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燕醒然含羞带怯地看了左子戌一眼，在他的搀扶下站稳了，正要道谢，一抬头便对上了裘雪的目光，那双冷清的眸子中透出一丝狠戾，正落在他的身上，叫燕醒然浑身一凛。
　　燕醒然被那目光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了左子戌身后，连那句“谢谢”都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裘雪的目光从燕醒然身上移开，落在左子戌那只还虚扶着燕醒然手臂的手上，停了一瞬。
　　这画面倒是叫裘雪想起了什么，呵，左子戌当时也是这么护着醉仙楼那个不知道谁的，对那人说“等我有空了去那找你”，那护着的模样像是怕吓着了谁似的。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左子戌。
　　左子戌回过头来，也撞上裘雪那道带着责怪的目光。他怔了一下，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又来了。
　　左子戌赶紧上前安抚，拍拍裘雪的肩膀，又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摇了摇，裘雪也十分好哄，那张脸绷了没几秒就破了冰，一套下来，神色已如常。
　　左子戌走在前头，心下叹息。唉，师弟太黏我了怎么办！
　　岳百里和裘雪在他们之后也紧跟着到了，岳百里收了他的法器，蹦蹦跳跳地追上来，嘴里嚷着“白狐岭到了到了”，方廉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偶有与左子戌目光相接的时候，那狡黠的笑容让他想到前日他脑子一热说的话，有些尴尬的扭过头去。
　　几人在附近大致绕了一圈勘察地形，不知不觉已是黄昏，镇子上只有一家小小的客栈，整家客栈都灰扑扑的，桌子上有一层擦不净的黏腻油脂，不过他们也没得选。几人进了房间，各自放下行囊，便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左子戌提议先挨家挨户地走访一番，问问当地的居民是否见过什么行踪可疑的人，或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异动，其余几人听了也没有异议，于是他们开始一家一家地叩门，询问情况。
　　接连问了有五六户人家，可那些人大多不愿与他们多说，有的隔着门缝看了他们一眼便啪地将门合上了，有的站在门槛后面，含糊地应了几句“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便匆匆地退回了屋里，少数几个肯多说的，也是语焉不详，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山上有怪东西，一会儿又说这边的传说其实都是假的。
　　左子戌听着这么些个互相矛盾的话，只觉得头都大了。
　　又问了约莫有六七家，再抬头看，发现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左子戌揉着眉心，朝几人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宣布：“今天就先回去，明日再说”。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几人便又出了门。一户一户地敲过去，从辰时问到未时，腿都快走断了，嘴也快问干了，可依旧没从那些村民嘴里撬出来有用的信息。
　　好不容易遇着一户人家，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瘦长脸，眉骨高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又不肯说清楚。
　　左子戌问他可曾见过那几个散修，他便含糊地摇头。
　　问他最近山上可有什么异动，他便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特别的”。
　　问他那狐仙庙如今还有人去么，他便眼神飘忽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说“早就没人去了。”
　　左子戌问一句，他答一句，绕来绕去便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眼看今日又要无功而返了，岳百里忽然上前一步，将那男子的衣领猛地拽住，刻意压着嗓子，掩盖自己嗓音的稚嫩：“告诉你，我们几个是官府派来查事的，那山上有邪祟作怪，已经害了人命。你若再瞒着不讲，等那东西闹到镇上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那男子被他这一拽一吓，脸色顿时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顶不住，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耗子似的，瘫坐在门槛上，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了出来。
　　左子戌听得有些惊讶，没想到岳百里还有这样的本事。
　　男子吞吞吐吐地告诉他们，那几个散修确实来过这里，他们三人听了当地关于狐仙的民俗传说，十分感兴趣，便上了山，说要去找那相思果供奉给狐仙，求一段姻缘。可本地人都知道，那山上在二十年前来了一个妖邪，据说凡是进了那林子深处，便再也没有出来过的。
　　而那妖邪曾托梦给村里的几个长者，说从今往后不许再供奉那狐仙，改供奉他，若不从，便叫全村不得安宁，这种事他们都不敢对外说，若有外乡人想上山，他们大多会劝诫一二，但若不听，那也没旁的办法。
　　村民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给那妖邪建庙，更不敢违抗他的意思，便都在家中悄悄设了香案，偷偷地供着。
　　那男子显然是真的被岳百里一番话给吓到了，说罢便带着几人到自家堂屋的角落，掀开一块布，露出底下供着的一尊小小的泥像来。
　　那案几设得矮，左子戌蹲下身来，看那泥像大约只有一尺来高，像是用山间的黄泥捏成的，可那捏像的人手艺粗糙，却将那东西的神态捏得挺传神。
　　那像半人半兽，头部像猫又像狗又像狐狸，尖耳竖立，吻部微微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牙齿，眼眶深陷，里头嵌着两粒不知道用什么石子磨成的眼珠，身子是人的形状，盘腿坐着，可四肢末端却是兽爪的模样，五指屈伸，爪尖微微蜷起。
