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左子戌屏住呼吸，侧耳听着，觉着那物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能听见那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气息。
　　那东西似乎正凑过来，对着他闻了闻。他能觉出一股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身体，带着那腥气，叫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气息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什么它想要的东西，紧接着又朝旁边的人去了。
　　片刻后，那物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咆哮，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怒火，左子戌动了起来。那夜明珠的冷光也一瞬间照亮它。
　　是只豺。
　　那人，或者是那妖的外表和山下居民供奉的泥像有所不同，并没有人的特征，纯粹的是一只野兽。
　　它通体覆着暗棕色皮毛，方才被左子戌拔剑的动作吓到瞬间跳开，此时正蹲踞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弓着脊背，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黄光，唾液正顺着齿缝往下淌。
　　几人在同一瞬间动了。裘雪那墨色的剑光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直直地朝着那山君的咽喉斩去。方廉紧随其后，剑尖斜挑，封住了那妖兽的左路。
　　岳百里从怀中摸出一道焚天符来，两指一夹，燃起一簇明黄色的火焰，随手一扬，那符便化作一道流火朝着那山君飞去，正落在它的脊背上，瞬间燃起一片熊熊烈火。


第51章 堂堂登场
　　那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背上的皮毛被火舌舔得噼啪作响，烧焦的气味混着腥气弥散开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那妖兽被烧得惨叫不止，它猛地一扭身，挣脱了几人连成的剑网，朝着林子深处逃窜而去。那带火的背影在黑暗中像一团滚动的火球，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几人跟着那自带光源的妖兽追了一阵，可人腿到底跑不过兽腿，那山君在密林中穿梭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腾跃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里。想御剑去追？头顶又都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只得作罢。
　　左子戌正思忖着今夜该如何下山，目光随意地一抬，却见在前方不远处，竟是又看到了那个破庙。
　　那庙在夜色中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妖异的气息，左子戌看着那庙，心里头忽然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燕醒然跟在最后面，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他的修为最低，方才那一番追逐对他来说已经耗尽了力气。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左师兄，不如我们今晚先在这歇歇脚？”
　　裘雪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似乎不太赞同，他看了燕醒然一眼，燕醒然被那目光一刺，竟是低头又是缩到了左子戌身后。
　　左子戌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打着圆场：“我今日也有些累了，现在下山也确实来不及，就算勉强摸黑走下去，也难免会出什么岔子。”
　　他偏过头看了裘雪一眼，“就在这儿歇一夜罢，明日天亮了再走，如何？”
　　裘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听到左子戌说累，他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转身便朝那破庙走了过去。
　　左子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其余几人跟了进去。
　　庙内比外头更暗，可那破败的香案上竟还立着几截没有烧完的粗烛。左子戌走上前去，用灵力在指尖凝了一簇细小的火苗，凑近了那烛芯。
　　黄色的光晕在庙里慢慢地铺展开来。左子戌心中舒坦了不少，虽说修士可以用灵力视物，但有光也总比没光要好。
　　几人靠着墙壁各自坐了下来。左子戌环顾了一圈，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便是他与裘雪，守夜的事自然该由他们来担。
　　他想了想，开口：“我与小师弟来守夜吧。小师弟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其余的人歇着保存体力。”他说完便看了裘雪一眼。裘雪正靠着门框站着，闻言点了一下头。
　　方廉却忽然开了口：“我来替师兄守吧。”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左子戌的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师兄方才不是说累了么？”
　　他故意将“累了”两个字说得重了些，笑他方才替燕醒然打圆场时找的那个借口太拙劣。
　　左子戌懒得说他，“那我们三人守？”
　　他看了看两人，既然没人说不，那就是同意了。
　　左子戌打了个哈欠，抱着手靠在墙上，其实他倒也没说谎，他今日的确累了，只是除开身体上的累，主要是心理上的累。
　　他之前竟是从不知道原来一行人出门居然要考虑到这么多事。
　　燕醒然和其他几人都不熟悉，他性格又内向，只黏着带他御剑的自己，裘雪不知是怎么被惹恼了格外看不爽燕醒然，方廉也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今天特别沉默，只偶尔阴阳他两句，看来看去竟是除了岳百里没一个省心的。
　　左子戌看着裘雪独自一人站在破庙的门边守着，背对着众人，又见方廉从自己旁边挪到了另一头，总觉得心里有点莫名不是滋味。
　　裘雪突然开口，不知在和方廉说些什么，今日一整天都阴晴不定的方廉竟然突然笑了，左子戌只觉得这画面有些刺眼。
　　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个什么劲。
　　左子戌安慰自己。
