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左子戌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对面已经收了剑的周崇，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赢了？他真的赢了？他方才只是凭着一瞬间的判断赌了一把。
　　左子戌站在擂台中央，听着台下传来的零零落落的掌声和议论声，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又开始微微颤抖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来转去：我赢了？我居然赢了第四场？他居然真的进了决赛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擂台上正在被围着安慰的周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他的指尖又开始微微发颤了。可这一次的颤多了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若是方才那一下他的判断错了呢？若是那一剑递出去时慢了半息呢？
　　他不能再靠着原主的记忆吃老本，不能、也不愿再蒙混过关。他心知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目空一切，做一个旁观者。
　　而第五场也很快接踵而至。
　　不过叫左子戌意外的是，他的对手竟是个熟人。
　　古文渊。


第38章 小师弟为何这样
　　不意外的是古文渊的实力，毕竟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出了个绝世高手，一鸣惊人，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夺得魁首，这是太经典的爽文套路了。
　　意外的是这般缘分，竟然刚好碰上了先前聊得不错的朋友，也不知是福是祸，这一场比试下来，是会坏了两人那本就不深的友谊，还是以武会友，因切磋而更为紧密。
　　左子戌朝古文渊拱了拱手，先道了一声恭喜，恭喜他挺进第五轮。古文渊笑了笑，也还了一礼。
　　左子戌又往台下瞥了一眼，苍兰果然也在，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双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擂台上古文渊的身影。
　　铜钟响了，比试开始。
　　刚开打没多久，左子戌便发现，自己不是古文渊的对手。
　　古文渊的剑势不算凌厉，却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从四面八方地罩下来，叫他无论往哪个方向闪躲都避不开那剑尖的追踪。
　　他有些吃力，被古文渊的剑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次交锋都在往后退，退了又退，直退到了擂台边缘。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古文渊的剑势忽然顿了一下，左子戌想也没想便刺了过去，剑尖堪堪擦着古文渊的衣袍过去。
　　他还没想明白那道破绽是怎么出现的，古文渊便又露出了一道。比方才那道更明显，他看着那道剑影，看着古文渊握着剑的手在那一瞬间微微偏斜的角度，心里头却咯噔一声。
　　古文渊在放水？
　　左子戌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假装没有看见，侧身闪开了，没有出剑。古文渊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他会放过那道机会。
　　两人又过了十来剑，左子戌已经确认了，古文渊就是在放水。
　　但是。为什么？
　　左子戌想不明白。以他今日与古文渊交手的感觉来看，这人有实力赢他。只要他认认真真地打完这一场，那玄天秘境的名额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两人在擂台上无声地对峙了片刻，古文渊终于也从他的目光里读懂了什么。他不再松懈，剑势猛地收紧。这一次他没有再留余地，十招之后，左子戌的剑便被他一剑挑飞，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响。
　　左子戌看着那道银光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然后坠落在地，望着对面的古文渊，慢慢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输了。可他并不失落。
　　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大家都在为古文渊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喝彩。没有人注意到方才那几道刻意的破绽，在他们看来，那是两人势均力敌的缠斗中偶然出现的战机，都被左子戌一一抓住了，虽然最后还是落败了，可那几剑已经足够证明这位无垢仙宗的大师兄并非徒有虚名。
　　左子戌听着那些掌声，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还入鞘中，然后朝古文渊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恭喜。
　　古文渊也朝他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获胜的欣喜，有被识破的尴尬，也有一丝被众目睽睽之下的慌乱无措，似乎并不习惯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左子戌等那些围上来道贺的人群稍稍散了一些，便趁乱将古文渊拉到一旁的拐角处。古文渊被他拽着袖子，表情慌乱，似乎也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为何放水？”左子戌开门见山地问。
　　古文渊沉默。
　　他皱着眉，继续逼问：“你瞧不起我？”
　　古文渊听了这话，这才慌乱地否认，“并非如此。”
　　左子戌皱着眉看着他，良久，古文渊终于叹了一口气。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望向左子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艳羡：“左兄有所不知。”
　　“云岚宗是个极小的门派，门中弟子不多，能供我和苍兰两个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倾尽了全宗之力。我进了玄天秘境，修为提升固然是好事，可回到宗门之后，能用上那份修为的地方却不多。”
　　“可若能换来一些财物和法宝带回宗门，那便是能惠及所有师弟师妹的东西。一个玄天秘境的名额换一整个宗门几年的安稳，这笔账，我觉得划算。”
