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林见深耳廓的红已完全遮掩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流露出来的满是担忧。
　　“当时你直播间的信号掐断了，奖励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你的身体还没好——”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次，像是把后半句在舌尖上卷了一遍才放出来，“有没有受伤？”
　　那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会议室其他人都安静着。陈东把脸从窗户方向转回来了，年轻军官的手放下了，中年男人的笔搁在了本子上没动。
　　所有人都看着叶青眠。
　　叶青眠的目光在林见深泛红的耳廓停了一瞬，笑意更深。
　　“没事，”他说，“信号断了是因为我在和系统谈事情，它不想让外人看见过程。”
　　林见深仍旧皱着眉。他并不相信叶青眠的身体没事，这人总是含糊着说自己身体无恙。
　　他眼底的担忧，叶青眠很是受用。
　　“叶青眠同志，那三十分钟里你们谈了什么事？可以告知我们吗？”秦总司令的声音重新铺了上来，不软不硬，像用刀背敲了一下桌沿。
　　叶青眠把视线从林见深身上收回来，转回秦总司令的方向。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整理话的顺序。
　　“选拔权限。”他说，“以后参赛者由你们自己选。副本锚点会调低难度。失败后的污染区范围会缩减……”
　　叶青眠把谈判的结果说完了。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调子，不高不低。他姿态松散像在自家廊下晒太阳。日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眉眼间那层漫不经心的薄纱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年轻军官的笔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响，那声响在安静中被放得很大，他没有低头去捡，只是张着嘴看着叶青眠。陈东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会议室的一众人都是同样一副中了大奖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的模样。
　　秦总司令的双手停在桌面上，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他看了叶青眠很久，目光从那张懒洋洋的脸上慢慢滑到他交叠的指尖，又从那指尖滑回他的眼睛。那些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整个会议室里的人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来承接它。
　　“你的……条件，”秦总司令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只是……”
　　叶青眠偏过头看了林见深一眼。后者正坐得笔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方才更深了。像冰面下极深的水忽然被什么搅动了，所有的泥沙都在底下翻滚着。
　　“我只要他，不会伤害他。”
　　林见深的手在桌沿底下猛地攥紧了。
　　日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一小片木纹照得格外清晰。林见深攥紧的指节泛着白，指甲嵌进掌心，像要把什么攥碎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叶青眠的侧脸上，声音低而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些……代价是什么？”
　　叶青眠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的重量——沉的、烫的、带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像水已经漫到了堤坝边缘，只差一道裂缝就会倾泻而出。
　　“没什么，”他说，声音轻描淡写的，“一点碎片罢了。”
　　林见深没动。他攥着的手没有松开，紧握的拳甚至更用力了，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的下颌绷得像随时会裂开，目光死死盯在叶青眠那张侧脸上，像要把那副轻飘飘的、满不在乎的表情从里到外看穿。
　　“青眠。”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沉很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裹着泥沙和寒意。“我不想…再…失去你。”
　　他眼底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一个青绿衣袍的身影散成光点，伴随撕心裂肺的痛意。
　　叶青眠停顿了一息。然后他慢慢地、极慢地转过头来，对上了林见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直接了，没有遮掩也来不及遮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被拆碎了，正一块一块地重新拼起来，每一块都带着尖利的边缘。
　　林见深的眼眶是红的——比方才更深了，像暮色从地平线漫上来，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最后的光。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他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抖了一下——极短的、几乎听不出的抖，但叶青眠听见了。
　　日光从两人之间穿过，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细尘，也照见林见深眼底那道极力压制着的、即将溢出堤岸的水光。
　　“这次不骗你，我得到的会比付出的要多。”
　　他的本源碎片被播撒在世界的底层深处，修复世界及其壁障的能量与他同源，他已经彻底被这个世界所承认，他已成为这个科技侧世界上唯一的神明，与其同寿。
　　虽然祭出碎片对现在的他造成的伤害不小，但能量的回复将会是源源不断的，他终会回到最鼎盛的时期。
　　叶青眠看着林见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漫上来，像泉水从看不见的地底渗出来，无声地浸透了干涸的河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到水面上：“我看着你死了三次。”他说，“这一次，我终于可以抗衡了。”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像是被什么东西静止了，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窗外的光照在林见深低垂的眉睫上，在他的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正在颤动的阴影。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知该抓哪里。
