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过了几秒，掀起眼皮：“这么忙？”
　　“……嗯？”
　　李聿燃先是一怔，抬起头看见巢巡正从镜子里看他，便笑了一下，直接放下了手机：“攒了一堆工作信息，之前在山里没信号，又一直赶路，到现在才来得及回。”
　　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李聿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巢巡垂眼，把台本合上，扔到一边：“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凌晨。河市那边的航班特别少，早上没有合适的，我昨晚坐的红眼，然后在机场将就睡了一会儿。”
　　巢巡拧起眉：“怎么不昨天就过来？好歹还能在家睡一晚上。”
　　“昨天还有夜戏。我一个人请假，不能耽误大家太多事。拍完了我才去的机场。”
　　巢巡眼睛眯了起来，从镜子里重新打量起李聿燃。
　　浅麦色的皮肤被化妆室里明亮的光线一照，确实有种野性难驯的味道——这造型真是没有白做。
　　然后他又看进那双眼睛。从那对黑曜石般深刻的眼眸里，巢巡捕捉到了藏得很深的一抹疲惫。


第10章 紧张什么
　　造型师飞快地在巢巡脸上打了个底，然后端详着巢巡，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您的皮肤真是我见过的男艺人里数一数二好的……我帮您修下眉毛，把轮廓加深些就好了。”
　　巢巡对这样的评价已经很是习惯了，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聿燃静静坐着，忽然换了个坐姿，冷不丁开口：“那天后来怎么样了？”
　　“哪天？”
　　巢巡吐出两个字，透过化妆镜看着李聿燃，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疑问。
　　李聿燃挑眉：“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
　　“……你觉得能怎么样？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是吗。”李聿燃说，“你还是少喝点。”
　　巢巡轻哦一声。
　　这话如果是丘朗或者宋岑他们说，他只会默默点头，顺口道句谢。但从李聿燃嘴里说出来，他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爱管他了。
　　他下意识动了动，却被造型师一把扶住了脑袋：“哎！哎！巢巡老师，咱们别动哈，马上就好了，您再坚持下。”
　　巢巡被迫仰着下巴，动弹不得。
　　他从镜子里瞟到李聿燃，见他嘴角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巢巡眼睛一眯，还没来得及说话，化妆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非常规矩的三声。
　　但没等里面的人应门，那门直接就被推开了，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女站在那里。她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妆容精致，像朵盛放的蔷薇。
　　是冯纭。
　　房间里顿时一静。
　　冯纭是一个人过来的。她已经换了衣服，上身一件精致的白色针织上衣，搭着修身牛仔裙，休闲中带着一丝俏皮。
　　她环视了一圈，脸上笑意盈盈：“怎么，不欢迎我？”
　　这笑很是明艳，狭小的化妆室似乎都被这笑容妆点得生动了起来，但巢巡却从里面读出了不同的味道。
　　巢巡道：“哪里的话，是蓬荜生辉才对。快进来坐。”
　　冯纭脚步轻盈地进了门，挑了巢巡身边的化妆椅直接坐下了。
　　李聿燃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有味道……小纭姐怎么不去休息室？”
　　“不想去。一个人太无聊了，苏姐又不在，我要找人说说话。”冯纭单手托腮，睨了巢巡一眼，“还是你这儿好，有两个大活人陪着。”
　　“嗯？”巢巡疑惑道，“你团队的其他人去哪儿了？”
　　冯纭说：“和苏姐在一起呢。”
　　巢巡：……
　　他心想，其实你才是那个脱离大部队乱跑的人吧？
　　造型师林姐此刻正在给巢巡抓头发。她突发奇想给巢巡做了一点挑染，冯纭对这个似乎很是好奇，她有自己的造型团队，但和林姐看起来也挺熟悉，整个人都凑近了，仔细地盯着看，两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巢巡闻见馥郁的女士香水味扑鼻而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不好乱动，只能安静地任由林姐摆弄，耳朵里听着两个女人从当季流行的发型聊到妆容。
　　这些话题巢巡都不感兴趣，自然不会搭腔。眼睛往镜子里一瞥，只见李聿燃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男人眉心微蹙，手指在手机上噼噼啪啪，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巢巡闭上眼。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冯纭突然话头一停，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又转向巢巡。
　　“巡哥，你觉得我这口红颜色怎么样？是不是太红了，搭今天这身吗？”
　　巢巡扫了她一眼，直白地回道：“我不懂这些，这不是粉色吗？感觉挺衬你的。”
　　冯纭噗嗤一笑：“哎呀，你这话要是对女朋友说，她肯定会生气的，也太不走心了。”接着，她话锋一转，“说起来，巡哥现在是单身吗？”
　　林姐的手顿了顿，镜子里的李聿燃也缓缓抬起头。
　　巢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名利场里各种各样的试探向来多了去了，但他也没想到冯纭会问得这么直接。这是要干什么？
