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他抬手比划了一圈，“有些看着旧了的，那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了。沈长老说，他们结契那日的红布至今还挂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谁也够不着，便让它一直挂在那儿。”
　　左子戌仰头望去，果然在树冠最顶端的某一根细枝上，隐约看见一条已经褪成了浅粉色的布，在风里晃荡着。
　　他又垂下目光，见旁边几根低矮的枝丫上拴着的新红布还鲜艳得很，有几条上面隐隐约约写着字，大约是来此许愿的人留下的姓名和心愿。
　　原著中这二人作为少见的同性道侣美名在外，在剧情中，方廉裘雪二人无意间遇见了在外游历但是沈梁二人，这二人在修炼方面提供了些建议，同时也承担了他们情感导师的角色，给裘雪和方廉打了助攻。
　　左子戌站在那棵杉树底下，望着那些在风里翻飞的红布条，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没办法克制住想象裘雪和方廉在一起之后的场景。
　　他以前读那些文字时只是一个旁观者，只当这两人是小说中的角色。相处的时日久了，他开始不知不觉地真心把这些人当作朋友，当作家人。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应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也许应该替他们铺一铺路，让他们走得更顺当一些，又或者是因着那未卜先知的外挂，替他们拦下些未来的灾祸。
　　他早已经没有办法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了。
　　在现实生活中，左子戌曾经也有过一两个知心好友，可随着毕业、工作，他越来越忙，过去不分你我的朋友也变得陌生，坐在一起吃饭却不知道可以聊些什么。
　　他都已经几乎要忘记了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喜欢文学，喜欢幻想，喜欢天马行空的故事，他记得自己过去也写过小说，只是他现在连自己当时写得是什么都已忘记了。
　　他原以为七年会很长。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听说要在这里待上七年才能回去，觉得七年简直长到看不见尽头。现在才发现，七年原来这么短。太短太短，还远远不够。
　　他会以什么方式死在这个世界？他离开后这两个人会不会携手天涯，同游四方，离开了无垢仙宗的他们是否会逐渐把他遗忘？他会不会终究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残忍的时间中，像那些挂在树上的旧红布一样，慢慢地褪色？


第35章 不能说的秘密
　　他望着那些红布出神，心里头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退下去，在他心中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裘雪本来站在左子戌身侧约莫半步远的地方，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往左子戌这边靠了靠，将那半步的距离便缩成了咫尺。
　　左子戌看着他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
　　他觉得裘雪像只小狗，虽然不聪明，也不会讲人话，但却和其他所有狗一样，拥有着敏锐的嗅觉。哪怕自己什么也不说，也似乎总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是低落还是喜悦，用安静而平和的气息安抚他。
　　“二位前辈，是有什么事吗？”侯勤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已经走到那巨杉的另一侧了，回头见两人停在了原地，便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左子戌笑着摆手，“没事，只是觉得这棵树很有趣。”
　　侯勤听了这话十分高兴，“当然了！这棵树可是出了名的灵，二位可是也想在这里许愿？”
　　裘雪听了这话，转过头看他，左子戌莫名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了期待。
　　他对着侯勤点头，“那就劳烦侯师弟了。“
　　侯勤还是那句话，说着“不劳烦不劳烦”，跑去给他们拿了红布来。
　　他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两人一番，说什么许愿时心要诚、要合上眼、要说出口也可以不说出口，总之心诚则灵。然后他便自觉地退到了远处，背对着他们，像是要给二人腾出独处的空间来。
　　左子戌手里攥着那条红布，布料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了望面前这棵挂满了愿望的巨杉，心里头那些翻涌的念头渐渐平静下来。
　　他合上双手，将那条红布夹在掌心之间，闭上眼。
　　他在心里头默念了三个愿望。
　　第一，希望父亲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第二，希望裘雪在复仇之后能放下心结，平安一生。
　　他见过裘雪夜里一个人独自练习的背影，他知道裘雪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压力。他没资格要求他放下仇恨，只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地活着，为他自己而活。
　　第三，希望方廉能够快乐……能够得偿所愿。
　　他自认为和方廉已经是朋友，但他却总是觉得自己并不懂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为方廉做些什么，所以许愿希望方廉能得到他想要的，不管那是什么。
　　他默念完，慢慢地睁开眼。
　　面前那棵巨杉依旧立在日光里，满树的红布在风里翻飞着，簌簌地响。
　　左子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红布，他懒得爬上去，正准备将它系到一根低矮的枝丫上去，余光里却觉出有一道目光。
　　他偏过头，正对上裘雪的眼睛，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手里的红布不知有没有系好，正侧着头望着他，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睁眼似的。
　　“怎么了？”他问。
