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第一片叶片表面浮现出了画面。
　　极淡的、像水面上倒影一样的画面：一个年轻的女性。深棕色短发，眉眼在模糊的光影中看不清具体五官，但她的轮廓让公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个轮廓蹲在地上，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刻着什么。她的手腕上有和侍女身份对应的标记——一枚浅色的镯印。旁边有靴子踩过泥土的痕迹。有一辆车，有运送的人员的栅栏在远处晃动。
　　伊琳娜——
　　她蹲在那个驿站或中转站的地面上，树枝的尖头在她面前的土地上划出极浅的、歪歪扭扭的几道痕迹。不是名字，是方向。她在用匕首画方向。每一道都指向塔楼的方向。
　　画面在流转。第二片叶子从藤蔓上绽开，画面中是一个深夜，晦暗的月光照在驿站的地板上。
　　伊琳娜蜷缩在角落，匕首放在膝上。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公主读出了她的口型。她生前的某一天——她在无声地说：“我明天就逃。明天就逃。”
　　第三片叶子展开。画面中是一扇门。门框上有编号。
　　她被允许踏出那扇门的时候天正在下雨。她的靴子踩在泥泞的路上，裙摆湿透，膝盖上还沾着上一层泥土的痕迹。她的手里没有行李——她在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她的方向始终没有变过。
　　第四片叶子。画面变得模糊了。光线在变暗，雨水更大了。
　　她正在经过一片林地，脚下的路从泥泞变成了山石。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片东西——一片叶子。叶子的边缘卷曲了，但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极淡的、被水渍洇开的名字。她把它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她胸口的位置有东西在亮——一道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和匕首柄上同源的纹路。她在靠近。每走一天，那条银线就亮一点。
　　第五片叶子。画面中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灰白。
　　她的身体已经不再能支撑直立了。她靠在一棵树的根部。嘴唇翕动着，但不再有声音了。她的视线越过镜头，落在很远很远的某个方向上。
　　那个方向上有塔楼的轮廓——在极远处的天幕上，像一道淡灰色的剪影。她看着它，手指合拢在那片刻着名字的树叶上，把它抱进了怀里。
　　她的嘴唇在最后那一刻动了一下。公主看懂了，伊琳娜在说——
　　“Liana……”
　　画面熄灭了。叶片卷曲、收拢，落在地面上化作了细碎的粉末。藤蔓从她腰侧退开，沿着她脚踝的方向缩回去，退回石板的缝隙中。地面上只剩下一圈正在缓慢枯萎的绿色痕迹。
　　叶片消散爆发出的银绿色光芒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粒，悬浮在公主周围的空气中，像萤火虫群在夜晚短暂地亮起。
　　她站在原地。那些光粒穿过她的身体，她感知到了每一粒上面附着的温度——属于伊琳娜的温度：她的手指的、她呼吸时的以及她抱着树叶时胸腔的余温，所有碎片同时触碰到了她的核心。
　　公主站在原地。她的瞳孔完全静止了。那些碎裂的光点不再旋转了——它们一片一片地归位，像碎了很久的镜子被人用手一片片拼回原处。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那些她以为已经流干了的东西正在重新生成。一滴、两滴、她没有伸手去擦。
　　“她没有……离开我。”公主的声音传出来。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完整。声带振动，气流通过喉管，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在了空气中。“她一直在走回来。”
　　叶青眠站在原地。他那只摊开的手掌已经放下了，垂在身侧。但他的掌心还残留着一片极淡的绿色光痕，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消退。
　　他将伊琳娜的匕首缓缓放在公主手上。匕首周身银白色的光逐渐熄灭，但最后那一缕光没有直接消散——它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细的弧线，落在了公主膝前的胸口处。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壤。
　　公主低头看着那粒落进她裙摆皱褶中的银白色光点。她的手指松开交握的姿势，抬起来，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
　　“伊琳娜。”她叫了那个名字。
　　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在触碰到光点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道极其轻微的、温热的气流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像一个久别的人在远处朝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等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崩溃式的爆发，是一道安静的、持续的水痕，顺着颧骨滑落到下颌，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肩膀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她在椅子上坐下，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抗拒。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交握的姿势中，左手的拇指正在轻轻地、反复地按着右手掌心的某个位置——像在感知一个不在场的人的温度。
　　她看向叶青眠的方向。声音中还带着水汽，但每一个字都放得平。“——她在走回来。你让我看到了。”
　　叶青眠看着她。他的面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站得很稳。