　　左子戌看了片刻，心道：这东西说是长得又像猫，又像狗，又像狐狸，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豺么？不过神态比豺要凶恶得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你们管这叫什么？”左子戌问。
　　那男子缩了缩脖子，低声答道：“我们……都叫他山君，它没告诉过我们，我们也不敢瞎取。”
　　走之前，那男子还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去林子里，要打探在外围走一走就行。
　　“那妖神说了，凡是进林子的人，都是去寻相思果的狐仙信徒，一概——”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林子是不得不去了。


第50章 不好吃
　　次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几人便上了山。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走，林木便越密。脚下的泥土已经冻得发硬，积了薄薄一层雪的山径湿滑难行。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林间忽然出现了一座庙宇。
　　那庙的飞檐上积了寸许厚的雪，将原本已经塌陷的轮廓压得更低了些。屋顶的瓦片塌了大半，墙角的砖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砖缝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可那庙的轮廓依旧是美的，明显是有人用心打造的。庙门半敞着，上头那几个字也模糊了大半，只能隐约辨出“狐”字来。
　　他们进了庙，庙内光线昏暗。见几人好奇地打量着，左子戌呵了呵冻僵的手指，将自己在书中读到的关于狐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左子戌当玩笑讲，讲那狐仙常帮人结姻，需得心诚者带着相思果到那庙中供奉，那狐仙便会帮你实现愿望。
　　左子戌说完也不甚在意，没注意到几人听了之后神色各异。
　　一行人没在这庙中发现什么异常，出了庙便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可他们越往里走，四周便越安静。鸟鸣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稀薄。
　　左子戌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底下露出几株他从未见过的矮树来。
　　那树不过齐膝高，枝干纤细，叶片是一种奇异的暗紫色，泛着幽幽的光。枝头结着几粒指头大小的果实，通体鲜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血沁透了似的，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鲜艳夺目。
　　那形状像一颗缩小了的心脏，圆润饱满，表面光滑如釉，带着一种诱人的光泽。
　　左子戌伸出手去，指尖触到那果子的一瞬，觉着那表皮微凉而滑腻，类似活物的皮肤。他将那果子摘了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一下，没有气味。
　　他心里头比对了一下，确认这大概就是相思果了。
　　左子戌思及此便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将那果子小心地包了起来。
　　岳百里也摘了一颗果子拿在手中，似乎也受到蛊惑，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这东西能吃么？”
　　燕醒然忽然大喝一声：“别动！”
　　岳百里吓了一跳，手嗖地缩了回来，转过头愣愣地看着燕醒然。
　　燕醒然仔细看了那果实片刻，脸色微微变了：“这东西和我在书上见过的一种毒果很像，看着鲜艳诱人，可里头含有剧毒，误食之后便会四肢麻痹、口不能言、逐渐失去神智。“
　　燕醒然给自己脸都说白了，他扑到左子戌身旁握住了他的手细细察看，“师兄方才摘的时候可曾有哪里碰破了皮？”
　　左子戌道：“并未。”
　　他也没挣脱，任由燕醒然焕然大悟般脸从白转红，逃似地又跑开，口中偏偏道着对不起。
　　左子戌说着没事，心里头却在想旁的事。
　　这不是我家系统的本职工作吗？
　　他将360叫了出来。
　　“你帮我看看这东西，”左子戌心道，“是不是有毒？”
　　360沉默了一瞬，应该是在扫描什么，片刻之后答道：“确实有毒，亲亲。而且……不只是毒。这果实的汁液中含有一种能致幻的东西，若是直接接触伤口，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
　　左子戌在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端详那颗果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找了个借口：“我好像也在那本书上看过这种果子，的确有毒。大家都扔了吧，留在身上说不定还会招致那山君的报复。”
　　几人对他的话毫无怀疑。岳百里第一个将那果子丢开了，说着左师兄果然博览群书，很嫌弃地把那果子扔掉，嘴里还嘟囔着“好看的东西果然都有毒。”
　　左子戌想：这果子有毒，狐仙要它来做什么呢？难道是用来炼制什么丹药，还是用它来考验那些心诚之人？可转念一想，神仙妖怪的事，哪里是他们凡人能想明白的。不过虽说如此，这果子肯定有些特殊之处。
　　他们继续走着，直至天色越来越暗，头顶的枝叶将最后一丝光线也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左子戌摸出一枚夜明珠来，将那幽幽的冷光举在身前，照亮了脚下那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山径。几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起起伏伏地响着，冻僵的手指握着剑柄，指节泛着青白。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灌木丛深处慢慢地朝他们靠近。
　　左子戌握着夜明珠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其余几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各自握住了腰间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