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分类:2026

作者:心自旁
更新:2026-10-14 16:27:15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门槛,甚至比带路的侯勤更先一步踏入了那间堂屋。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气味,两侧各摆着几排药柜。旁边则是一张宽大的竹榻,榻上铺着白布,白布上躺着一个浑身染血的人。
  左子戌心跳加速,走到床铺前。
  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侯勤跟在他后面,此时也走近了,一个身着白衣、须发皆白的老者便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手中端着一只盛着深褐色药汁的粗瓷碗,嘴里念叨着:“两位公子让一让——”
  左子戌连忙侧身让开,那老者便快步走到竹榻旁,俯身替榻上的伤者喂药去了。
  他转头看侯勤,“这是谁?我师弟呢?”
  侯勤挠挠头,也面露疑惑,“这人……应该是玄组的魁首林德。我、我只听说他们三人提前从玄天秘境出来,都浑身是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具体伤得如何、在哪里安置,我还没来得及细问。”
  左子戌那颗悬着的心猛地落回了原处,又带着一股余悸,他转身便想去找裘雪在哪里,步子走得急,刚迈过门槛,却听得门口有一道男声,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劝慰:
  “裘小弟,你还是听我的吧。我可是答应了你师兄的……”
  “不去。”
  左子戌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循着那声音望去,只见堂屋外一侧的廊檐底下,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古文渊,袖口处沾着深褐色的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可精神倒还齐整,正苦着一张脸对着另一个人说着什么。
  而被他劝说的那人,一身玄色的衣袍被风卷得微微拂动,和平日相比略显狼狈,他抱着手,身型挺拔,看着倒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样子。
  裘雪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来,目光掠过左子戌的脸时停了一瞬,那层紧绷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色便悄然地松了下来。
  “师兄。”
  左子戌站在门槛外面,听见那声师兄,心里头那股翻涌了一路的焦虑、忧心、愧疚、慌乱搅动着他的神经,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
  裘雪看着左子戌,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脸,此刻却满是来不及收回去的苍白与慌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嘴唇微微张着,那双微微下垂的眼尾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更深了些。
  裘雪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也大概知道他是误会什么了。
  左子戌快步走过来,似乎有些生气,又有些高兴,最后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裘雪其实希望左子戌能给他一个拥抱,或者是别的什么,但是看左子戌似乎不大高兴,他又嘴笨,只干巴巴地吐了一句:“师兄,让你担心了。”
  左子戌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裘雪和他并肩回了房内,心里觉得不对劲,因而一路上总偏过头去看他。大师兄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眉头微微蹙着,裘雪想说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默不作声地跟着走。他不知左子戌心中的混乱,但是他能感觉到左子戌的情绪不佳。
  回到院里,左子戌反手合上门,沉默了片刻,便朝他走过来。裘雪还没反应过来,左子戌已经把他摁在了椅子上,握住他的手腕,乃至袖口,一点一点地替他将那件外袍解下来。
  裘雪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他一动不动,任由左子戌替他宽衣,那双手绕过他肩头时,手指偶尔蹭过他的后颈,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裘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后颈有些发麻,喉头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
  他悄悄地站得更直了些,好叫左子戌不必弯腰俯身。那人低着头替他解衣带时,发顶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裘雪能闻到他发间一股极淡的,皂角混着草木的气息,他垂下眼看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
  “先换件衣服,然后洗……”
  话说出口,左子戌才意识到作为修士的裘雪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起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耳根开始有些发热。
  左子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事逼呢?说到底他那天要是没想着洗澡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事。
  左子戌飞快地改了口:“先换件衣服,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裘雪不知为什么左子戌对自己为何行动上如此殷切,话却又少了许多,只觉得师兄垂着眼安静地替他更衣的模样让他莫名的心悸。
  当然,如果看着更开心一点就好了。
  裘雪换完了衣服,给自己施了一个除尘咒,又迅速回到了左子戌身边,只用寥寥几句便讲述了秘境里发生的事。


第43章 纯真
  进了秘境之后,如左子戌所求,古文渊便一直跟着裘雪,裘雪并不愿,只是被古文渊缠得没办法,二人不得不一起行动,玄组的林德此时却是在另一处,前几日并没碰过面。
  到了第五天,林德在偶然间发现了一处坑洞,他本以为也会是一桩机缘,独自前去,却发现那洞里有一处巨大的阵法,他试图研究,却不小心触发了那个阵法。
  一时间红光大作,那阵法将秘境里的所有人都吸了过去,裘雪只觉得眼前一黑眨眼间就出现在了那个坑洞中,阵法中心现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不说话,也不愿与这三人纠缠,只一掌打伤了林德便消失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追,秘境便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将三个人一同丢了出来。
  旁的不记得,但裘雪注意到了那人的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花纹,酷似梵天教的标识。
  左子戌的面色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梵天教为魔教,虽说的确强大非常,甚至灭了开阳宗,但也该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竟然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由正道看守的玄天秘境之中?
