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巢巡有些意外她会知道这些。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舞台上又唱又跳的纪白瑜。
　　纪白瑜今年二十一岁，他出道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
　　多好，这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也最应该轻狂的时候，好像天塌下来也会有其他个儿高的顶着。麻烦算什么？闯一闯，总能熬过去的。
　　若再痛苦些，找个兄弟大喝一场，掉两滴眼泪，睡一觉，烦恼就会消散。
　　巢巡道：“是啊，是很好的朋友。”
　　想走 想走
　　黑夜怎么能过成白昼
　　闹钟是不是梦的入口
　　别再让我继续 浪费生命
　　画出自由的狂想机翼
　　瞄准星空尽头
　　……
　　间奏很长。
　　巢巡却在自己无比熟悉的旋律里，生出一种强烈的逃离感。
　　他准备下楼和纪白瑜打个招呼再走，一转身，恰好撞上林怡的视线。
　　林怡脸上先是露出小鹿一样的惊慌，随即变得羞涩。
　　“巡哥，谢谢你。”她咬了咬嘴唇，“在密室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扶了我一把，我就要摔了……”
　　巢巡淡淡一笑：“不用客气。”
　　他又退了一步。
　　林怡眼睛闪了闪，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突然道：“巡哥，你不知道，我……”
　　“别……”
　　“我超级喜欢你！真的！我听到纪师兄说你会来时可高兴了，你、你可是我的偶像！那年你参加‘娱乐星生代’的时候，我一直给你投票！我还发动我的学妹们买饮料，让她们也给你投。”
　　林怡眼里浮现出见到偶像的激动。
　　巢巡先是一呆，随即心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变得真心了几分。
　　巢巡说：“太破费了……那些饮料后来都喝完了吗？”
　　“也没多少啦，后来你又没成功出道，明珠台真是没眼光……”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林怡也忘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幸好你还是签了公司，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那些饮料，我拿去送人了，我和我的姐妹喝了两年，喝到快过期才喝完。”
　　巢巡有点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点点头：“……没浪费，挺好的，谢谢你的支持了。”


第7章 陌生的初遇
　　巢巡和林怡加过微信，又聊了两句，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沙发的时候，他注意到邵佳似乎还在睡。女孩纤细的手臂从沙发边缘垂下，手里要掉不掉的握着手机。
　　林怡走了过来，小声说：“我们以前训练的时候，在喇叭边上也能睡着，这点儿音乐声是小意思。”
　　她从邵佳手里把手机抽走，放在了桌上：“我会照顾佳佳的。拜拜，巡哥。”
　　你的太空电波
　　深空里接受到信号的我
　　选一个喜欢的地方
　　缓缓降落 这颗红色星球
　　在无垠的时间沙漠
　　挣脱引力 感受 心跳脉搏
　　……
　　场子里的温度随着鼓点逐渐攀升，DJ推满了重低音，舞池里的人们随着纪白瑜的歌声在大声欢呼、尖叫，肆意挥舞手臂，扭动身体。
　　巢巡把脸藏在帽子底下，穿过走廊，绕了整整一圈才找到楼梯，刚迈出一步，脚步突然停住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手臂撑在栏杆上，正冷冷地看着舞台上的纪白瑜。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配着球鞋、双肩包，看起来年纪很轻，一副单纯大学生的模样。但那宽肩窄腰的绝佳身材，优越深邃的侧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的眉骨很高，眼型狭长，唇形很薄。没有表情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郁又锐利的矛盾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正在被人注视，青年转过头，和巢巡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然而，青年只略微停顿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睛。
　　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了。
　　“等一下！”巢巡心中莫名一跳，快走两步，拦住了他，“你……你是……”
　　青年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偏头看他：“什么事？”
　　巢巡犹豫了下：“你也是小白邀请来参加生日的？白天时我好像没见过你。”
　　话一出口，巢巡发现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很像是搭讪。
　　青年的表情果然变冷了些。
　　他开口道：“你确定我们没见过吗。”
　　巢巡一愣，突然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那你是……”
　　青年抱着手臂，冷冷一勾唇：“我是密室剧院的演职人员。”
　　巢巡恍然大悟。
　　纪白瑜确实提过，他把演员们一起请来了酒吧——这些人里有不少还在戏剧学院里念书呢，说起来，也是他们的半个同行。
　　原来是这个原因。
　　巢巡想了想：“啊，你是最终任务环节的那个NPC，叫莱昂的对吧？”
　　但青年这次却看着他，不说话了。
　　不知为何，巢巡觉得他好像有点失落。
　　“怎么不吭声？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巢巡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我……”
