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一般,电话瞬时被接通了,随即,那头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属于女性的抽泣声。
  五分钟后,通话结束了。
  巢巡站在航站楼的阴影下,被热风炙烤着,一股冰冷却涌上心头。他紧紧握住手机,掩藏在口罩之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思索片刻,重新拨出了一个电话:“喂,丘朗,我想问你个事……”
  机场出口处。
  李聿燃在SUV里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中间他不是没给巢巡去过微信,问人现在到哪儿了,但一直没收到回复。
  修长的食指时不时敲打着方向盘,他注视着出口,陷入沉思。航班是准时抵达的,那这是?
  难道巢巡被私生堵了?
  又等了三五分钟,熟悉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李聿燃松口气,选择放下疑问,开了车门,长腿一迈迎了上去。
  “你可终于出来了。”他无比自然地向巢巡伸出手,想要接过巢巡手里的登机箱。
  不料,巢巡手腕一偏,直接避开了他的动作。
  李聿燃一怔,慢慢把手收了回来:“行李给我吧,你先上车。”
  “谢谢,不用了,”巢巡淡淡地说,“我喊了丘朗过来接我。”
  李聿燃忍不住皱眉,声音沉了下去:“不是说好了我来接你吗?让丘朗回去吧,我——”
  “你骗我。”
  巢巡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语气似冰。
  “……什么?”
  李聿燃眼里闪过一抹错愕。
  巢巡仰头,浓密的眼睫下一双浅淡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聿燃。
  “刚才,程宜雪给我打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很轻,要很认真听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向我道歉。哭着求我原谅她,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聿燃已经反应了过来。但不论他内心此刻有多少种想法,脸上只是扯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异样的笑:“那不是挺好的,她不会再纠缠你了。”
  “可是她还说了一些别的有意思的事情。”浅淡的眼睛突然锐利如刀,一寸一寸地从李聿燃脸上扫过,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她其实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恩人,找我求助。我说,我帮不了她。她却说,我能帮,因为我和你关系很好,我可以在你面前说得上话。”
  “——李聿燃,”巢巡冷冷地说,“告诉我,她被禁言处罚,真的和你有关系吗?”
  李聿燃静了片刻,才嗤笑一声,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她说你就信?你这么相信她?”
  “我没那么傻。”巢巡轻轻瞪了他一眼,“我还问了别人。圈里现在已经传遍了,都说你是为冯纭冲冠一怒。你想说,这些都是谣言?”
  李聿燃不笑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巢巡看了半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是不是谣言,你不清楚?我和冯纭能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侧过身,抹了把脸。等再转过来,脸上又平静下来。
  “你真的要为了这么个人,跟我在这种地方吵架?好了,巢巡老师,是我之前没和你解释清楚,我错了。”他状似若无其事,却从斜里发力,陡然握住了巢巡的小臂,往SUV的方向拉,“走,跟我上车,我路上再和你说。时间这么宝贵,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上,晚上我又得走了——”
  “她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什么不同吗。”
  巢巡猛地甩开他的手,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股疲惫:“你不是为了冯纭,那好,难道是为了我?为了给我出气?哦,让我想想,我还没忘记呢。昨天晚上你在电话里就是这个意思,是不是?你说我的处理方式太温和,不够狠,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要让她后悔……我猜猜,其实你早就知道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了,是吗?”