　　裘雪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看了看旁边的侯勤，摇了摇头。然后便转过身，将自己手里的红布系好。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那布条在他手里打了两回结都没打好，可他还是耐心地、慢慢地系着，系完之后又轻轻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松开，才将手放下来。
　　之后侯勤又领着他们在赤霄宗里转了大半日。
　　从山顶下来，沿着山道一路往东走，经过一座石桥，过了石桥便是一大片空旷的演武场，演武场边缘立着一排木架，上头悬着七八只铜钟。
　　侯勤说那是赤霄宗弟子平日练剑时用来测试剑气的，一剑击出，钟响三声便是合格，连响七声便算是顶尖了。
　　再往深处走，是藏书楼。侯勤说那是赤霄宗开宗祖师亲手建的，里头藏了不知多少万卷古籍，外头那些说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到了此处，光是在这楼里转一圈便觉得自惭形秽，修为有没有精进不说，涵养倒是先提了几分。
　　左子戌在那藏书楼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想着若是自己还有时间，倒还真挺愿意在这里多呆一阵子。
　　如此走走停停了大半日，不知不觉间日头便偏西了。
　　左子戌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双腿走了一整日确实有些乏了，明天七宗会武就正式开始了，今天还是早点休息为妙，便对侯勤摆了摆手，说今日便到这儿了。
　　侯勤也不多留，笑眯眯地朝他们拱了拱手，说了句“那明日再见”，便转身沿着来路蹦蹦跳跳地走了。
　　左子戌和裘雪并肩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看着暮色从山脊线上缓缓地沉下去。两人走得不快，左子戌难得没有开口说话，裘雪自然也不会主动找话说，便安安静静地走着。
　　经过一处凉亭时，左子戌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瞥。
　　一男一女。女子穿着一身红裙，像是刚被谁惹恼了似的，抱着胳膊站在亭柱旁边，扭着头不看人。男子则是一袭青衫，背对着他们站着，正微微弯着腰在说着什么。二人似乎是在争吵，虽然二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但肢体语言无疑是亲密的。
　　两个人正忙着吵架，背对着来路，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正有两个人驻足看着他们。
　　左子戌觉得好玩，看了看旁边裘雪一无所知的脸，起了玩心，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弟，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裘雪有些困惑，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仇人？”
　　左子戌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你再猜猜。”
　　裘雪又看了一会儿，迟疑道：“……朋友？”
　　他想了想，感觉自己和小师弟像在玩海龟汤，“是也不是。”
　　裘雪皱眉。
　　左子戌想了想道，“那再猜，你是不是想说师兄妹？”
　　裘雪点头，像是觉得这个答案总算合理了些。
　　“大概吧。”左子戌看着那两道身影，“依我看，那二人定是一对。”
　　裘雪似乎是真心实意的困惑，“为何？”
　　他先拉着裘雪走远了些，再开始了他的分析，“你看那女子，虽然生气，但是却并没有走远，她要是真的恼了那人，早就走了，哪会还站在那儿听他说话？再看那男子，明明是被骂了，却也不反驳，一直沉默着，还去抓那女子的手臂。”
　　“可他们推搡着……”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
　　裘雪这人倔得很，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理解。
　　他沉默着，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在努力理解左子戌说的那些话。
　　左子戌以为裘雪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直到走回院子里也不会再开口了，可当他们快要拐过下一道弯的时候，裘雪忽然出声了：
　　“可是……我爹和我娘就从不吵架。”
　　左子戌笑了，觉得小师弟真是个小孩呢，可想到他的身世，那份笑意又带上了一丝惆怅。
　　“那是因为你爹你娘十分恩爱，寻常的夫妻哪有不争吵的？”他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他看着裘雪那双不解其意的眼睛。
　　“我告诉你，正是因为他们爱着彼此，深陷其中，才会去做这种逾矩又毫无意义的事。”
　　“……是吗？”
　　裘雪思索着。
　　豪无意义的事。
　　毫无意义的事？
　　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他自己也听不太分明的嗡鸣。
　　他看着左子戌喋喋不休地讲着他那些从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爱情哲学，那人说得眉飞色舞，肚子里攒了十几年的道理，终于找到了一个听众，恨不得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
　　师兄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呢？他这么想着，也问出了口。
　　左子戌被问得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尬笑道：“就是……从话本上看的啊。”
　　裘雪没有再追问了，嗯了一声，心想师兄总是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曾经他从未羡慕过那些有情人，只当自己不需要，却不知情如水，他如鱼，不知不觉中他已入了那天罗地网。
　　十几年来，他懵懂无知，从不知、也未去想过情为何物，
　　就像他过去也从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竟也会深陷其中。


第36章 新面孔
　　各宗子弟翘首以盼的七宗会武，终于在这一日拉开了帷幕。
　　只见四面山峦环抱之间，层层叠叠的看台沿着山坡铺展而上，足有数十丈高。看台上人头攒动，各色衣袍交织成一片斑斓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