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你……喜欢就好。”左子戌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
　　“喜欢就好？”
　　裘雪呆愣片刻，他低下头，才想起大概说的是那个护腕，不自觉笑了。
　　往日眉宇间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峻，竟在这一笑里散了七八分，倒显出几分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窘迫来。
　　裘雪似也觉着自己失态，微微别过脸去，低低道：“谢谢师兄。”
　　左子戌看得呆了，一个护腕竟能有幸换来一睹小师弟笑颜的机会，半响才道：“……不用谢。”


第44章 冬梦
　　……
　　…………
　　浑身使不上劲。
　　他挣了两下，未果。
　　一只手擒住了他，如铁箍一般，五指扣在他的腕上。
　　那只手细白修长，如葱如玉，却有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叫他无法动弹。
　　他低头去看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挣扎的力气渐渐弱了。
　　他真的无法逃脱吗？好像也不是的。
　　他只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名的心情抽走了他的筋骨，只能任由那只手扣着他的腕，又将他的掌心翻过来，指尖在他的脉门上慢慢地、慢慢地划过。
　　那人俯下身来，鬓边的碎发垂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指尖从他的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落在他唇角，轻轻地按了一下，像是要试一试那处是软的还是硬的。
　　他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想：你究竟怎么了？为何这样？我们平日那般相处，难道不很好么？
　　那人却好像听到了他心里的抱怨似的，忽地咧开嘴笑了，那眯起的眼睛是多么熟悉，他终于认出来了，是方廉。
　　可那笑与平日全然不同，带着一丝狎昵。他的手指从左子戌的唇角移到了下颌，轻轻托住，缓缓地俯下身来，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他说：师兄，你难道不喜欢么？
　　他看着方廉模糊的脸，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什么也想不明，什么也想不清，只能顺着那声音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大概是喜欢的罢。
　　他迷迷糊糊地想，顺从地配合着方廉。
　　此时，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四周的空气突然凝住了，剧烈的响声震得他耳膜嗡嗡地响。
　　一道身影裹着满身的杀气闯了进来，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尖带着寒光，直直地指向方廉。
　　那人没有说话，他也不需要说话，他的剑已经替他开口了。
　　方廉翻身下床，也不知从何处抽出了兵刃，两人在这逼仄的屋内便缠斗起来。剑光与刀影交错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灭的暗影，快得叫人看不清楚。
　　两人愈战离他愈近，那裘雪一剑挑断了方廉的发带，一头乌发倾泻而下，遮住了方廉的半边脸，那根断了的发带刚好落在了他的手旁。
　　方廉低头看他，神色有些委屈。
　　他感到有些心虚，连忙想去把发带拾起来，可那碧色丝涤明明离他这么近，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往旁边滑开了一寸。
　　左子戌一捞，掌心空空，五指从虚空中划过，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他猛地睁开眼来，入目是头顶的帐幔。
　　他坐起身来，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着脊背，凉飕飕的，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站起身来，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左子戌被自己潜意识的猎奇程度深深地震慑了。
　　他怎么会梦到与方廉……亲嘴？又怎么会梦到裘雪从半路杀出来，横眉竖目地要拆散他们？这都哪跟哪？
　　他越想越觉着荒唐，荒唐得脸都热了，可偏偏那梦里的触感又真切得可怕，唇上仿佛还残留着什么温软的余温。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来到窗边，窗外刺骨的风让他这个此刻只着中衣的身子清醒了一些。
　　屋外白雪皑皑，远山早糊成一片青灰，只剩隐约的轮廓在雪幕里浮浮沉沉。檐角的冰棱子垂下半尺来长，剔透得能瞧见里头裹着的枯叶，倒像是冻住了秋意。
　　左子戌望着那片模糊的山影，忽然有些恍惚。
　　赤霄宗的遍布红枫的秋日仿佛就在昨日，可掐指一算，到如今，竟已整整过去两年了。
　　裘雪前几日刚满了十七。正巧，是他当初穿越进这个世界时的年纪。
　　与原著中不同，裘雪自玄天秘境出来之后，并未当场结丹，大约是受了他这个“变数”的连累。不过裘雪到底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回宗之后不过两个月，便稳稳地破了金丹期的境界，倒也没耽误什么。
　　这两年里，拢共发生了几件大事。而对太初峰上的人来说，最要紧的，莫过于左子戌的加冠礼。
　　那流程之复杂、过程之繁琐让他叹为观止。
　　方廉只比他小三个月，却没有这么大的规模，只在无垢仙宗内部叫上了一些长老，简简单单地行了礼便算过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左明鸿。
　　左明鸿极其重视自家儿子的加冠礼，广发请柬，将各宗德高望重的长老前辈都请了来，并亲自主持仪式。
　　左子戌那日从清晨便被拎了起来，换上三层厚重的礼服，一层一层地穿着，腰带束了一道又一道。他被当作提线木偶似的摆布了一整日，先祭天地，再拜祖师，再受冠，再行礼。