  李聿燃揣在衣服口袋里的手一点点握紧了,脸上却不动声色:“……你到底想说什么,巢巡。”他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了,你可以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巢巡一怔。
  又是这句话。
  他不禁摇头:“不……”
  李聿燃扫视过四周,上前一步,再次握住了巢巡的手臂。下一秒,手上用力,一把将巢巡拉进了自己怀里,不顾巢巡细微的反抗,他牢牢把人抱住了。
  “跟我走吧,嗯?”他环着巢巡,贴在巢巡耳边说,“我想跟你多呆一会儿。我一走,大概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你了。”
  “……”
  很突兀地,巢巡闻到了李聿燃身上的香水味。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了,在京安的酒店,在李聿燃的车里,他都闻见过,但没记住。
  可是这次他好像记住了。那是一种相当冷冽又广袤的气味,像烈风,像雪原。
  他摇头,脑海里不断浮现巢修平、巢清越的脸,那些脸孔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争吵,威胁,警告。
  下一秒,巢巡用力推开李聿燃:“不。”
  李聿燃向后退开半步,短促地笑了一声:“……巢巡。”
  “李聿燃。”巢巡缓缓道,“我不用你来为我出气,为我报复谁、教训谁。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程宜雪她再有不对,只要没触犯法律,就应该让市场、让社会规则去教育,无论是谁,都不应该公权私用。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得有些不稳:“你也是被封杀过的人!难道不知道,这种被人一句话毁掉人生的感觉有多绝望?!这么做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
  大城市的国际机场总是那么热闹。航班起起落落,旅客人来人往,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皆如此。
  巢巡和李聿燃都算得上是机场的常客,对这样的景象再熟悉不过。年复一年,他们从同样的道路走过,走向不同的登机口,去往不同的目的地。
  此时此刻,机场的广播还在响,引擎声远远传来,但这片区域这个角落,不知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是如此的安静。
  巢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仿佛被施了魔法,完全不能动。与他近在咫尺,面对面站着的李聿燃,面色也异常严肃,浑身绷紧。
  那一张轮廓深刻的脸上,再无温和可言,眼中更是深不见底。
  李聿燃正在仔仔细细地观察巢巡。巢巡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便只看那一双眼睛。干净整洁的眉形,下面是略深的眼窝;再底下,双眼皮的形状很好,睫毛对于男性来说却似乎太长了。好在,巢巡优越的眉骨和鼻梁中和掉了那种风流,澄澈的瞳孔显露出的是此人的孤冷和冥顽不灵。
  这一刻,李聿燃是真的觉得牙痒痒,好想咬上这人一口,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想,巢巡真是太好了,好到总是犯这种心软的毛病;又太狠了,狠到可以用他最痛的伤疤来刺他。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李聿燃闭上眼,生生咽下一大堆想说的话,告诉自己,冷静。他点点头,“我告诉你可以相信我,看来你也完全没听进去。”
  巢巡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冲动地摘下口罩:“我……”
  “嘘,你先听我说。”李聿燃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视线从巢巡明显消瘦了的脸颊上扫过。
  “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反应这么大。我……我确实有瞒了你的事,不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我的错。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但现在看来,还不是时候。这个东西你先拿着,如果不想要,也可以丢掉。”
  他拉起巢巡的手,把钥匙强硬地塞进了巢巡的掌心,又把巢巡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孤零零一个往回走:“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我想我们都需要——”
  他顿了顿,才说:“冷静冷静。”
  SUV开走了。
  巢巡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直到丘朗来了,把他请上车。
  丘朗说:“怎么了,怎么口罩也不带就在外面站着?”一扭头,吓了一跳,“你这什么脸色!”
  巢巡什么也没听见。他怔怔注视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
  惨白的脸,无精打采伏贴着的头发,疲惫的眼睛。
  好狼狈一只惊弓之鸟。


第57章 人不知
  “巡儿!走过了,这边!”
  KTV包厢里吵吵嚷嚷,众人喝酒的喝酒,掷骰子的掷骰子,时不时有人上去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两句。不过在场的都是玩音乐的,即使喝高了,再瞎唱也差不到哪里去。
  还是于乐眼睛利索。他正坐在外侧的沙发上喝着酒,一抬头,从门上的毛玻璃里看见有个挺眼熟的人走了过去。
  他立刻起身,推了门就喊。
  走廊里的人停下脚步——很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气质,那高个长腿,一看就是巢巡。
  于乐不由分说,上去搂着巢巡的脖子就把人往包厢里带,关上门,在闹哄哄的重低音里冲人耳朵吼了一嗓子:“你这几个月上哪去了!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被光娱的人搞了!造孽哦,看这小脸白的……”
  “别搂我,热死了。”巢巡闻见他一身酒气,嫌弃地拍开那只手,捂着耳朵在沙发上坐下,“家里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了一下。”
  他环视一圈,发现来的都算是熟面孔。祝可原在台上和个女孩儿对唱,宋岑坐在沙发转角处,正在剥花生。
  “怎么想起来KTV了。”
  于乐说:“放松放松呗,也算是我们学校员工团建了。”
  巢巡问:“最近学校里怎么样?暑假了,来上课的人应该挺多的吧。”
  “不怎么样,不景气,年年不景气。”于乐烦躁地一挥手,往巢巡面前放了个果盘,“行了,不说我了,今天叫你过来是审你的!我可是听岑哥说了,巡儿,你太不够意思了,和光娱解约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直不和我们通个气。什么意思?不把我们当兄弟了是不是?”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急眼了,嗓门也大起来。好在台上祝可原正好飙了个高音,把那些质问压了下去,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巢巡不甚熟练地安抚他,倒了杯水递过去:“你这是喝了多少……不算解约,只是合同到期不续约而已,你们本来也知道我的打算。”他摇头,“你忙,可原和岑哥前段时间也不在临江,我怎么好意思拿这点事来烦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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