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我还想问你呢。你也知道你还在合同期，前段时间到底为什么把工作都推了，上面问了我好几次，我都给你挡了。怎么个事儿，你老实跟我说。”丘朗皱紧了眉头，有些犹豫，“……合同的事，这个咱们还可以商量，和公司再谈谈。我给你发过去的那些工作，我这都筛过一遍，没什么大的问题。消极怠工，你耽误的是你自己知不知道？就算以后……”
　　以后什么，他到底还是没说，只是长叹一声。
　　巢巡道：“我就是想休假一段时间，调整下状态。最近好些了，这不是打算慢慢恢复吗。”
　　这话听着无懈可击，但此刻要是有人仔细观察巢巡，便会发现那双琥珀色眼睛里隐隐的空茫。
　　丘朗自然不知道。
　　他沉吟半晌，道：“行行行，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我帮你重新谈，行了吧！我告诉你，要是后面那家伙出阴招，你自己想办法，我懒得管你了。”
　　巢巡说：“辛苦朗哥，回头我给你包大红包。”
　　丘朗呸了一声：“你少惹事我就不辛苦了！我手上现在那些新人，可比你好带多了。”
　　巢巡没有吱声。
　　他听见丘朗的皮鞋在走廊里踩出空落落的回荡，于是猜想丘朗现在又是蹲在消防通道里。
　　巢巡突然想起好多年前，他看着丘朗在光娱的消防通道里痛哭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也曾互相安慰，说要坚持下去，直到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喂？巢巡？还在吗？”
　　巢巡笑了笑，轻声道：“在啊。不管怎么说，朗哥，这些年真的谢谢你。”


第9章 今晚就得飞回去
　　丘朗做事一向迅速，加上时间已经很近了，第二天巢巡就签了字，然后收到了正式的节目通告单。
　　“怎么人员信息还没确定下来？这里写的还在调整中。”
　　巢巡指了指通告。
　　丘朗说他也在问原因，巢巡琢磨了下，转头敲了向他“通风报信”的祝可原。
　　“我听说，只是听说……”
　　“快说。”
　　祝可原道：“本来已经定好人选了，但是现在出了冯纭和李聿燃的绯闻，极鲸的人想把李聿燃加上，有人不高兴了，吵着呢。”
　　*
　　正式录制那天是周二，天气不错，不冷不热，就是风有点大。
　　丘朗到底还是不放心，亲自上阵，跟着巢巡一起去了录制地点。小妍却没跟来，她向巢巡请假，说要回学校一趟。
　　“你看看，我说让公司给你再添一个助理，你非不要……”丘朗在车里时还在念叨。
　　巢巡状似认真地“嗯嗯”了两声。
　　丘朗气道：“你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吧！就这么不喜欢被人跟着！”
　　巢巡八风不动，装作没听到。
　　他的车到达停车场的时候，另一个入口正好同时开进来一辆保姆车。
　　巢巡没在意，从车上下来以后，才发现那辆车的人走了过来，还顺手摘了口罩——
　　竟然是冯纭。
　　冯纭身后零零散散跟了两三个人，冲巢巡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说：“幸会，叫我冯纭就行了。”
　　巢巡说：“不敢当，初次见面，您太客气了，也叫我名字吧。”
　　“初次见面”，这当然是胡说了。就算不提选秀时期，巢巡和冯纭这些年实际上在各种活动里擦肩而过很多次，只不过从来没正式认识过。
　　离得近了，巢巡才发现，这女人似乎是素颜过来的，现在已经很少有女明星会这样了。
　　冯纭莞尔：“我们见过几次了吧，选秀那会儿不就是。还有几年前，绿枝台的跨年晚会，我们也打过照面，巢巡老师贵人多忘事呢。”
　　“……”
　　巢巡没想到冯纭竟然都记得，一时哑然。
　　丘朗看了眼手表，笑着打圆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上去吧。”
　　冯纭和她的经纪人点点头，默契十足地同时看向巢巡：“走吧？”
　　巢巡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一群人就这样一起登上了电梯。
　　一阵沉默里，冯纭再次闲聊般开口：“巢巡老师是云州人？”
　　“别，喊我巢巡就行。我是京安人，怎么这么问？”
　　“这样呀，我听说你很喜欢吃辣，脸又这么白，所以这么以为呢。”
　　巢巡微微一笑，没再搭话。
　　电梯门终于开了。
　　带着帽子的年轻人站在外面，脖子上带了块执行导演的工牌。看到巢巡和冯纭一起出现，明显有些惊讶。
　　巢巡淡定道：“巧合，巧合。”
　　冯纭勾唇：“嗯，巧合，巧合。”
　　丘朗：？
　　巢巡朝丘朗递去一个无辜的眼神，跟着导演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路上顺便拿到了自己的台本。
　　他和冯纭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各自在房间的两端分别坐下。刚翻开台本，却见导演直接走到了冯纭面前，先把冯纭请进了化妆室。
　　过了会儿，他才跑过来，客客气气地和巢巡说，化妆室位置不够，请巢巡再等会儿。
　　巢巡点点头。
　　等他把手上的东西翻完，丘朗才进来。丘朗见休息室里空空荡荡，顺手把门关上了：“我去打探了一圈，姓黄的不会来。台本怎么样？”
　　巢巡把本子一撂，手背抵着额头，靠进沙发里：“看起来没什么，就唱个歌，在他们互动环节捧个场。”
　　丘朗看起来仍旧紧绷：“你别掉以轻心。我始终对那个姓黄的不放心……”
　　他又开始絮絮叨叨，把巢巡说得眼皮子直打架，正在想要不要出去透口气，门突然被敲响了。
　　巢巡视线一扫，停住，瞬间坐直了身体。
　　——李聿燃就站在休息室门口。
　　大概是在山里拍戏拍久了，李聿燃整个人变得和他印象里的有点不太一样。
