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我的愤怒、悲伤、恐惧、孤独。”她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个人的脸，“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开始下沉——地板在塌陷、墙壁在剥落、头顶的灰白虚空在朝他们压下来。她的裙摆在地面拖行时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走过的地方，石板上的刻痕全部亮了起来。
　　那些名字。墙壁上、地面上、她走了五年的路线上刻着的全部重复笔画——同一个名字，同一个首字母。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看清了。
　　她叫Liana。
　　她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留下来，陪我。”
　　地面裂开了。黑色的裂隙从她脚下朝四面八方涌出，速度极快，每一道裂隙的宽度都足够吞噬一个人的脚踝。
　　米沙踩中了其中一道，整个人朝下陷落——陈东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但地面的裂缝在持续扩大，陈东自己的脚也在朝下滑。
　　娜塔莎的弓弦拉满了，她射出一箭钉在米沙和陈东上方的墙壁上，箭尾系着细绳。格里高利在崩塌中冲过去，攥住了那根细绳的另一端，把他们往上拽。
　　“撑住——”格里高利的虎口在细绳上崩开了血口。他咬着牙没有松手，虎口的血沿着绳线滴落下来。
　　林见深没有去拉他们。他在公主抬手的一瞬间锁定了一样东西——那把椅子。椅背的雕花缝隙里嵌着一把匕首。黑色的鞘，银色的柄，半截没入了椅背的木质结构里，像被人用力插进去后没有再拔出来。匕首周围没有被藤蔓缠绕——那些植物像是本能地避开了它。
　　“林见深——”叶青眠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已经感知到了那把匕首的来路——它是那个侍女的。
　　侍女离开前把自己的匕首插在了公主的椅子上。它封存了一段完整的、没有被情绪污染的承诺。它对公主这样的情绪实体有感知层面的伤害效果。
　　“我知道。”林见深已经动了。
　　他朝椅子方向冲刺的第二步，公主的头偏过来了。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她的瞳孔里浮现出了某种东西——不是愤怒，是识别。她在辨认他。辨认他身上的某道气味的、某段记忆的残痕。她的嘴唇翕动了一瞬。
　　“你沾过她的东西。”
　　她认出了林见深腰间闪烁着幽光的匕首上的气息。锻打它的材料和侍女匕首的矿石同源，它们在同一个矿脉里被开采出来。
　　公主的左手指尖动了一下。地面上的黑色裂隙改变了方向，全部朝林见深脚下涌去。速度更快了，每一道裂隙边缘都立起了薄薄的、黑色的、玻璃般的刃刺。


第30章 永不入眠的公主13
　　林见深没有减速。他在裂隙即将吞没脚踝前跳了起来，膝盖收拢，从两道并行刃刺的间隙中翻了过去。
　　落地时一块刃刺擦过他的小腿侧面，割开了裤管和一层皮肉，血立刻渗出来染湿了布料。他没有停。
　　第二道攻击从侧面来了。公主的手掌在空中翻转了一下，一道深灰色的能量束从她掌缘射出，精准地封住林见深的前进路线。能量束经过的地方空气发出被灼烧后的焦糊味。
　　林见深侧身翻滚。束线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没有直接命中，但滚烫的金属碎屑溅落在他前臂上，烙出几处细小的灼痕。他咬住了后槽牙，没有出声，继续起身朝前跑。
　　“右边补位！”娜塔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已经把陈东和米沙从那道裂隙中拖出来了，三个人都挂了彩——陈东的右臂被刃刺割出一道深口，米沙的脚踝扭伤后勉强能站。但娜塔莎的箭已经搭上了弦。她瞄准的不是公主，而是公主左手前方半米的空气——她判断出了能量束发射的方向路径。
　　箭矢落地。精准地插在公主下一次能量释放的起始点上，打断了她的集束。那道即将射出的灰光在她指尖凝滞了瞬间，然后散掉了。
　　林见深抓住了那三秒的窗口。
　　他冲到了椅子面前，伸手握住了插在椅子上的匕首的柄。触碰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柄部沿着他整个手臂蔓延。匕首被他从椅背中拔了出来，黑色的刃面在出鞘的瞬间亮起了银白色纹路。
　　他转过身。匕首在他手中燃烧着银白色的光。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公主的双手掌心朝下按在了地面上。整间房屋的地板在同一时刻炸裂了。
　　黑色的碎片像逆飞的雨一样从地面朝上喷射，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六个人同时被碎片击中。
　　陈东用右臂挡了一下，碎片嵌进了他的前臂肌肉。米沙被击中了左肩，碎片贯穿了护甲余下的部分。格里高利用手背挡了脸，碎片割开了他的手背，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娜塔莎被碎片扫过腰侧，弓弦被割断了一半。
　　叶青眠站在原地，一片黑色碎片擦过他的左臂外侧——他没有余力挡。
　　他灵魂深处那道旧裂痕被公主外放的情绪波动震颤，那些曾经被他草草抚平的裂痕在同一时间崩开了——那道枪尖贯穿胸膛的闷响，那束砍刀落下来的弧光，那倒下去之前朝他望过来的最后一眼。
　　他以为那就像翻了页的书，已经过去了，可他不知道那裂缝从未真正被自己抚平，而是一直在灵魂深处悄悄生长，细得像蛛丝，轻得像呼吸，在百多年里慢慢地、悄悄地扩展开来，把完整的灵台割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他曾用稀薄的灵力覆了一层一层的纱，以为它们已经完好，可底下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现在那些纱全都散了。
