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方廉自己坐在旁边一只月牙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安静地翻着。
　　左子戌觉得自己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不像刚穿来那阵子似的，动不动便被原主残留的情绪牵动，可不知怎的，对着方廉似乎却留下了些原主的别扭情绪。
　　使唤方廉使唤的非常理所当然，可若是自己要给方廉送些什么东西，或是要为他做些什么，心里头便会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他发着呆，没注意到方廉突然凑近。他忽然觉着脸侧有一道气息靠近了，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方廉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弯着腰凑到了他跟前，一只手正朝他耳侧伸过来。
　　左子戌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挡，五指堪堪握住了方廉的指尖，那手指细白修长，被他攥在掌心里，有些凉意，左子戌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攥起又猛地松开。
　　他僵着身子坐在那里，感觉到方廉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拢住自己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灵巧地绕了两圈，将那缠在了耳链上的发丝三下两下地解了开来。
　　左子戌无地自容，他刚刚竟然以为方廉是要捧住他的脸然后……
　　我对不住你！
　　方廉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发现他戴了耳饰的，那日左子戌刚和他打了个照面，方廉便笑道：“师兄这链子可是好看，如何想到的？不如我也去弄一个？”
　　这话说的有些轻佻，但是左子戌听了心里头却还是有些高兴。
　　这对耳饰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件无关任务，纯粹为了自己做的小事。
　　左子戌将那两根细细的银链戴在耳垂上的时候，觉着自己像是一只偷偷换了羽毛的鸟，那小小的变化旁人未必会留意，可他自己知道，便觉得那日子有了些不一样的颜色。
　　他告诉了方廉他是第一个知晓这件事的，方廉听了显然是十分高兴，那之后总是喜欢时不时去捏他的耳垂，拨弄那小小的银链。左子戌起初还会微微缩一下脖子，后来便习惯了。
　　不过之后那耳链不常戴着，大部分时候都是摘了下来的，本来不戴就会愈合的耳洞也被左子戌用灵力维持的，裘雪回来偶然间问起，也许是面对着小师弟有些不好意思吐露心迹，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左子戌没有告诉他详情。
　　这也成为了他和方廉二人之间的秘密。
　　平日里方廉碰他耳朵他从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过，他们平日里十分熟稔，方廉又是个聪明人，此时大概也看出来他今日有些不对了。
　　果不其然，方廉开口道：“师兄今天怎么了？可是有些累？”
　　左子戌心神不宁，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
　　方廉便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只青瓷罐来，揭开盖子倒了几粒干枯的褐色花蕾在掌心，又转身去炉子上提了热水壶，沏了一壶茶。
　　“我这里有些安神的茶，师兄喝着试试可合口味，若是喜欢的话带回去些？”
　　方廉将那青瓷罐推过来，又将茶杯递给他，左子戌愣愣地捧着那杯茶，应了一声。
　　“嗯。”
　　“师傅前些日子给了些调息养气的药丸，我也用不上，师兄也一并拿上罢。”
　　“嗯。”
　　“还有些蜜饯，是前日山下带回来的，师兄也带些走？”
　　“嗯。”
　　“方才小师弟说在院中找不到你，可是又去崖边吹风了？”
　　“嗯。”
　　方廉笑了，“我这儿的床也是极软的，师兄可要躺一躺？”
　　“嗯……”
　　嗯？
　　“方廉你！”
　　方廉哈哈大笑，“师兄，居然都不和我犟嘴了，看来确实是累了。”
　　他笑得眼角弯弯，左子戌脸热，“你就不能……正常点讲话吗？”
　　“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
　　左子戌站起身来。
　　方廉也跟着起身，微微倾身，不自觉地追了半步：“师兄要走了？”
　　左子戌点点头，转身准备走，走到门边时，脚下却顿了一下，又转了回来。
　　他垂眼看着方廉头上那条碧色发带，说不上什么珍品，料子算不得上乘，织法也不甚精细，只是寻常的绸缎裁成的一条长带，只有颜色算是相称。
　　方廉日日戴着它，发带的边缘已经微微起了毛，颜色也再鲜亮如初，可依旧被他仔细地束在发间，没有一天取下过。
　　“那个发带……之后我会送你更好的。”
　　“这个，你以后就别带了。”
　　他说完就走，不去管身后那道追着他的脊背地目光。


第48章 你是个好人
　　两日后，五人终于整装待发，准备前往白狐岭。
　　可还没出发，便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裘雪已至金丹，可御剑千里，不受距离与高度的限制，而修为最低的燕醒然不过练气中期，莫说御剑，连踏空而行都还勉强，其余三人则皆是筑基，虽说也可双人共乘一剑，但谁和谁一起，则又是个问题。
　　岳百里率先打破了沉默，从怀里摸出一叠黄纸符来，朝众人扬了扬：“我有飞行法器，也可以用传送符帮着燕师兄过去，不费什么事。”
　　左子戌看着面露尴尬的燕醒然，和一言不发的裘方二人，开口道：“也别这么麻烦了，用符耗费灵力，路上若是遇着什么突发情况，反倒不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燕醒然那张白净的、微微低垂的脸上，“不然这样，燕师弟可愿与我同乘？我的修为说不上高，但载两个人还是撑得住的。”
