岁便晓得自己与旁的孩子不同,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平庸,只当是自己不够用功,便比别人多花三倍的时辰泡在练功房里,从清晨练到深夜,练得手掌上全是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左明鸿给他排的功课排得极满,晨起先练一个时辰的基础剑式,再用半个时辰运功打坐,午后是药浴,晚间还要再练两趟剑才能歇息。
  若哪一日功课没有做完,便不许踏出练功房半步。只是他那时年纪小,被关在里头的时候也不觉得痛苦。
  藏书阁建在练功房后方隔着一道回廊的地方,三层高的木楼,年限已久,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
  因着太初峰是无垢仙宗的主峰,宗内大半的典籍都收在此处,一层是经史子集和各门功法的基础篇目,二层是金丹期以上的功法注疏,三层则锁着些不许寻常弟子翻阅的禁书。
  他少年时曾偷偷摸上过三楼一回,只是才推开半扇门便听见左明鸿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吓得他连滚带爬地溜了下来,从那以后再没敢上去过。
  而他最喜欢的地方,便是太初峰后山的那处山崖。
  山崖在练功房后方,崖边生着一棵极老极大的桂花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树冠铺开能有半间屋子那么大,粗壮的枝干蓬勃生长,枝头几乎要伸向崖外。
  他胆子小,不敢爬,便总靠在树底下坐着,背抵着粗砺的树皮,看着面前那一片开阔的天与山脊,吹着风。
  过去左明鸿不管他的时候,他总是往那里跑,大概是养成了习惯,如今左子戌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还是会去那里。
  他朝着崖边走去,走到半路,路过方廉院外的岔道口,却远远地便见一个人影在方廉院门口的石阶旁。
  那人身量极高,十五岁的年纪,已与十七岁的左子戌一般高矮,玄色的衣裳在夜色里纹丝不动,沉默地矗立着。
  是裘雪。
  左子戌本想装作没看见,从另一条路绕过去,可裘雪已然是看见了他,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裘雪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朝左子戌抱了抱拳,动作标准而疏离,声音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左子戌不喜他,又想着这人是个闷葫芦,就算自己对他态度不好也不会向谁去告状,他就只“嗯”了一声,抬脚要走。
  这时,裘雪却将左子戌拦下,左子戌心中烦闷,皱着眉看着他。
  “师兄,”裘雪说,“我有话想说。”
  裘雪缓缓道:“大师兄今日下午对方师兄发了好大的脾气,”
  左子戌眉心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裘雪那高而瘦的身子在月光底下站得笔直,玄色的衣袍将他衬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年轻、锋利。他微微低了一下头,似乎是在斟酌措辞,随即又抬起来,直直地望进左子戌眼底。
  “我只是想不通,大师兄对着旁人向来和气,可为什么偏偏对着二师兄撒气?”
  左子戌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裘雪却没给他插话的空隙。
  裘雪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方师兄性子好,从不与大师兄计较。可大师兄有没有想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好脾气的人,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这般消磨。”
  “大师兄这般做派……”
  裘雪顿了一顿,那目光里忽然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可别叫人也嫌了你。”
  裘雪为人冷淡,不通世故,从来都是仗义执言,方师兄照顾他,他懂得感恩。即使不喜与人争执,也会贯彻他的观点。
  左子戌被比他年纪小地位低的人训斥指出过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血从胸口直冲到头顶,脸颊涨得通红,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抽出剑,一步跨上前去,剑几乎戳到裘雪的鼻尖:“你再说一遍?”
  裘雪比他高了半个指节,那双眼睛低垂着看他,里头没有畏惧,甚至连一丝慌乱也无。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避开剑锋,声音依旧平稳:“大师兄若是觉得我多嘴,我往后不说了便是。”
  说完,他朝左子戌利索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左子戌注视那人的背影良久。
  好长时间他方回过神来,左子戌猛地把头转回去,用力闭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睛。
  呵……
  一个乞丐,要不是我爹好心把你捡回来,你如今还蹲在哪个镇子的桥洞底下。
  你如今倒人模人样了,穿了我无垢仙宗的衣裳、佩了我无垢仙宗的剑,倒有底气来教我该怎么待人接物了?
  左子戌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可那点疼远远比不上他心口那股翻涌的似的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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