　　她的嘴角出现了一道弧线，很浅。她把交握的双手搁在膝上，后背完全靠上了椅背，把头微微侧向一边。她的眼睛在缓慢地、均匀地闭合。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缓慢的、安静的。她的呼吸逐渐开始变化——从浅、快、不规律转向了深、慢、均匀的起伏。她靠在椅背上，把脖颈微微侧向一边，像是结束了一段漫长无比的路之后终于允许自己放下，把重量交给椅子。
　　那些暗红色的光纹在消失。每一道刻痕都在她闭眼之后逐行褪去，像被一层无形的雨水冲走。
　　地面上的绿色草毯向外蔓延了一寸，环绕着椅子四脚形成一圈完整的、圆形的、微微发着光的草地。
　　她彻底安静了，呼吸平稳，面容安宁。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一句等了很久的话，把它听完之后终于能够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系统光幕浮现在半空中。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让公主入眠。本次副本成功通关，综合评价为S级。即将传送至奖励空间——】


第33章 永不入眠的公主（完）（弹幕）
　　传送光还在从地面缓缓升起。金色的、温柔的、像破晓前最后一层薄雾。六个人的轮廓在光中逐渐变淡，但还没有完全消散。
　　叶青眠站在原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面色比平时白了一整层，额角那层细汗被传送光的温度烘干了，留下一道浅淡的、像干燥河床一样的痕迹。他没有动，而是在等待传送光把自己完全覆盖。
　　林见深一向冷静沉稳的脸上满是忧愁。
　　他走近叶青眠，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腹虚虚悬在叶青眠的颊侧，没有落下去——因为那张脸上此刻的样子太脆弱了，脆弱到他怕自己一碰，那些勉强维持着的东西就会从边缘开始碎裂。
　　“青眠……”他的手终于落了下去。掌心贴上他侧脸的时候，触感让他的心脏猛地缩紧——冰凉。那温度不像一个活物该有的，像深秋里一块被露水浸透了的石头，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林见深一只手环过叶青眠的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把他的脸轻轻按向自己颈侧，让他的呼吸能更顺畅地顺着自己的脉搏走。
　　“你消耗太大了。”林见深说。声音从他胸腔里传出来，带着沉闷的共振，贴着叶青眠的耳廓。
　　叶青眠没有回答。他搂着林见深，指尖松松地扣着，没有力气收拢。那力度太轻了，轻得像怕抓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只手臂是实在的、温热的、不会像之前那些画面一样散成雾。
　　林见深的拇指在他后颈处缓缓地摩挲着，一圈一圈的，极轻极慢。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些绷紧的筋络随着每一次摩挲微微软化一分，像被暖意慢慢渗进去的冻土。可叶青眠的体温始终没有升上来，依然偏凉，像一汪流了太久太久的水，终于被抽干了最后一点余温。
　　“青眠……”林见深说。这一次声音更低了些，尾音几乎吞进了喉咙里，闷闷的，带着某种他平时不肯轻易流露的、又急又沉的东西。
　　叶青眠想说什么，但只是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颈侧的皮肤，没有发出声音。
　　突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能量从椅子那个方向朝他过来了。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一道极细极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一样的触碰。它沿着地面蔓延，绕过那些正在枯萎的绿色芽苗的根部，越过林见深脚边正在渗血的痕迹，安静地抵达了叶青眠的脚尖前。
　　他轻柔地拍了拍林见深的背示意他放开自己，转头看过去。
　　椅子上的公主还在沉睡，面容安宁，呼吸平稳。而她的右手——那只在睡梦中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尖正朝他的方向微微倾着。从她指尖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光线正在延伸，朝叶青眠的方向缓缓流淌。
　　那道光爬过地面上的刻痕缝隙，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它经过的地方，石板缝里那些枯死的嫩芽边缘重新泛起了一层极浅极浅的绿。它像一道被温和地引流的溪水，安静地、不疾不徐地抵达了叶青眠的右脚前，然后停了片刻——像在等待许可。
　　叶青眠没有后退。他微微弯下腰，把右手伸向那道光芒停留的位置。
　　触碰的瞬间，他的指尖感知到了两道温度。一道是银白色的、带着匕首材质特有的清冽寒意，那是伊琳娜留下的最后印记。另一道是温热的、柔和的，带着某种近似心跳频率的脉动——那是公主的。
　　两道温度顺着他的指尖渗入掌心，然后沿着他的血管纹路朝上游走，经过腕骨、前臂、肘关节，最终汇入灵魂深处。
　　在那碎裂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灵台处，那两道温度融在了一起，在裂隙最宽的那一道位置凝聚成了一小片银绿色交织的薄膜。它不是修复，也不是填补。它像一层极薄的、刚形成的水面冰层，覆盖在那些裂痕之上，让它不再扩大，能够在不被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以它自己的速度重新愈合。
　　他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多谢……”
　　“那是什么？”林见深开口了。声音还是低的，带着失血后的微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叶青眠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传送光的金色薄雾中交汇了一瞬。叶青眠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那道银绿色的印记在他掌心中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极浅的、像叶脉根部的轮廓。
　　“公主的馈赠。”叶青眠说，“我的力量恢复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