　　他跪在蒲团上，听着左明鸿在上面念着那些冗长的祝词，他面上端着一副严肃郑重的神情，心里头却在给自己编故事玩，倒也驱散了些无趣。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整个人身心俱疲，回到屋里倒头便睡。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种事一辈子来这么一次就够了，自己又不是九条命的狐狸精，没本事给他们糟蹋。
　　至于方廉，除了在他从赤霄宗回来之后变得格外黏人之外，也没什么大变化，无论是外貌还是心性。
　　左子戌在回宗那日送了他两样东西，一样是他在赤霄宗拾的那片枫叶书签，另一样是一条碧色的发带，他路过偶然买下，觉得与方廉常穿的那身衣袍极为相衬。
　　方廉收到之后，便将那发带日日系在发间，沐浴时都要取下来放在干净的帕子上搁着，偶尔还能瞧见他坐在案边，手里捧着那条碧色发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
　　左子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枫叶才是他真正想送的。至于发带，不过是顺手的添头罢了。他当时后知后觉，只觉得单送一片枫叶，未免太寒酸了些，这才将那条碧色发带一并递了出去。可瞧方廉方才那副模样，倒像是把两样都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方廉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日日戴着那碧色发带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偶尔侧过头来时，发带的一端便从肩头滑落下来，轻轻晃荡着。
　　左子戌叹口气，大概就是因为这才会做那样的梦吧。


第45章 男人心海底针
　　而那裘雪日日看着方廉带着发带晃来晃去，也生了些心思。他旁敲侧击暗示左子戌自己已经到了束发的年纪。可惜左子戌心中的小师弟一向是强大而朴素，不屑于华贵之物，也不屑于把时间放在打扮自己，从不喜发带发簪一类的装饰。
　　于是左子戌听了那话只以为裘雪是在提醒他他要过生辰了，给他准备了绳镖，既能当作法器，又不算花哨，十分实用，他洋洋自得，觉得小师弟定会喜欢。
　　他兴冲冲地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出去，裘雪接过去，却是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多谢师兄”，便收进了乾坤袋里，左子戌当时心里头还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
　　可那之后一个月里，裘雪几乎没有主动与他说过话。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慢慢地觉察出不对来。裘雪每次见他，眼神里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幽怨。
　　他直到很久之后才隐约觉着，裘雪想要的或许不是这些，而他此时确实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那份礼物送岔了的。
　　另一件大事则事关梵天教。
　　那日他们从玄天秘境里出来后便将见到的那个浑身是血、袍角绣着暗红纹路的人上报给了七宗盟会，消息传开，各宗门皆是哗然。
　　天下苦梵天教久矣，当年梵天教以一己之力覆灭了开阳宗，那昔日七宗之首的正道大宗。其余几宗虽然人人自危，却没有人敢率先站出来招惹那魔教，生怕下一个被碾碎的便是自己。
　　可如今梵天教竟将手伸进了玄天秘境，意图在各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身上做手脚，这便不再是某一宗的事了。七宗盟会破天荒地达成了一致，要合力追查梵天教的动向。
　　而前不久，无垢仙宗附近的白狐岭上出了事。几名散修被发现横死在山野之间，死状极为怪异，皆是一双眼球翻白，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颈，由自己的手将自己活活掐死了。
　　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留下任何灵力痕迹。
　　山下的百姓惶惶不安，说是闹了邪祟，又说是梵天教暗中作恶。
　　无垢仙宗便派了人去查看，领了这趟差事的人，自然是太初峰上的几位亲传弟子。
　　总共是五人。
　　左子戌、裘雪、方廉三人，再加上丹霞峰的岳百里，以及一位左子戌没什么印象的弟子，叫做燕醒然。
　　那燕醒然是个医修，一张脸十分白净，虽说裘雪也很白，但燕醒然却显然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存在感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左子戌和他搭过两回话，那人说话时总是不太敢抬眼看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左子戌问一句他便答一句，问完了便又缩回角落里去，叫人拿他没办法。
　　还有两日他们便要启程出发前往白狐岭了。左子戌心里头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大约是心有戚戚，又大约是惶惶不安，因着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才做了那样一个荒唐的怪梦。
　　原著中并未有过这样的剧情，甚至于原著写到后面，主角裘雪的复仇之心像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般，仿佛那些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只是他前期的一个人设，写着写着便被作者忘了。后来的裘雪全心全意地扑在了和方廉谈情说爱上，那个曾经在山道上跪着对左明鸿说“弟子终有一日会离开宗门前去寻仇”的少年，再没有提过梵天教三个字。
　　左子戌当初读的时候没有在意，如今身处这个世界才觉察出了古怪。
　　梵天教所为魔教，之所以能吸引众多散修也是因着的确有自身的优势。他们的功法修炼极快，旁人要花十年才能走到的境界，他们只需要三年。那些功法不需要循序渐进地打磨根基，不过也有代价，修到后期，会越来越难以精进，而那些被吞噬进去的杂乱的灵力，会在丹田里日积月累地翻涌，最终反噬主人的心神，叫他们变得嗜血、暴戾、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