　　台下，纪白瑜突然炸了一个高音。
　　DJ帮他把声音推了上去，巢巡的话完全被淹没在了音乐声里。
　　青年：……
　　巢巡：……
　　巢巡有些烦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首歌原来是如此的聒噪。
　　对面的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扭过头，再次看向舞台上的纪白瑜，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真难听。”
　　巢巡不由地皱眉，立刻维护起自己的朋友来：“这话过分了吧，他的音色和气息都很好。”
　　青年挑起眉毛，意外地刻薄：“去音乐系随便抓一个都比他唱得好。”
　　巢巡被他噎住了：“……”
　　“情绪完全不一样，”青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我要是原唱的话，听到他唱成这样，不生气才怪。”
　　巢巡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就这样，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僵持着站在楼梯口，彼此对视，有种面面相觑的味道。
　　一楼端着托盘的服务生频频向他们张望，却慑于他们之间奇怪的气场，最后也没有敢上前打扰。
　　巢巡舔了舔唇，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咳……听起来你很懂？你在密室里弹的那首《塞纳河之歌》，还挺不错的，是有专门学过？”
　　他看着青年的脸，发现或许是从密室下班后直接过来的缘故，青年的眼妆都没来得及卸干净，眼尾还残留着一些暗色的晕染，把那双眼睛衬得更加深邃。
　　“演出需要，我自学的，”青年淡淡地说，“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巢巡却道：“怎么会选这首曲子？别误会，我挺喜欢这首的，它的风格很浪漫……不过它和密室剧情好像不怎么搭。”
　　好像突然被踩到了什么雷点，青年一下子收敛了笑意，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巢巡微愣，见他摇了摇头，突然侧身，径直越过巢巡，往楼下走去。
　　“……没有为什么。”巢巡听见他低低地说，“随便选的。”
　　巢巡下意识追了上去：“什么？哎，你走慢点。这么急着下班？你还是学生吗，是要赶门禁回学校？”
　　楼梯也是工业风的金属材质，黑黝黝的，踩上去砰砰直响。
　　巢巡紧跟在那高高的背影后面，一个没注意，一脚踩在了湿滑的水渍上。
　　“啊——”
　　他惊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滑倒。
　　失去平衡的瞬间，走在前面状似冷淡的青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倏地转身，一手紧握住栏杆，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抵住了巢巡急速下滑的身体。
　　坚实的臂膀硬硬地抵在巢巡的胸口，青年的体温高得有些惊人。
　　冰山会停止融化
　　新世界没有人口爆炸
　　记得握住我的手
　　呼啸的太阳风很大
　　但天空不会落下
　　不想被驯服的人们
　　雀跃吧 欢呼吧
　　……
　　纪白瑜的歌声还在回荡，但巢巡的心跳声却盖过了一切。
　　他惊魂未定地撑在青年的身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楼下的服务生见状也吓了一跳，正要过来嘘寒问暖,被巢巡摆手阻止了。
　　巢巡低头，发现青年的一只手正扶着他的腰。他们离得太近了，巢巡很快就发现青年的呼吸急促，身上还有一丝极淡的酒气。
　　“你喝了酒？”巢巡抬头看他，“是和你的同事们喝的？”
　　“不好意思。”青年放开他，退了一步，“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没有义务再回答客人的问题。”
　　五光十色的射灯底下，巢巡再一次看清了那双眼睛。
　　浓密而卷曲的睫毛，很黑很亮的眼珠，像是品相极佳的黑曜石，深不见底。
　　灯光变换的瞬间，巢巡在那眼睛里看见了一抹幽暗的，带着点桀骜、侵略的光芒。
　　像是在审视猎物。
　　巢巡打了个激灵。
　　他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巢巡站在楼梯上，盯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咬了咬牙，明明没喝酒，头脑却一阵发昏。
　　他迈开步子就往下冲。只是，才走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
　　“巡哥！巡哥！”
　　纪白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台，兴冲冲地朝他奔了过来：“别走啊！你去哪儿？你可算来了，我刚才那高音唱得不错吧！”
　　他跑得太快了，像颗小炮弹一样，完全没注意脚下。
　　“唉哟——！”
　　手刚搭上巢巡的肩，纪白瑜就被凸起的地毯绊倒了，整个人立刻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巢巡身上。
　　巢巡闷哼一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透过聚过来的人群，他隐约看到了那个青年。
　　巢巡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但他仍旧在那里，看着他，似乎想要拉住他——
　　那只伸出又缩回的手。
　　巢巡唰一声睁开眼，在手机闹铃的鼓点声中看见天光大亮。
　　他捂着晕沉沉的脑袋，烦躁地关掉铃声。
　　他依稀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又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正准备埋头继续睡个回笼觉，忽然听到手机再次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