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各宗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或是在低声议论，或是在活动筋骨做着热身，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比自家宗门大了数倍不止的天地。
　　演武场正中央，三座擂台一字排开，分别对应青、赤、玄三组。擂台四周各插着一面大旗，旗上以银线绣着赤霄宗的宗徽。
　　擂台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阵纹，据说是为了防止比试中灵力外泄伤及观者。左子戌扫了一眼那些阵纹，认出了几道与岳百里曾给他看过的符箓相似的路数，便在心里头默默地记了一下。
　　原主没有参加过七宗会武。不如说，他从前连下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这般大张旗鼓地到别宗来与人切磋。
　　可原主虽然不曾露面，名声却早已在外，作为七宗之首无垢仙宗的首席弟子，又是掌门的独子，在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耳朵里，早已滚过不知多少遍了，是头号的需要巴结的对象。
　　左子戌站在人群里还没来得及四处看看，便已有七八个不知名的弟子主动凑过来朝他拱手行礼，口中称着“左师兄久仰”。有的他连脸都没见过，对方却仿佛已经认识了他许多年似的，十分自来熟地跟他寒暄着。
　　左子戌一开始还有些困惑，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认出他来的。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是临行前左明鸿亲手交予他的令牌。
　　去别的不谈，左明鸿的确是将左子戌当作下一任掌门来培养的。不论手段，在替儿子造势这件事上，左明鸿从不肯马虎半分。左明鸿在临行前叮嘱他，潜台词便是要他赢得漂亮、赢得体面，好叫其他宗门都看看。
　　左子戌摸了摸腰间那枚令牌，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会武还有一个时辰开始，左子戌和裘雪分开，各自去各自的组别等待。
　　他在赤组的报到处签了名、领了号牌，找了处人少些的角落站着等。四周都是些十六岁至二十岁的年轻弟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低声说笑。左子戌站在角落里无事可做，目光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便看见了一张眼熟的脸。
　　那女子穿着一身藕色的衣裙，手腕上缠着一串银色的细链，正站在几步开外与一个青衫男子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那距离已然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亲密。左子戌认出了她。正是昨日凉亭里的二人。
　　左子戌在无垢仙宗从没见过女修。据说从很多年前开始，在各宗门内关于无垢仙宗一直有和尚庙的绰号，一开始只是女修比较少，到后来那些听闻了和尚庙之称的女子也都不再愿意入无垢仙宗，都怕自己到了哪里难以适应，于是无垢仙宗渐渐就真的没有了女修。
　　他因着昨晚的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女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觉。
　　左子戌被她这一看，觉着自己若是不做些什么反而显得猥琐，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朝她拱了拱手，脸上挂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来。
　　“这位姑娘，冒昧打扰。”他尽量将语气放得客气又尊敬。
　　“在下方才无意间瞧见姑娘腕上那串链子，觉得甚是别致。不知姑娘可否告知是在何处买的？或是哪一地的工艺？在下有个弟弟，下月便要过生辰了，正愁不知该送什么礼物才好。方才见了姑娘的链子，便觉着是极好的样子。”
　　那女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串银链，又抬眼打量了左子戌一番。
　　她见左子戌说话客气，神色端正，不似轻浮之徒，便放下心来，笑了一下道：”这链子是在南边的彭城买的，那边的银匠擅长做这种细丝绞花的手艺，我不过是瞧着眼缘好便买了。你要给弟弟送的话，彭城有好几家铺子都做得不错。”
　　她说着，又将手腕抬起来，将那串银链的细节给他看了看。
　　她身旁那青衫男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补充了几句。左子戌便顺着他的话头接了几句，三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左子戌问了几句才知道，那青衫男子叫古文渊，那女子叫苍兰，两人是同门师兄妹，来自一个名叫云岚宗的小门派。那门派不在七宗之内，位处西南群山深处，弟子不过百余人，在修真界中声名不显，可两人能被宗门选派来参加七宗会武，修为想必也不算弱。
　　“原来是无垢仙宗的大师兄，失敬失敬。”古文渊听左子戌报了家门之后，神色明显地恭敬了几分，连脊背都坐直了些。苍兰闻言也微微正了正身子，朝左子戌欠了欠身。
　　左子戌看着他们二人那副忽然正经起来的模样，心里头有些哭笑不得。他在无垢仙宗做了两个月的大师兄，早已经习惯了旁人对他那份带着距离感的恭敬，可每次遇到这种场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若自己不是无垢仙宗的左子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门派弟子，方才那几句话大约还能聊得更随意些。
　　他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问了些西南的事，又问了问他们二人平日修炼的趣事，几人便这样聊开了。左子戌听着苍兰说起她游历了诸多山川河流、古文渊说起山中采药遇见的趣事，竟也觉着十分有趣，一直聊到了比试开始，才各自散去。
　　七宗会武的比试总共五场，一天一场，最终决出三组魁首。夺得魁首者，便入那玄天秘境。