　　这两个本来就是原著的官配，虽说现在的剧情的细节变了不少，但大致上改发生的都会发生。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着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他自嘲地笑笑。
　　带着莫名的心绪，左子戌合上眼，那烛火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晃动，他睡得浅，那声响虽然轻，却也将他从那片沉沉的黑暗中唤醒。
　　他眯着眼，只觉着面前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蹲在他跟前，挡住了身后那团昏黄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温的暗影。
　　他偏了偏头，从睡梦中半睁了眼，看见眼前的是方廉。
　　那人正蹲在他面前，像是也在看他醒了没有。
　　“我把师兄吵醒了？”方廉的声音压得很低。
　　左子戌迷迷糊糊地眨了一下眼，意识还沉在那片未散尽的困意里，声音也含含糊糊的：“……是不是该我守了？”
　　方廉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时辰还没到。师兄睡吧。”
　　左子戌“嗯”了一声，那点子清醒便又被困意压了回去，又重新闭上眼。
　　临睡过去之前，他恍惚觉着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在他脸侧碰了一下。
　　左子戌想确认那是什么，可困意已经将他整个人都裹住，他只觉得自己连眼皮都抬不动了，只能任由那触感慢慢地散去。
　　……
　　他们在那破庙中安然度过了一夜。
　　所有人中最先醒来的是岳百里。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一抬头，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原本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哈欠打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推醒了旁边的燕醒然，又回头去喊左子戌，“左师兄，你们看！”
　　左子戌被他吵醒，一睁眼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庙门外的林间，正立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东西足足有五六米高，像一座小山似的矗立着，两只眼睛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正不偏不倚地盯着庙门的方向。
　　它的半身覆着暗棕色的粗硬短毛，可它站立的方式却是人的姿态。双足着地，脊背微微弓着，两条前肢垂在身侧，手指末端是尖锐的爪子。一道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将那半张脸遮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和露出利齿的嘴。
　　左子戌脑子瞬间清醒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跨步上前，将身后的几人挡在了自己与那道门之间。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昨夜他们遇到的妖兽并非山君，大概只是山君手下的小啰啰，而真正的那个豺面人身的“山君”大概是眼前这位。
　　他打算去会会这位，飞快地看了一眼方廉，又看了一眼裘雪，低声道：“你们往后退，我去跟它说几句话。”裘雪却一步跨上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轻。
　　左子戌没办法，又不能直接挣脱开，只能侧过头来低声道：“你难道没想过吗，它为什么要在外面等着，而不直接进来？昨夜我们在庙里睡了一整夜，它若是想动手，早就可以趁我们不备冲进来了。它却偏要在外面等，等我们醒了，才站在那儿让我们看见。”
　　左子戌将裘雪的手指从自己袖口上轻轻掰开，“它想跟我们说话，亦或者，它根本进不了这座庙。”
　　他没有再多说，跨过门槛，朝那巨影走去。


第52章 谈判
　　左子戌走得越近，就越清晰地看清了那道身影的真实面目。那东西确实如山下村民所供的泥像一般半，可它比那泥像可怖了何止百倍，叫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浅了几分。
　　它就这么盯着左子戌向它缓缓走近，眼睛眯起，像是在掂量着这人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不知死活。
　　左子戌在距离它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仰起头来，拱了拱手，语气放得恭敬：“久仰大名。阁下可是山君？”
　　那妖神的神态傲慢，动了动耳朵，微微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凑近了左子戌一些。
　　它的嘴唇开合了一下，发出的声音不似人，也不似动物：“山君……是他们给我取的名字。”
　　“吾，无名。”
　　左子戌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面上不动声色，又朝它道：“无名氏仙君，我们一行人来此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奉宗门之命前来探查近日几名散修横死之事。不知此事可与……您有关？”
　　那妖神忽然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响亮而粗砺：“你们伤了我的仆从，坏了我的忌讳，还想从我这里问到什么？“
　　它的头颅微微又压低了些，几乎要贴到左子戌的鼻尖了，“我看起来很好脾气么？”
　　左子戌没有后退，不紧不慢地接道：“昨夜那个是您的仆从？我们并不知晓此事。是它先动了手，我们才被迫反击。而且它受了伤便逃走了，我们并没有追击——”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妖神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树上的积雪都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
　　它的前肢猛地抬起，朝左子戌所在的位置重重地拍了下来，带着一股腥风和破空之声。
　　左子戌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那道巨掌落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泥土和碎石四散飞溅。
　　他连退数步，一路退到了庙门旁边，余光瞥见裘雪和方廉已经夺门而出，各自握着剑朝这边冲来。他朝着他们大喊了一声：“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