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狗会被制裁（近代现代）——风泊野桥

　　那天是自白睿珠和祁庆国在一起后最尽兴的一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只要一想到谢亭萱也享用过祁庆国，她就觉得莫名的兴奋。
　　好像她和谢亭萱的心又连接在了一起，她们终于再次变成了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后来她再也没看到过谢亭萱。
　　刚开始白睿珠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在C市的几套房子里都装上了监控。
　　她刻意忽略了自己心里那股隐秘的期待。
　　但祁庆国带回来的女人里，再也没有那张脸。
　　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当天就忍不住跑去了谢亭萱的家。
　　那个记忆里总是热闹、充满蝉鸣的木头房子，现在已是一片衰败了。
　　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白睿珠也曾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但没有用。
　　谢亭萱真的消失了。
　　白睿珠是意识到这点后才开始慌乱的。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到处找人打听，却没打听到她的近况，只拼凑出来了谢亭萱人生里那些没她参与的部分。
　　其实也没有多惊心动魄，白睿珠想。
　　谢亭萱只是一边照顾病重的父亲，一边努力上班，然后在代表公司去祁氏总公司开会时，偶然碰到了祁庆国而已。
　　但就因为这种事情，要断绝跟自己的联系吗？
　　谢亭萱，你真是该死。
　　刺骨的风带着千万吨的寒意砸在身上，还是一样的山丘，还是一样的坡顶，但天上没有像那天一样的炫目太阳，周围全是灰蒙蒙的一片，朱红凋落、翠绿也卸了。
　　白睿珠伸手抚上墓碑，似乎在支撑自己不被风打倒。
　　谢亭萱，这都是你的错，你破坏了我的家庭，你破坏了我的人生，可别以为死了就能解脱。你的孩子会代你受过。他会永远留在祁家，和我的孩子一样，他们的名字会写在同一张族谱上。
　　白睿珠想到这，忍不住扬起嘴角。如果世上真有幽灵存在的话，只要祁淮川在这，谢亭萱就不会飘远。
　　那么，不论是以后，还是百年以后，她都不会找不到她了。
　　……
　　回程路上依旧是一片沉默，祁淮川有点想打开手机看下卿梓钰在干嘛，但想到身后坐着的两个人，最后还是忍住了。
　　也许是墓碑上妈妈的照片让他心里有点情绪，也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眼泪，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身在一个漩涡里，不管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失控的困扰。
　　这不太好，他想，失去自己唯一能掌控的东西，总是忍不住焦躁。
　　一路到家，祁淮川把车丢在门口，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大步流星地朝二楼走去。
　　推开门，砸碎的游戏机、铁链上的血迹和空无一人的房间，似乎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对卿梓钰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祁淮川走进去，在床垫上坐下，呆了片刻后，打开手机拨通号码。
　　“他跑了。”
　　“什么？”祁连泽在对面惊叫出来，“怎么可能？”
　　“他…”祁淮川沿着地上的痕迹一路望向卫生间，“应该是把自己的脚踝弄断了，从卫生间跳下去的。”
　　祁连泽几乎气笑了，“差点忘了，这种疯子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顿了顿，又烦躁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抓回来吧。”祁淮川皱眉，“查这附近一片的监控，这种情况跑不了太远的。”
　　挂了电话，祁淮川往后倒在床垫上，打开这两天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的人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点焦躁的样子，四周都是铁链哗啦啦的声音。过了好久，他缓缓坐在床垫上，拿起一旁的游戏机，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去……
　　痛，完全是撕心裂肺的痛。
　　卿梓钰一瘸一拐地在马路上走着，时不时小心地回头张望，在极端的痛和恐惧下，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就连路边偶尔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不已。
　　思考了半天，最后他还是躲进路边半人高的灌木丛里继续缓慢地前行。时间就是生命，这是此刻的卿梓钰的规则怪谈，能越快逃离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获得救援的几率就越大。
　　不知道走了多久，卿梓钰咬着牙，这就算是逃生游戏的困难模式，肯定也是天崩开局了吧？地球online！不能给他个痛快的话，能不能给他设个存档点。
　　正胡思乱想着，卿梓钰的头突然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一片荒凉的土地上，一家破旧的小卖部正孤零零地杵在那。
　　存档点还真来了？卿梓钰顿时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小卖部周围都是粗糙的水泥地，外围摆着一个好像从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多边形木头玻璃柜，里面除了零食就是肥皂和花花绿绿的袋装洗发水。
　　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头，整张脸皱得像风干过度的橘子，顶着花白的短发，正坐在被玻璃柜围起来的空间里，身后是简易的货架，上面也摆了一些孤零零的饮料。
　　喉咙吞咽了好几次，卿梓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张开嘴嘶哑地说了半天才顺利借到了手机。一个声音巨大的老人按键机，但他哆嗦着手接过来，就像虔诚的教徒手捧圣水。
　　思考了半天，还是选择打给了周毅。
　　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推给一脸戒备的老头后，卿梓钰厚着脸皮坐在门口的木头椅子上，装作对身后打量的目光毫无觉察。
　　但他的心在这样的审视下似乎又活了过来，痛苦、羞耻、愤怒，谁能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简直像条落败的狗。