　　左子戌站在赤组的擂台边上，看着前面几组弟子陆续上台比试，心里头那点紧张感随着前两场的结束慢慢散去了。


第37章 半熟
　　前两场的对手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他凭着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和这一个月的恶补，虽然赢得不算漂亮，却也没有多少惊险。
　　他下了擂台时，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道：果然是小师弟太天才了，看谁都不行，如此对比下来自己的领悟力也没差到那个程度，恶补之下，至少能有个样子。
　　第三场时，他遇到了一位符修。
　　那符修来自七宗排名第五的流金宗。左子戌一见他那阵仗，心里头便松快了不少。得益于和岳百里时不时闲扯的那些日子，他对符修的修炼路数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因着对符修的了解，左子戌知道其弱点，于是也打定了主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开打便抢上前去，剑势连绵不绝地压过去，不给那符修留出半点空隙。那符修被他逼得接连后退了七八步。左子戌瞅准他一个换气的空当，剑刃停在他咽喉前半寸处，不偏不倚。
　　那符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放下了手，朝他拱了拱手。
　　左子戌收了剑，朝他也拱了拱手，心里头却砰砰地跳着，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吃原主的老本，而是用自己的谋略取胜。
　　他握着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一种他从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兴奋。那兴奋像是一股热流从他的剑柄传上来，，烫得他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日回去之后，他拉着裘雪聊了很久。
　　跟他讲自己今日是如何看穿了那符修的破绽、如何抢上前去封住了他的符纸、最后一剑又是怎么施展的。他说得神采飞扬，连比带划的，像是怕裘雪听不明白似的。裘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左子戌便得了鼓励似的继续往下说。
　　裘雪的实力大概确实是傲然于他们所有人之上，左子戌问了他比试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裘雪来了一句“他们都伤不到我。”
　　左子戌听了呵呵一笑，这小子真是，心里头怕是早就没把青组的那些人放在眼里了。
　　左子戌躺在床上，心情大好，于是他把360叫了出来。
　　他突然开口。
　　“欸，谢谢你。”
　　360沉默了一瞬，随即用一种受宠若惊的语气回道：“亲亲……你怎么了？”
　　左子戌没再搭理360。
　　他的确要谢谢系统。虽然非常不靠谱的把他错误的绑定并投放到了这个世界，啥也不会只会亲亲亲的不停，任务怎么做全都要靠他自己摸索，根本没有旁人传说中那些系统呼风唤雨的金手指。
　　可如果不是穿越到这里，他大概永远不会有这种经历。不会知道灵力在经脉里流淌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握着一柄真正的剑、站在真正的擂台上是怎样的滋味，也不会做到那些曾经只在武侠小说里读到过的事情。
　　这是他从前的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
　　左子戌这般想着，带着那份满足沉沉睡去了。
　　一夜无梦。
　　第四日的对手，与他一样是剑修。
　　开打之前两人按规矩互相报了名号，左子戌得知他的对手是来自七宗中排行第二的青冥宗的一位弟子，名叫周崇，生得高而瘦，一张脸棱角分明。
　　左子戌一听“青冥宗”三个字，心里头便暗暗紧了一下。他知道青冥宗的剑法与无垢仙宗是截然不同的路数，青冥宗擅长的则是轻灵诡变的阴柔剑法，讲究“剑走偏锋，出其不意”，而相对而言，无垢仙宗的剑法较为横平竖直，比较考验气力。
　　两人在擂台中央相对而立，铜钟一响，周崇便动了。他的剑快得出乎左子戌的意料，剑尖像一道银色的线，贴着左子戌的剑脊滑过来，朝着他的手腕刺去。左子戌猛地撤剑回防，堪堪挡住了那一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他不敢再分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那人周旋起来。两人你来我往地拆了数十招，左子戌渐渐落了下风，他胜在剑势重，可论起轻灵迅捷，他远不如周崇。
　　他连着被周崇的剑尖擦过了两次肩膀，衣袍上划出两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到皮肉，却已经是十分凶险的擦边。
　　左子戌心里头越来越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将原主记忆里那些剑招一招一招地翻出来，勉强与周崇周旋着。他听见台下有弟子在议论着什么，可他已经无暇去听了。
　　他的目光只盯着周崇那柄剑，那柄剑像是一条灵活的银蛇，不断地变换着角度，寻找着他的破绽。
　　左子戌冷汗直冒，有些吃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在被彻底压制住之前，找到对方的弱点。
　　然后他看见了。
　　周崇每一式凌厉的进攻之后，回剑收势收回右侧肋下总会有一瞬间的迟滞，和那流畅轻快的剑势并不搭，定不是刻意如此，他猜测，大约是之前这处有受过伤。
　　左子戌不假思索地动了，左肩微微撤开，像是力竭了一般朝后退了半步。周崇果然上当，剑尖如毒蛇一般朝他左肩刺来。
　　左子戌却在那一刹那猛地拧身，右手的剑自下而上一撩，擦着周崇的剑身滑了过去，剑尖不偏不倚地点在了周崇的肩上。
　　周崇的动作猛地一僵，照夜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衣袍，隔着薄薄的布料顶在他的皮肉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朝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