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它在收拢，周围的屏障都在朝它汇聚。但它和最近一道屏障之间有三秒的间隙。每一次旋转到特定角度时，前方是空的。


第28章 永不入眠的公主11
　　在那团光斑旋转到第四圈的瞬间，林见深起跑了。
　　三米高度，两侧是正在收拢的屏障壁。他蹬上第一道屏障的侧面，借力翻身向上，身体在空中完全展开——右手高高扬起，拳峰对准那团旋转的光斑。
　　叶青眠在他起跑的同时将自己的感知凝聚成一道细线，从侧面缠住了那团光斑正在收拢的边界，像拉一根绳子一样把它往外带了一丝。只有一丝，但足够让光斑的旋转速度慢了一瞬。
　　林见深的匕首在那道慢下来的间隙中命中，正中光斑中心。
　　黑色物质在他拳下炸裂开来，像一枚被捏碎的石榴。
　　光斑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朝四面八方溅射，每一点都带着正在崩解的螺旋能量。那些正在生成的屏障在同一时间全部停滞了，像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从顶端开始逐层坍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朝两侧倾倒，落回黑色水面，重新融入那片安静的光纹中。
　　整个重组过程停了。
　　林见深落回地面，膝盖微曲缓冲。他落地后站直了，右拳垂在身侧，指甲被血染成了深色。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视线首先落在了叶青眠的方向。
　　叶青眠收回了那道细线的感知力。在吸收了恐惧的力量后，他转化的灵力已经充实了很多，这个副本里其他情绪的力量都是同源的，他可以很自然的被接纳，继续吸取。
　　声音的阻隔被解除了。
　　格里高利已经合上笔记本了。“重组中断。通往塔楼门的方向已经——”他看了一眼前方，黑色水面正在朝两侧退去，让出一条通道，尽头是塔楼的光。“——畅通了。”
　　六人沿着那条退去的通道走回塔楼门。路上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落在逐渐变浅的黑色水面上，发出轻微的踏响。林见深走在叶青眠旁边，他的右拳垂着，纱布边缘的碎线被风吹动。
　　跨过门槛的时候，娜塔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色平面。那些光纹已经全部沉入水底了，像沉没的灯盏。孤独守卫没有再浮起来。
　　“它死了。”娜塔莎说。
　　格里高利站在她旁边，推了一下眼镜。“临时中断。核心虽然受到破坏，但孤独本身无法被彻底消灭。它只是在没有被触发的时候潜伏着。”
　　米沙和陈东互相架着肩膀走回台阶，一屁股坐下。陈东的衣领豁了大口子，米沙的左肩护甲掉了半片。娜塔莎把弓放下来靠着墙壁，看着格里高利坐在台阶上翻开笔记本补记。
　　夜色很静。八音盒的旋律没有重启，彩灯的光暗到了最低档，只剩一层薄薄的暖色笼罩着长廊。
　　林见深站在长廊边缘，把右拳上的纱布拆下来。血和布料粘在一起，拆的时候牵扯到伤口，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
　　叶青眠走到他旁边。他把林见深正拆到一半的纱布接过来，从最后一圈开始慢慢剥离。动作轻，不扯。最后一层布料离开伤口时，皮肉边缘的撕裂比他预想的要深。
　　林见深低头看着他。彩灯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叶青眠的额发和低垂的睫毛上。
　　叶青眠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覆在林见深那只受伤的拳头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
　　他没有碰到伤口。但他的手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传过去。
　　林见深低头看着那只悬在自己手背上方的手，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变化从叶青眠掌心朝向的方向，像是有某种极轻极柔和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朝伤口表面渗透。
　　不是风，不是温度。是另一种存在。像春天的土壤在解冻后第一次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沉默地、持续地从深处往外漫。
　　叶青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拇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动作很轻，像在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伤口下方托起来。
　　在他掌心下方，那些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缓慢地收拢了。不是肉眼可见的速度，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道裂口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贴合回去。渗出的血珠不再增加了，伤口表面的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粉，边缘的肿胀正在消退。
　　林见深能看到整个过程。他无法移开视线。那道伤口在他注视下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覆盖、包裹、抚平，像有人用一片极柔软的布料把一道锋利的划伤从两侧合拢到一起，然后轻轻按住了缝合的边界。
　　“青眠……”林见深开口了。声音很低。
　　“别说话。”叶青眠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
　　林见深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极细的波动，像水面被风掠过后的纹路，正在从他的手背向他的小臂方向缓慢攀升。
　　伤口收拢到了最后一道细缝，那道缝隙正在变淡、变浅、变成一条浅红色的线，像愈合了很久的旧疤。
　　叶青眠的额角在那一瞬间浮出了一层极细的汗。很薄，几乎看不见。但林见深注意到了。