　　从那场大哭后睁开眼的瞬间开始，他就忍不住对自己深深的厌恶，怎么会这么弱。
　　想到祁淮川对自己做的一切，卿梓钰就忍不住咒骂着，翻来覆去地回忆，直到脑子里闪过什么，一瞬间福至心灵。
　　林湛上卡宴时那个司机！卿梓钰瞪大了眼睛，他就说怎么会那么巧，还以为是被祁连泽半路劫走的，没想到更惨，从一开始就掉包了。
　　可是，那人是周毅拍着胸脯打包票安排的兄弟，对了，周毅…
　　他一瞬间弹起身，在老头惊讶的眼神下，卿梓钰几乎疼得都控制不住表情了。但他还是尽量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想借个厕所。
　　老头皱着眉毛，唠唠叨叨地领着他往小卖部更深处走去。
　　路过玻璃柜，越过一堵看上去随时要倒下的墙，他来到屋子的内部，更准确的说，也是这个老头的家。
　　泛黄的白色墙壁上，有些地方裸露出原本的水泥，其中一个角落堆满了纸箱子，另一个角落有张桌子，锅碗瓢盆全堆在上面，旁边是一张木头架子床，洗的发白的蚊帐挂在上面，再旁边就是厕所了。被半张铁门堪堪隔开，幸好还有个窗户。
　　卿梓钰脸有点绿，他扶着墙，刚走到厕所边外面就传来叫喊声，似乎有客上门。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冲卿梓钰警告了一句手脚放干净点后才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开。
　　真是小气，卿梓钰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看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飞快掏出老人机，重新按下号码，一边等着拨通，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根香肠。但刚咬没几口，前面似乎就传来了什么声音，卿梓钰还没来得及听清，大脑里的警铃瞬间拉响。
　　基于生物对危险本能的第六感，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冲进厕所，抓着窗台用双臂费劲地支撑起自己的下半身翻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来回，口袋里的牛奶硌得骨头疼，但比起脚踝上的痛楚，这也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卿梓钰顶着一头冷汗，勉强把自己藏在了一个长势喜人的草垛里。
　　果不其然，厕所的窗口探出一个彪形大汉的脑袋，左右环顾了一圈之后，又缩了回去。
　　就在卿梓钰下意识松了口气时，一道巨大的铃声响了起来，差点把他魂都吓飞。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他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是老安打回来的电话，刚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挂断了。但现在卿梓钰抓着手机，按接听也没反应，按拒绝也没反应。
　　直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视野里，卿梓钰瞬间咯噔一下，下意识顺着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抬头，男人正往下弯腰，在强烈的日光下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你宛在水中央～”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老人机，不到五秒钟，铃声戛然而止，手机屏也黑下来了。卿梓钰顿时像被烫了一样丢开手机，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其实卿梓钰人还没彻底站稳，但手下意识就朝对方脸上飞了过去。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他借着这个力道才没摔在地上。
　　“你的体力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祁淮川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再不跟我回去，你这条腿就要废了。”
　　卿梓钰双眼通红，用力想收回自己的手，但不管他怎么拽，祁淮川都纹丝不动，他气得急了，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地扇了祁淮川一巴掌。
　　祁淮川头被打得偏向另一侧，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但他好像没有知觉似的，只是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的那一侧腮帮子，然后冷漠地扭头看向卿梓钰，“出够气了吗？”
　　卿梓钰没法回答，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仅仅是因为愤怒，还因为巨大的恐惧。他不想再被关回去了，那些日子太可怕了，可是现在还能怎么办？
　　“就让我走吧。”卿梓钰眼睛一闭，硬着头皮说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干扰你们计划的，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晚上就出国，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祁淮川没有回答，卿梓钰似乎感到了希望，他殷切地睁开眼看向对方，丢掉自己的一切，“林湛我也不在乎了，我不找他了。你让我走，我晚上就到澳洲去，离你们都远远的。”
　　没想到卿梓钰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祁淮川皱起眉头，眼里的厌恶压根没有掩饰。
　　几乎是唯一一点有意思的地方都没了，面前这张惨白的脸，飞扬的神采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畏缩、崩溃和一股子虚弱。真是废物啊，口口声声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人，这么容易就被舍弃了吗？
　　“不行，”祁淮川的声音冰冷，“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拽起卿梓钰疯狂挣扎的手，强行把人拉进了停在一旁的车里。司机在前排启动引擎，祁淮川在后排把卿梓钰一圈一圈绑了个严实。
　　一路上的哭闹挣扎就没停下来过。
　　又回到那栋房子，回到了卿梓钰的牢笼，他闭着眼睛任由医生在一旁检查，祈祷自己能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