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当然,比赛的结果和晋级名单,也是早早就会确定下来。
  屏幕里,李聿燃选了一场很聪明的戏。
  一场竞演的戏,要能哭,哭得有表现力才能让人反复回味,要够细,细节之处见真章,够他和搭档发挥。要选有一定难度的,这样偶像派们怕演不好不会来抢本子,又不能太难太有知名度,那样比他更资深的实力演员们也可能会看上,他身单力薄,怕是拼不过。
  可他再聪明,也拧不过台本。台本要捧谁就是捧谁,台本让李聿燃选别的戏,他自己选好了,也只能被换出去。
  于是李聿燃毫不意外地陪跑,不管他实际演得如何。台下坐着一排导师评委,有大腕大咖,有学院派,有影评人和网络红人,人人都能点评两句。
  对李聿燃,他们有的扼腕叹息,有的质疑,有的嘲弄,有的夸他外型,说什么的都有。一个偶像嘉宾说:“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太用力了。”
  巢巡感觉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进了他的胃里。
  李聿燃和其他人排成一排,站在舞台中央。他个高,又被挤到了边缘的位置,但他和那些或者故作姿态,或者忐忑难安的人都不一样,他不像是在接受别人的“审判”。
  巢巡看着他,实在看不出来他有没有难过。他只有一小会儿时间低下了头,刘海掩盖住他的眼睛,但他的嘴唇又是放松的。
  巢巡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猜想,李聿燃的眼睛会很亮,那是一种他曾经见过的,认真而桀骜的眼神。
  回过神,巢巡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
  他站起身,突然脚下一软,晕了下,这才感觉到自己全身发烫。
  那一瓶酒被他不知不觉喝完了。
  巢巡心想,不至于吧?这才几度的酒?他中午喝的快了些,但那点儿真不多。
  看起来,只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觉得渴,喝了一些温水,强撑着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又冲了一个战斗澡,出浴室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更晕了。
  他进了卧室,头发也没吹就趴在床上,拿过手机一看,竟然发现几个群里还在聊冯纭和李聿燃。
  一整天了……人类的八卦之心真旺盛。
  他感叹着退出了群聊,拿过床头的药服下,闭上眼,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刷牙,于是只好挣扎着爬起来。
  等他再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发现页面突兀地停在了微信联系人列表L的那一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人的微信,很简单的两个字母,LY。
  巢巡犹豫片刻,点进去,三天可见。
  还好,看见的不是一个点和两段横线,证明李聿燃没有屏蔽他。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消息?
  巢巡重新回到聊天对话框,界面里最后一条信息停在春节的时候,是一条干巴巴的客客气气的拜年讯息。
  头发上落下一滴水珠,掉在屏幕上。
  巢巡随手把它擦去,手才移开,屏幕忽然一黑,变成了拨号状态。
  被酒精侵扰的脑袋停滞了一两秒。手指跟不上思考的速度,巢巡僵住了。
  在他反应过来要摁断之前,代表计时的数字,非常突然地出现在了手机上方。
  00:00:00
  00:00:01
  00:00:02
  ……
  巢巡愣住了。
  小妍不是说,他在山区拍戏,没信号吗?
  这是移动基站连夜建成了?


第5章 鸽子闲聊的时候会说什么
  巢巡喉结无声滚动,盯着手机一会儿,才开了扬声器。
  “……是我。”
  “巢巡老师,”对面的李聿燃轻嗯一声,“晚上好。”
  一时无人说话。
  巢巡的耳朵很好,隔着信号网络,他听到了呼吸声。
  李聿燃的手机质量不错,呼吸合着夜风的声音在他的房间里亲密地响起,远处传来虫鸣,同样清晰。
  巢巡伸手揪揪床单,欲言又止,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早知道晚上就不喝那一瓶了,酒精真是害人不浅。他醉了。醉了,他刚才就不该吃药……怎么才想起来……现在该说什么?他连李聿燃最近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知道今天这该死的热搜。对,一开始是他自己忙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再后面有空有时间了,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少了个人。
  等等,这是李聿燃的热搜,他生什么气?……还是挂了吧,太蠢了。
  但人都接了。全网联系不上的人,他一个手滑就这么打通了。李聿燃为什么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吗?
  巢巡喉咙发紧,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话。
  “哈哈……好久没联系了,你……你在干什么呢?”
  话一出口,巢巡觉得更尴尬了。
  这没话找话的样子。
  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着陌生。
  “河市这的山里。”
  可对面李聿燃好像就在等他先开口,回答得很干脆。
  这温和的态度让人根本想不到,除去敷衍的逢年过节的贺词,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好好说过话了。
  巢巡盯着被褥,眼神有点飘,心里又升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来,他说不好是什么。
  “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晚拨过来。”
  “也没什么,你最近上微博了吗?网上都在说联系不上你。”巢巡避重就轻地说。
  “我在山里拍戏呢。这儿信号差,剧组转来转去找了几个坡,好不容易才发现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支起天线能有二格信号。”
  “才二格?”