　　“别伤到自己……”林见深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度。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叶青眠悬在空中的右手腕，握得不算重但很确定。
　　叶青眠的手腕被他握住时，掌心的那种柔和气流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微张，指尖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光痕，像清晨草叶上被阳光照透后的颜色。那层光正在缓慢地消退，像退潮的水线。他松出了一口气，“……好了。”
　　林见深没有松手。他握着叶青眠的手腕拉低了一些，让那只手靠近自己的视线。他看到叶青眠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粒细小的、像晨露一样的光点，正在越来越慢地闪烁，然后熄灭。那道绿色完全退尽之后，叶青眠的指节颜色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出汗了。”他抬手抚去叶青眠额角几乎快消失的薄汗，动作克制地轻柔。“对你的影响大吗？”
　　叶青眠摇了摇头，“我以前能用很多。现在——”他停了一下，“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比以前多了一道极细的、像叶片脉络一样的分支。那是他每一次使用草木之力后留在掌心的印记，正在缓慢淡化，但不会完全消失。
　　林见深把右手抬起来看了看。伤口已经收拢了，只剩一道浅红色的线横在指关节上。不疼了。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骨骼没有阻力，皮肉没有再裂开。他看向叶青眠。
　　叶青眠把右手收进口袋。“比全盛期差很多。”
　　林见深没有问全盛期是什么时候。他只是低下头，把被叶青眠治愈过的那只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那道浅红色的线安静地躺在皮肤上，像一枚正在愈合的叶脉痕迹。


第29章 永不入眠的公主12
　　最后一夜来临的时候，整个游乐场正在“死去”。
　　彩灯一盏接一盏地爆裂，碎玻璃落在砖石上发出细密的脆响。旋转木马横倒在地面上，它们的玻璃眼珠全部朝上，空洞地望着灰白色的天穹。
　　八音盒在入夜前挣扎着响完了最后几个音符——走调、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反复摩擦——然后永远沉默了。塔楼的铜钟表面爬满了裂缝，整面钟盘正在缓慢地朝内卷曲，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六个人站在长廊上，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细极密的尘埃，白灰色的，像被碾碎的月光。每一次呼吸都会把那些细尘吸入肺里，带来一种微苦的、类似烧过后的草木灰的味道。
　　叶青眠的右手垂在身侧。他能感知到副本最底层的那道声波正在上升。这几夜的采集让公主重新聚拢了所有碎片，她现在完整了——她的绝望不再是被稀释后的余韵，而是被浓缩了数年之后的核心。
　　塔楼的门在他们面前自行敞开。门后没有密林。门后只有一条路——笔直地延伸进黑暗中，两侧是不断坠落的碎片。天花板的碎屑、墙皮的剥落、旋转木马的残骸。整个世界都在朝内崩塌。
　　“走。”林见深说。他走在第一个。
　　六人踏入了那条崩塌中的通道。脚下的地面在行走中不断更新——踩碎的砖石在身后重新生成新的碎片。他们在一条被毁灭追赶的路上前行。
　　两侧坠落的碎片朝众人翻卷过来。
　　陈东跑在中间，脚下的路在他身后逐段断裂，像一座正在被从源头拆除的桥。米沙在他后面跑，偶尔被落下的碎片擦过肩膀，留下一道道细长的血痕。娜塔莎在奔跑中回身射了一箭，把一块即将砸中格里高利的碎片击偏了方向。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孤零零的一扇门，没有墙壁支撑，悬浮在黑暗中。
　　六个人全部穿过门的瞬间，身后的整条路崩碎了。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碎片和坠落的声响。
　　他们站在一个房间里。或者说是残骸。三面墙还在，第四面墙彻底消失了，露出后面无限延伸的灰白虚空。地面是黑色的石板，每一寸都被刻满了重复的划痕——同一个名字的重复笔画，覆盖了每一块石板，密密麻麻，像一片被反复犁过的田。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木质的，低矮的，靠背上有雕花的旧式扶手椅。椅背上缠着东西——黑色的藤蔓，从椅背蔓延到地面，覆盖了整张椅子的轮廓，像一具被植物吞噬的骨架。
　　公主坐在上面。
　　她的头发很长，灰白色，从肩头垂落到地面，发尾和那些藤蔓连在一起。她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下方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在缓慢地搏动。她闭着眼睛，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安静得不像活物。但她手指的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脚下的地面被反复划出了深深浅浅的凹槽。
　　她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叶青眠感知到了那些情绪同时向外扩散——愤怒、悲伤、恐惧、孤独、绝望，全部在同一时刻被释放，像五条捆在一起的河流被同时炸开了堤坝。空气的密度翻了不止一倍。
　　陈东的膝盖弯了。米沙的嘴角有血渗出来，他自己都没察觉。娜塔莎握弓的手在抖，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格里高利咬着嘴唇努力保持清醒。
　　公主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些缠绕在椅背上的藤蔓随她一同抬起，像被唤醒的触手。她赤脚踩在地面上，走过的石板上留下的不是脚印，是细微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朝外扩散，像病毒一样蔓延到墙根、墙角和天花板。
　　“你们都坐过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缝之间有干涸的血迹——很久以前的，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