　　他在心里琢磨了几个来回，想不出来原因，于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面上迅速淡定下来，敷衍地“嗯”了一声——是第二声。
　　没人分得清他到底是承认还是疑惑。
　　而冯纭，好像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她并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施施然扭过头，在进入房间以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李聿燃。
　　“聿燃？你觉得怎么样？”
　　“我也看不出来什么好坏。林姐不是说了，小纭姐怎么都好看。”李聿燃语气淡淡，看向造型师，“对吧。”
　　林姐显然是个很会读气氛的人。她接腔道：“是呀，小纭不用担心，这颜色衬你得很。你这脸在江山在，什么造型都顶得住，网上你的粉丝可都说，你全身上下最不值得夸奖的东西就是美貌了。”
　　冯纭脸上的笑容加深：“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敢当。”
　　巢巡听着这些对话，心中有些不明原因的烦闷。
　　喉结轻滚，他突然觉得有点渴，目光下意识在房间里搜寻，想找找有没有水喝——
　　李聿燃忽地站了起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男人径直走到门口，弯腰从一个大纸箱里取出了两瓶矿泉水。他先递了一瓶给冯纭，然后又转向巢巡，在众人的注视中，“咔哒”一声拧开了瓶盖，才递给了巢巡。
　　动作相当自然。
　　李聿燃道：“拿着。”
　　“……谢谢。”巢巡伸手接过。
　　李聿燃便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冯纭美目一转：“原来你们关系真这么好呀。”她看看手里的水，饶有兴趣地说，“哎，现在的帅哥总是跟帅哥玩在一起，我都要吃醋了。”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忽然倾身向巢巡靠了过来，贴得极近，巢巡都来不及反应：“仔细看看巡哥的脸，确实呢……”
　　巢巡其实不喜欢被外人评价相貌，偶尔被说上一两句也就算了，今天却反复被人提起，心中难免升起了一点不愉。
　　他神色微凝：“确实什么？”
　　李聿燃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小纭姐，你可别拿巢巡老师开玩笑，他脸皮薄。”
　　冯纭眨了眨眼睛，仿佛没听懂，只懒懒道：“我哪儿开玩笑了？巢巡老师看上去又温柔又体贴，又帅，我就坐了这么一会儿，都要心动了。”
　　她说完这句就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巢巡。见巢巡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才遗憾地退回到了座位上：“巡哥，你真不好玩……”
　　巢巡颔首不语。
　　某种意义上，他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位话题女王的功力。这女人就像是善变的狐狸，你根本不知道她下一秒会有什么花样。她过来化妆室，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就是因为无聊吗？
　　冯纭似笑非笑看着巢巡，忽然压低声音：“巡哥，你想不想听一点好玩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关于聿燃的。”
　　这下巢巡真的愣住了，脱口道：“他有什么秘密？”
　　“那可多了，说上几天都说不完。”冯纭故作俏皮，“你知道吗，他和我说了很多你的……”
　　话才开了个头，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小纭姐！”
　　李聿燃举起自己的手机，冲冯纭晃了晃：“苏姐好像在到处找你，她都问到我这来了。我送你去她那里吧。”
　　“哦？”冯纭意犹未尽地说。
　　她瞄着巢巡，表情里有种“你快来问我”的意思。
　　巢巡表情不变，这次却不接她的茬了。他刚才是下意识地反问，原本就不应该开口的。在冯纭这样的人面前，太多的反应都会变成某种“把柄”。
　　冯纭见巢巡不追问，很是遗憾，慢慢站了起来：“哎呀，可真没劲。”
　　她和李聿燃一起出去了。
　　巢巡的视线却像被钉在了门上，久久没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
　　这是白天，走廊里却仍旧开着白炽灯。
　　李聿燃和冯纭走到了一处拐角，见四下无人，他们便停了下来，互相面对着彼此。
　　冯纭抱着手臂，抬头打量李聿燃，开口时脸上还是笑盈盈的：“这么小心翼翼是要干什么？”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小纭姐。”李聿燃声音压得很低。
　　冯纭手上卷起一绺长发，拖长了调子：“怎么了？我就是无聊了找人聊个天嘛，你紧张什么。”
　　李聿燃不说话，沉沉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警告的意味。
　　冯纭心中一凛，却并不恼，只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冯纭说：“这就生气了？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什么都没说呀。该不会是因为，觉得我打扰你和你巡哥了？”
　　“别再去惹巢巡了，他脾气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李聿燃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知道冯纭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但只要一想到刚才……
　　再开口时，他却换了个话题：“苏姐叫你和我尽快去找她。极鲸这边临时安排我们两个去扫楼。”
　　冯纭眼睛一眯。
　　果然。从她和李聿燃认识开始，每次只要牵扯到巢巡，李聿燃的态度就会变得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