　　还是一样的高，皮肤却透着一种野性的浅麦色。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麂皮棒球服，配黑色工装裤和满帮靴子。领口微耸着，里面是简约的纯白色T，露出一截带着银色粗链的修长脖颈。
　　造型师帮李聿燃抓了头发，他的刘海被固定起来了一些，剩下的往后一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脸上本来是没有什么表情的，看起来酷哥一个，视线落到巢巡身上之后，才露出一点笑来。
　　丘朗看看他，又看看巢巡。
　　他知道李聿燃是巢巡的朋友，但他对李聿燃不太熟。见这人像棵树一样站在门口又不进来，丘朗心里有些纳闷。
　　半晌，巢巡终于开口：“你不是在山里吗？”
　　“和剧组请了假出来的。”李聿燃道，“就一天，今晚就得飞回去。”
　　巢巡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重新抓起了被他扔到一边的台本，卷了卷，握在手里。
　　李聿燃看着他，薄唇微启，一个声音却突然插了进来：“巢巡老师！”
　　又是那个导演。
　　他看到李聿燃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往休息室里探进半个身体：“您可以去化妆了，现在化妆间空下来了。”
　　丘朗正觉得巢巡和李聿燃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他说不上来，但一种职业直觉让他下意识地挡在了巢巡面前。
　　丘朗道：“行，巢巡，我们走。”
　　巢巡正要起身，却听李聿燃说：“我带巢巡老师过去吧。”
　　丘朗一愣，连连摆手：“不用，你也是嘉宾，我来就行。”
　　导演在边上插话：“那个……”
　　李聿燃说：“没事，你忙的你的，我们有事要谈。”
　　导演虽然年轻，也不傻。
　　他只迟疑了半秒，见巢巡没有反驳，于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点点头：“那好吧。两位老师，我先撤了，有事情的话你们随时喊我。”
　　休息室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
　　巢巡和丘朗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最后巢巡先别开脸：“朗哥，你不是要找编剧再沟通沟通吗？”
　　他长腿一迈就要走，丘朗立刻拉住他：“等等！”
　　巢巡只能停下脚步。
　　丘朗扭头看看李聿燃。
　　李聿燃耸耸肩，识趣地转身，走开了。
　　丘朗这才压低声音：“你俩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不太对？你这少爷脾气，等会儿可别和人吵架。这儿这么多人，都盯着呢！”
　　巢巡淡定地说：“你说什么？我是那种脾气大的人吗？”
　　丘朗盯着他，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答案：
　　是。
　　巢巡：“……”
　　他抿抿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真的想多了朗哥。我们好久没见了，聊聊天，没什么奇怪的。”
　　丘朗狐疑道：“非得在化妆室里聊？你们这都什么爱好？”
　　巢巡敷衍地拍了拍他肩膀：“嗯嗯，知道了。”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留下丘朗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丘朗气道：“你知道什么了！”
　　*
　　“之前怎么听说你拒绝这个节目了。”李聿燃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看起来好像是在没话找话。
　　巢巡下意识道：“听谁说的，冯纭？”他快走了两步，和李聿燃肩并着肩，“我只是没收到消息。”
　　走廊的通道其实不算窄，但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并排走在一起，还是有些拥挤。巢巡感觉自己的肩膀时不时擦过李聿燃的胸口，隔着衣料，陌生的体温传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快走几步，索性走到了李聿燃的前面。
　　“怎么会没收到？”李聿燃的声音从身后跟上来。
　　巢巡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点意外。”
　　他没打算展开说。正好他们走到了分岔路口，于是他停下来，回过头问李聿燃：“往哪儿走？”
　　李聿燃乌黑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抬手指了个方向。
　　还没推开化妆室的门，巢巡已经闻见了空气里发胶和化妆品的味道。里面此刻只有一个造型师，看见巢巡和李聿燃进来，连忙起身。
　　巢巡和她招呼过，选了里侧的位置坐下。李聿燃从旁边拖了把折叠椅，两条长腿往前一伸，直挺挺地坐到了巢巡身后。
　　他一坐下就开始在手机上忙个不停，一会儿打字一会儿语音，头也不抬。
　　巢巡透过镜子扫了他一眼。他不知道李聿燃放着休息室不呆，偏要挤到化妆间来干什么。
　　他收回视线，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台本翻了两页。
　　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