　　他说到此处，忽然屈膝跪了下去。左子戌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可古文渊低着头，不愿起来。
　　“左兄，是我对不住你。我与你攀谈那日，便觉得你是个好说话的人，今日在擂台上看到你，我便动了歪心思。”
　　“我本来想……若是我故意落败，之后便向左兄提一提，求些财物或法宝带回云岚宗。你心地好，大约不会拒绝我……”
　　说到这里，被一个女声打断。
　　“谁要你逞英雄了！”
　　苍兰从拐角处快步走来，眼中带泪，她走到古文渊面前：“古文渊，你还要不要脸？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徇私舞弊，折辱自己，也折辱了左兄！你把师傅的话都忘了吗？我们云岚宗再穷，也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她说到最后，那滴始终没有掉下来的泪终于滚了出来，沿着脸颊滑落下去。她俯身伏在古文渊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古文渊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推开苍兰，缓缓站起身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的神色有些触动，将那只拍着苍兰背的手又紧了紧。
　　左子戌愣了片刻，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他叹了口气，等那两人稍稍缓过来了，利落地从腰间解下钱袋，递了过去。
　　“我愿意帮你们。”他说，“这袋子里是我这次带的钱财，还有一些我用不上的法宝。你们且拿着。”
　　古文渊和苍兰同时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又一起望向他。他们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古文渊开口，话还没说完便被左子戌打断了。
　　“也不是白给的。”左子戌将荷包往前又递了递，目光落在古文渊脸上，“我有一个条件。”
　　他回头望了一眼赤组的擂台方向，“我的小师弟裘雪，也会去玄天秘境。若他在那里遇了险，你须得替我照料他一二。你若是答应了，这些便归你。”
　　古文渊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推辞，可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储物袋上时，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子戌以为他要拒绝了，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和苍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有惭愧，有感激。
　　他们一齐向左子戌行了一个大礼，苍兰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哭过的哑意，眼神坚定而真诚，“左兄，今日之恩，我和师兄没齿难忘。”
　　左子戌摆了摆手，将那只储物袋塞进古文渊怀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些钱财法宝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的资质就是再靠这些东西堆，也不一定堆得起来，不然为什么原主到结局也只是结丹呢？他的上限就在这里了。与其让那些东西躺在储物袋里落灰，不如拿去做点有用的事。
　　左子戌穿过那片喧闹的人群，一路往青组的擂台方向走去。他还没走近，远远地便看见擂台周围围了一圈密密匝匝的人头，口中说着什么无垢仙宗、什么魁首、什么后生可畏之类的话。
　　看着围绕着裘雪的殷切眼神，他就知道，他的小师弟定是如他所想，夺了魁首。
　　左子戌看着他那副浑身僵硬的模样，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挤过人群，走到裘雪身边，裘雪看见他十分高兴，左子戌也笑了，眼珠子斜了一下，示意他跟自己走。
　　裘雪像是被解救了一般，浑身紧绷悄然松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跟上左子戌的步子，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人群。
　　身后那些目光还黏在他们背上，左子戌能觉出裘雪的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半分，大概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待了。
　　即使早就知道裘雪会赢，左子戌也还是十分开心。他一路上不断地和他说着“小师弟真是厉害”“这下可要出名了”“无垢仙宗的师兄弟们一定很高兴”云云。
　　裘雪突然开口：“师兄呢？”
　　左子戌原本以为裘雪问得是他觉不觉得开心，心想：当然啊，我正替你开心呢，看不出来吗？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裘雪大概是在问他今天的比试情况。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笑着说：“你知道的，我的修为本就比不得赤组那些顶尖的弟子，能进第五轮已经是十分侥幸了。虽然输了，可这几日打下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算是不虚此行。”
　　裘雪听了这话，神色黯淡了下来。
　　左子戌看着他那一瞬间的失落的侧脸，觉得十分好笑。
　　这人赢了青组的魁首也没有笑一下，怎么听说自己输了反而露出这般神色来了？
　　他伸手在裘雪肩上拍了拍，想叫他别放在心上。可裘雪却忽然抬起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肩上取了下来。
　　左子戌本以为他是不喜人拍他的肩膀，谁知裘雪的手指微微收拢，隔着衣料的布料，将左子戌的手腕握在掌心里。
　　竟是牵住了他的手不放。


第39章 小心地滑
　　左子戌这下才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裘雪这是怎么了？自己输了这件事就这么打击他，怎地忽然变得这般黏人了？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也是情理之中。裘雪儿时历经磨难，左明鸿虽给他吃穿，可他连自己的儿子都照顾不好，更别提给裘雪提供关爱和温暖了。
　　他大概是把自己当作家人了吧。
　　左子戌想到此处，便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裘雪握着。他没侧头，也就没注意到裘雪唇边的笑，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