　　从裂痕中渗出来的东西在他体内漫溢着、冲撞着，找不着出口。他只能把它们重新压回去。
　　他把所有力量都用在了稳固灵台上，所幸他等到了人，裂痕不再加深，可以慢慢修复。
　　碎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叶青眠的手臂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林见深离公主最近。碎片从他的腰侧、右腿、左肩同时擦过，每一道伤痕都不深，但加起来让他的行动力在瞬间被削减了。
　　他的匕首仍然亮着银白色的光，但挥刀的速度在第二秒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血。公主的绝望覆盖正在让所有人的感官变钝、变慢、变麻木。
　　叶青眠的血滴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刻痕之间的缝隙里。
　　草在那一滴血落下的位置长出来了——极细极短的一根绿色嫩芽。它从石板的裂痕中探出头来，在绝望覆盖的空间里生长了不到一厘米，然后枯萎了。
　　但公主看到了。
　　她的视线从林见深身上移到了那株枯死的嫩芽上。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绿色。”她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但叶青眠读到了口型。
　　叶青眠心念一动，抬起那只正在流血的手臂。他在调动了一部分正在平稳修复的能量引向了手臂上的伤口，让血在那道力量的包裹中改变了形态。
　　淌下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鲜血。它带着草木的绿色光泽，每一滴落在石板上的时候都化作了一小簇正在生长的芽苗。它们沿着石板的缝隙蔓延，朝着公主的方向生长。每一株都只有拇指高，但在绝望覆盖的空间里，它们是唯一还在生长的东西。
　　公主往后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朝她脚踝攀附的绿色芽苗，表情出现了变化——恐惧。
　　绿色是生命的颜色，脚下这些满是生机与希望的绿色，与她本质的负面能量波动截然相反，她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任何真正活着的东西了。
　　林见深看到了公主的退势。他抓住了那个瞬间，手中的匕首银光暴涨。
　　那些绿色芽苗顺着公主的脚踝爬上了她的小腿，沿着她的皮肤蔓延，像温柔的藤蔓在缠绕一尊石膏像。它们没有伤害她，而是在用存在覆盖她。
　　公主被困在了原地。那些芽苗没有攻击性，但每一株都在释放一种频率——温和、不尖锐、像有人在轻声说“你在这里”。
　　“陈东！米沙！压她两侧！”林见深喊了一声。
　　陈东从右侧冲过来，带着右臂上的伤，用未受伤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匕首。他低身冲进公主的侧面防御区，匕首刺向她右肋外侧半寸的位置。没有刺中，但迫使她的右肩侧转。米沙从左侧包抄，撞向她的左臂——撞到的瞬间，她的左手被那一道冲击力弹开了角度。
　　娜塔莎在后方重新拉紧了那根破损了的的弓弦。箭矢射中公主身后那面墙上的某一道刻痕，将那片刻痕彻底击碎了。
　　格里高利在后面喊：“刻痕！刻痕破碎会影响她的稳定！每打碎一片，她的实体就会削弱一点！”
　　林见深把匕首反手握住，刀尖朝下。他在那株绿色芽苗覆盖到公主膝盖的瞬间冲了过去。匕首的银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形，弧线经过的地方，绝望的覆盖层被切开了——像一匹布被裁开了一道大口子。
　　匕首尖精准地停在了公主胸前，没有刺入。距离她锁骨下方半寸的位置停住了。银白色的光从刀尖扩散开去，覆盖了她整个胸腔正面的皮肤。


第31章 永不入眠的公主14
　　匕首停住了。
　　刀尖距离公主锁骨下方半寸，银白色的光从刃尖扩散出去，像一滴落在水面的墨汁朝四周洇开，覆盖了她胸腔正面的整片皮肤。
　　那些银光在她身上没有造成伤口——它在接触她皮肤的同时融入了进去，像一道温和的、辨认不出敌友的频率正在试探着触碰她的核心。
　　林见深握匕首的手很稳。但他的腰侧还在渗血，右腿的伤口在地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暗色。他没有退，也没有推进那一寸。
　　公主低头看着那道正覆盖她胸腔的银光。她的瞳孔在银光接触到皮肤时剧烈收缩了一下，像一个人被突然触碰到了从未示人的旧伤。
　　她的嘴唇动了。空气中那道无声的振动传了出来，这一次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尖锐——
　　“……你怎么敢。”
　　她再次抬手了。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攻击，是失控的、没有指向性的释放。
　　一整层灰黑色的能量从她身体中炸裂开来，将她周围五米内的所有东西同时推飞。绿色芽苗被掀离了地面，碎石和粉末朝外翻卷，像一颗小型炸弹被引爆在了房间里。
　　林见深在冲击波到来的前一刻侧过身去。他的身体被气流掀翻出去，在空中翻转了半周，后背撞上墙面后才停下。
　　他在落地的瞬间用匕首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身形，但没有站直——右腿的伤口在撞击中裂得更开了，血从裤管内侧淌下来，沿着他鞋跟的纹路洇到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