  他想开口问问裘雪有没有看清那人的脸,想问问那人身上还有什么特征,可他看着裘雪那张在烛火下目光摇曳的脸,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裘雪望着左子戌,等着他听完给出一个总结,却见左子戌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样东西,递到他手中。
  裘雪的目光微垂,他伸出手去,接了过来,手中的触感微凉而光滑,银线衬着黑色的皮面,他试了试,戴在手臂上可以说是浑然天成。
  是一对护腕。
  裘雪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酸软。。
  师兄从前那般花心,他即使早知左子戌对自己有意,也无心接受,那人过去心悦过方师兄,又在醉仙楼与人厮混,转头又对自己献殷勤。
  但……不得不说,除了有些花心之外,师兄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坦荡、开怀、胸无宿物。
  裘雪不是第一次意识到感情的可怕之处。
  他过去被复仇之恨所支配,不愿多分任何精力在那些阻碍的事情上,他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也逐渐习以为常。
  那样的情感让他变得自负、冷漠、麻木不仁,而今时今日,他才意识到,情感原来也会让人懦弱、愚蠢、无能为力。
  他过去是多么痛恨那些浪费他时间的无用之事,可如今却只想和一个人每日腻在一处,虚度着光阴,甚至懊恼为何没有更早一些领悟。
  喜欢一个人便是这样吗?哪怕毫无意义,也甘之如饴。
  那日他也犹豫过左子戌究竟是不是故意使计,想要和他亲近,可他又想,即便是故意的又如何?师兄若真是费了这般心思来接近他,那至少说明他在意他。只是不料左子戌竟然这般大胆,想与他在那处就……行那事。
  这他自然不会答应。他虽然是孤儿出身,于理的确亏欠师傅和宗门许多,但这也不是大师兄能这般轻贱他的理由。
  他那时候心里头又慌又乱,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知道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可他没想到在他拒绝之后,左子戌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冷淡,仿佛除了这事儿之外没有什么多的事情要同他多讲。
  他有些委屈。
  他想,师兄是不是以为自己拒绝了他,便不再想与他亲近了?可他并不是不想,他只是想慢慢来,自认还没全然理清自己的心。
  裘雪看着那护腕,有些眼热。今日师兄因为担心他而慌乱,又替他宽衣、替他解下沾血的外袍,还给他带了礼物,他是很高兴的。
  他想,师兄大概是不计较那天的事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左子戌,正站在他的一步之外。
  裘雪想到在回春堂外左子戌望着他的眼神,那目光中有着澄澈无疑的忧与喜,叫他回忆起来既酸又甜,他那时多么的希望大师兄来抱他一下,就如那日方师兄对他那般,但师兄没有。
  不过也没关系,我来就可以了。
  裘雪的双臂环过他的后背,将下巴搁在左子戌的肩窝里,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不敢去看左子戌的反应,而因着额头抵在左子戌的颈侧,能觉出那人的脉搏在皮肤底下轻轻地跳动着,裘雪的耳根慢慢地烫了起来。
  之前已经牵过手了,如今再抱一下的话,应该也不算孟浪吧?
  他在心里头替自己找着理由,可那理由也站不太稳,便只好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不让自己那滴血般的耳朵露出来。
  左子戌十分意外裘雪会突然抱过来,他顿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裘雪,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拍了拍。
  正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裘雪对他的安抚和关心,所以才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裘雪遇了险,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师兄却反倒叫他担心。
  但也确实松快了许多。
  方廉和裘雪的遭遇确实是因他而起。他穿越而来,知道是自己改变了这一切,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也绝不会责怪他,自己无法告诉他们真相,便只能加倍的对他们好。
  左子戌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他自认没那么大的本领,也没有那么多的野心。
  他过去甚至怨天尤人,自觉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全都是麻烦。
  方廉难搞得很,裘雪又很讨厌他,他当时对自己接下来七八年要为这两人当牛做马的生活十分中有一百分的不满。
  可此刻他陷在裘雪的怀抱里,那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忽然觉得那些愧疚、那些焦虑,都变得很远。
  纷乱不止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裘雪与方廉对他都是如同亲人一般,他们真挚地关怀着他,他也绝不会辜负。
  左子戌这么想着,缓缓地抱紧了怀中那比他更高大健壮,此时却有些颤抖的躯体。
  “怎么了?”他问。
  “师兄……”裘雪从他的肩上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不知因何染上的红晕,叫左子戌莫名有些慌乱,尬笑着轻轻脱出那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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