  “嗯。所以我现在站在这儿,手举得老长,一点也不敢动。踏出这个范围一步,信号就变成搜索中了。”
  巢巡笑了:“这么惨?”
  “还有更惨的。全剧组上下快百来号人,只要出外景,大家就得轮流排队来这蹭网蹭信号。信号车开不上来,只能在外面镇上停着……来了也没用,人太多了。我们每个人只有限时的通讯时间,错过得等好久。”
  “啊?那你……”巢巡想象了一下他说的情况,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我刚到这儿你电话就打过来了。”李聿燃轻笑,“太巧了。”
  那笑好像涂了蜜,巢巡忽然觉得一阵脖子后面一阵酥麻,像是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又好像飘在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莫名奇妙地挠了挠脖子,觉得自己好像晕乎得更厉害了。
  酒的后劲上来,催得他身上更烫,思维也转得慢,嘴里牙膏的薄荷味压不住嗓子眼里的干涩。
  他唔了一声:“拍的什么啊?”
  “有保密协议,还不能说,”李聿燃道,“总之就是个小角色。”
  巢巡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好吧。你在山里多久了?”
  “小半年了。前面还做了一些封闭培训,导演要求很严格,我快被折腾死了。”
  “可是你听起来还挺开心的。”
  “拍戏就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
  “所以到底演得什么,说说呗,勾得我好奇了,能让你这么开心。”
  “嗯……”李聿燃的声音带着些不可捉摸,让巢巡莫名其妙想到了棉花糖与气泡酒,“好吧,我演一个走投无路的骗子。和别人把富家公子从城市里绑走,带到深山野林里,强迫他和我们玩生存游戏。”他说到后面,嗓音里仍有笑意,气势却变了,带着阴沉和压迫。
  巢巡本来听得认真,忽然那种飘在云端的感觉消失了,陡然清醒过来,像是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巢巡老师,还有别的事吗?等下我还有一场夜戏……”
  对面的风仍然在吹,巢巡却感觉自己失去了飞翔的能力,从高空坠落,下降,下降,重新落回地面,变成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巢巡烦闷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李聿燃,你演上瘾了是不是,拿我练戏呢?”
  电话两边都突然安静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聿燃笑起来:“酒醒了啊,巢巡。”
  巢巡先是一愣,心想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喝酒了?然后又是一愣,李聿燃是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他巢巡的?
  他叫他巢巡,不卑不亢,是朋友间的姿态,而不是娱乐圈前后辈的距离。
  他一时有种放下心的感觉,一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出了会神,感觉房间里突然充满了碎散的气泡,像是小孩子喜欢吹的那种,透明,无处无在,数量多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窗帘没拉好,深夜城市的灯光从外面透进来,把泡泡晕出绚丽的五颜六色,每个泡泡里都有一张脸,没有五官的脸一起紧紧盯着他。
  他被重重包围裹挟,于是只好躲在这张角落的大床上,盯着还在跳动着数字的手机。
  巢巡把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泡泡一把挥开:“你正经点,逗我玩很有意思?八百年不跟我联系,我可是一看到热搜就想看看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聿燃的呼吸声变轻了些:“好,那你别担心了,我知道了。没什么大事,有人会处理好的。”
  谁担心你了,巢巡心里又不爽快起来。好敷衍,说了又好像没说。一定要他问得那么明白吗,他怎么好意思?以前他怎么没觉得这人的嘴有这么难撬开。也许以后他应该找李聿燃写那些没人想看的废话。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呢?”李聿燃道,“刚刚是我不对,不该惹巢巡老师生气,也不该因为拍戏就冷落你。”他又笑了,“嗯,我错了,对不起。”
  “……”
  巢巡被他弄得哑口无言,有些茫然。他真的生气了吗,也没有吧,但李聿燃表现得好像他很在乎巢巡有没有生气一样。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和他那么久不联系。难道所有做演员的人都这么难以捉摸吗?
  他被自己绕晕了,也被李聿燃绕晕了,想不明白这里面的曲折,最后头疼道:“我哪儿怪你了……算了。”
  他心想,郑青说的那句话一点也没错,李聿燃就是天生的演员。他像是捉摸不定的风,在夜里回环游荡。
  风是流动的,从不停留。
  巢巡:“你……”
  李聿燃:“你……”
  他们忽然默契地开口,又同时住口。
  李聿燃的声音软下来,很温和,像是怕惊醒春夜里的动物:“你先说。”
  “……山里冷吗?”
  “白天还行,晚上挺冷的。不过我带了厚衣服,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巢巡盯着虚空中的泡泡,觉得这真是一段莫名奇妙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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