　　裘雪皱了皱眉，方廉似乎也不太乐意，燕醒然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左子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谢谢左师兄。”
　　就这么定了。
　　御剑飞行比走路肯定是要快得多。只消几个时辰，他们便能到达白狐岭。左子戌想起三年前他们带着一群弟子下山历练，那可是实打实走了好几日。如今人少了，反而利落了许多，一柄剑便能将几个人带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
　　燕醒然比他矮不少，看他瘦弱，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上剑时左子戌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燕醒然嘴唇微抿，小声说了句谢谢。
　　左子戌站在照夜的剑身上，风从耳边呼呼地掠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闲得无聊，开始和站在他身后、正虚虚地扶着他的腰的燕醒然聊天。
　　左子戌问话，燕醒然的答复总是细若蚊吟，他觉着燕醒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实在可怜，便稍稍将剑身放平了些，好让他站得更稳当，又侧过头道：“燕师弟若是怕高，便闭着眼，或者看看底下的云也行。”
　　两人聊着聊着，一开始氛围的确尴尬，但左子戌很快发现自己和燕醒然其实有很多共同话题，燕醒然看起来内向，内心的想法却很多，又似乎很少与人交际，没多久就开始对他敞开心扉。
　　“我闲下来的时候……会画些连环画。”燕醒然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又微微泛了红，“画些小故事，给山下镇子上的孩子们看的。”
　　左子戌听了这话笑了，顺着这话头问了下去：“都画些什么内容？”他觉得燕醒然放在现代大概会是带个黑框眼镜、爱好漫画的宅男。
　　“多是些……志怪一类的东西，狐狸报恩啦、书生遇仙啦，都是些老故事，只是换了个形式罢了。”
　　燕醒然说着说着，语气竟渐渐地松快了些，发现左子戌真的在认真听，而且听得懂，便不再那么拘谨了。
　　左子戌听着他说那些故事，偶尔插一两句嘴，问他某个人物的结局是什么、某段情节是怎么转过去的，燕醒然便乖乖地答了，答完了又继续说下一段，两人竟这样就聊了一路。
　　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燕醒然忽然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重新开口：“左师兄……你和我想的不一样，是一个很好的人。”
　　左子戌听了觉得挺高兴，但也疑惑，不知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收到一张好人卡。
　　“怎么了？”他开玩笑道，“难道我之前不好么？”
　　没想到燕醒然听到这句话，抓着他衣服的手突然一紧，燕醒然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左师兄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之前是见过你的。”
　　在燕醒然的口中，左子戌知道了一些他在“左子戌”的回忆中没有见过的、被原主遗忘的小事。
　　那年裘雪十二岁，已经突破筑基，虽然早有人知道他身怀绝世道骨，天赋异禀，可左明鸿却还是被裘雪这个主角攻的龙傲天程度震惊了，亲自带着裘雪去宗门的剑阁中挑了一柄剑赠与他。
　　彼时的左子戌冷眼旁观，看着裘雪在簇拥之下被众人吹捧着，听着稀稀疏疏的“师弟这是师傅给的吗？”“好漂亮啊”“师弟我可以摸摸你的剑吗？”
　　左子戌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柄和其他所有练气期的弟子别无二致的剑，妒火难熄。
　　他独自跑到后山一处僻静的角落，对着一棵老树挥剑砍了无数刀，心中将那树想象成裘雪，把那树干砍得面目全非，皮开肉绽，木屑飞溅了一地。
　　而燕醒然在那日是跟着他的师傅第一次上太初峰去。
　　他师傅进屋与左明鸿议事去了，让他在门口等着。可年纪尚小的他是第一次来到掌门居住的地方，规矩还没学全，好奇心又重，便趁着师傅不注意四处逛了逛。
　　结果便撞上了那个正对着树发泄的、状似疯魔的“大师兄”。
　　他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也不敢动，等左子戌走了才敢悄悄地溜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师傅身边。
　　后来他又在人群中远远地见过左子戌几回，那人总是一副温和可亲、彬彬有礼的模样，与人说话时含笑，举止也端方有礼。可燕醒然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日在后山看见的画面。
　　左子戌听完了燕醒然的讲述，只觉得真是无法反驳，毕竟原主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严格来讲，燕醒然并没有误会他。
　　左子戌只得尴尬的打了个哈哈，将话题岔开了去，燕醒然也十分单纯，随随便便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左子戌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云雾。剑身穿过一片低垂的云层，底下便露出了白狐岭的轮廓，他御剑俯冲，远远便看见一个墨色的人影，正是刚刚那段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
　　裘雪先他们一步，此时已是抱着剑等在了下面。
　　左子戌收了剑，而燕醒然从他剑上下来时脚下还踉跄了一下，左子戌伸手扶了他一把，又随口叮嘱了两句。


第49章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