　　叶青眠弯了弯眼角，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伸过去，指腹碰了碰林见深摊开的掌心。林见深合拢了手指，稳稳地、慢慢地握住了他。


第41章 冬天会过去
　　众人有分寸地刻意忽视了那句“我看着你死了三次，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该在意的。”
　　年轻军官第一个动了，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像惊鸟振翅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几回，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鼻翼翕动着，攥着桌沿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像要把那张木头桌子捏碎才能稳住自己。
　　他旁边的人颤抖着手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站得笔直，就这么看着叶青眠，目光里翻涌着的东西太满了——感激、震撼、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像烧红的炭被风一吹猛地亮了起来。
　　“叶先生——”他开口了，声音是哑的，尾端还在发颤，“您……”
　　他没能说完。后半截话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嘴唇抖了两下，最后只对着叶青眠深深地、缓慢地弯下腰去。
　　他身后的另一位参谋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军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朝叶青眠鞠了一躬。那动作很轻，却比任何言语都重。
　　角落里的一个副手背对着众人站着。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陈东瞥见他抬手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他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把那只手放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又松开。除了那些外露的情绪，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沉在他胸腔里，一时找不到出口。
　　没有人质疑叶青眠的言论。甚至没有人交换那种“可信吗”的眼神。
　　从他开口说出那些结果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叶青眠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半点欺骗的意图。他不解释，不证明，不声情并茂，但让人信赖。
　　秦总司令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双握过无数次笔、签过无数次命令的手，此刻正在极轻微地颤抖。他的指节泛着白，指腹的茧在彼此之间磨出一道浅痕，那道痕被日光一照，显得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喉结动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可那东西卡在了喉咙和胸腔之间的某个地方，怎么吞也吞不完。
　　他开口时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它们的重量。
　　“叶青眠同志。”他说，“你所做的——”
　　他停了一下。这位在军中待了一辈子的总司令，此刻的声音里多了明显的沙哑与哽咽。
　　“——我们无以为报。”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那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他的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发力，肩线绷着又松开，完完全全地、挺直地站起来。
　　他朝叶青眠的方向敬了个礼，微微倾了倾身。不是鞠躬，只是一个颔首——可那颔首里包含的东西，比任何鞠躬都要重。
　　他的目光落在叶青眠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红，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仿佛山体内部沉寂了千万年的、安静而沉重的震动。
　　“叶青眠同志。”他说第二次，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一些，可尾端那一点柔软还在，“我替这个国家，替这片土地上死去的、正在艰苦活着的人，谢谢你。”
　　叶青眠看着他们，歪了歪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红了眼眶的年轻军官，扫过角落别过脸的副手，扫过热泪盈眶朝他鞠躬又敬礼甚至显得有些好笑的陈东，最后落在秦总司令颤抖的双手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散漫的弧度，可眼底那层薄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地、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湖面最底下那层水温终于被上头的暖意搅动了，一点一点地升上来。
　　“你们不用报。”他说，声音还是那副轻飘飘的调子，可尾音比方才多了一线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柔，“我活了这么久，能让我觉得值得的事情不多，这算一件。”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人。林见深始终没有开口。
　　他坐得笔直，下颌收着，目光紧紧盯着叶青眠。可他的眼眶是红的——很浅很浅的一层，像晨光刚刚漫过地平线时天边那一线淡红，没有漫出来，就那么安静地停在眼底深处。
　　窗台上那盆文竹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嫩绿的，薄而透。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会议室内众人身上。
　　那光里有某种与方才不同的质地。
　　就在叶青眠到来之前，这间会议室还被冬末的冷光填满——斜斜的、带着凉意的、像一层薄冰覆在每个人肩上的那种光。但现在，日光不知何时变得宽了一些、暖了一些，从窗棂倾泻而入的角度比方才偏移了几寸，正好漫过整张长桌，把桌面那些翻卷的文件边角、搁置的钢笔、摊开的地图——所有那些代表“伤亡”与“损耗”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温热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