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点开有关程宜雪的话题，人们关注的重点早已不是她唱得如何，而是她的外貌、衣品、妆容，以及永远暧昧不清的情感状态。
　　年初的时候，程宜雪和巢巡上了次热搜，李聿燃在山里蹭着微弱的信号，也看到了。
　　营销号们声称，程宜雪在自己的直播里常常有意无意地透露，她暗恋一个人很多年了，却因为自卑，耻于开口。
　　吃瓜群众们表示惊讶，原来明星也搞暗恋这套？这人是谁？
　　——目标很快被锁定在了巢巡身上。
　　舆论慢慢发酵。有人酸溜溜地说，资助、资助，到底资得哪门子助，谁知道呢。还有人质疑，贫困生为什么要学烧钱的音乐？是巢巡强行要求的吗？
　　这场风波来得莫名，闹得难看。巢巡大概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拖了又拖，希望程宜雪能主动说明，她却始终没站出来。逼得巢巡最后亲自发了澄清，说明原委，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周围响起陆陆续续的掌声，李聿燃收回思绪，台上女装部分的展示已经结束了。
　　他也跟着鼓掌，微不可察地侧头，冲冯纭道：“你特意告诉我这个，想要什么？”
　　室内冷气开得足，冯纭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肩上的披肩：“还没想好，再说吧。”
　　李聿燃眼底划过一丝疑虑。他有点怀疑，这女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巢巡家里的真实情况，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他不信任冯纭，可今晚这个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正琢磨，又听见冯纭问：“听说你马上要进杨练的组了？现在可是你风头正劲的时候，这么急？”
　　李聿燃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假的回答：“太红了，怕自己飘了。得去拍戏缓缓，冷静冷静。”
　　*
　　大秀结束之后是after party，设在艺术中心玻璃穹顶的宴会厅里。
　　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映照得香槟塔闪耀迷离，宛如名利场缩影。
　　趁着人没到齐的空隙，唐年带着李聿燃又认了一圈人。临江时装周有心这几年冲一冲国际地位，这次请来的人里不光有政府侧、国内时尚产业圈的大佬，海外人士也来得不少，国际刊物海外版的主编、知名摄影师、奢侈品买手都有出席。
　　李聿燃端着酒杯，表面上看起来进退有度，心思却有些飘。
　　唐年很快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和又一家品牌的公关负责人寒暄完，他留下恒天的商务总监撑场面，把李聿燃拉到了僻静的角落：“怎么了这是？今晚可是你以代言人身份第一次亮相，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李聿燃低头抿了一口香槟，敷衍地说：“没事，有点累了。”
　　心里却回想起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D&L的大秀，中场休息，程宜雪果然作为表演嘉宾上台了，一段五六分钟的金曲串烧，她连唱带跳。场内的气氛是活跃起来了，但似乎和D&L这场大秀的调性不怎么相符。
　　不过李聿燃不关心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这段串烧里竟然有一首巢巡的歌！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
　　巢巡知道吗？
　　五花八门的念头从李聿燃心中一一闪过，他当时就烦躁起来。
　　一直等到大秀结束，李聿燃才找到机会给巢巡发消息询问。再一刷微博，营销号已经迫不及待开始“预热”了。
　　李聿燃目光渐深。
　　手机那头，巢巡的回复相当意外，显然并不知情。他说，会找丘朗问问。又说，这样正式的场合不太可能使用未经授权的音乐……也许是程宜雪的团队直接找了光娱要了授权。
　　所以这就是程宜雪和光娱走得近的原因？光娱什么意思，现在还在合同期，就敢背着原作者一声不吭地把授权给出去，尽给巢巡添堵！
　　巢巡和光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谈判了吗，应该不顺利吧，虽然说了不要帮助，但他一个人，面对这样贪得无厌的公司，真的可以吗？
　　让他怎么放心。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唐年拍了下李聿燃，“打起精神来。等会儿有几个高奢品牌亚太区的负责人到场。”
　　“嗯。”
　　“嗯什么嗯，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什么了？”
　　“……”
　　李聿燃正准备应付过去，余光一瞥，忽见冯纭从大厅门口进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身上穿的已经不是秀场里那套，墨绿的丝绒礼裙衬得她格外光彩夺目，又暗藏锋芒，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环视一圈，往李聿燃的方向走来了，唐年上前一步，和李聿燃并着肩：“小纭姐，晚上好。”
　　冯纭红唇微弯，冲唐年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晚上好。”这次竟然没绕圈子，直接道，“帮我个小忙，怎么样？”
　　“什么事？”李聿燃反问。
　　冯纭说得含蓄，但李聿燃很快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她今天的身份比较尴尬。因公司体量不够，冯纭的时尚资源一直不太好，小荧幕出身的女星在这点上多少有些吃亏。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即使是艺人，也需要有品牌方高层或是顶尖媒体主编带领引荐。不想，D&L今天的安排出了点岔子，邀请她的那位创意总监姗姗来迟，晚宴快开始了，仍未到场。
　　冯纭即不是D&L的代言人，也不是主办方邀请来的，虽然有参与晚宴的资格，还是差了一截。
　　刚才在大厅外面，冯纭先遇上了邹彤，后遇上了《RE》杂志的主编，三人闲聊一阵，准备在品牌墙面前合影。正在互相客气地谦让C位，突然被后来的程宜雪横插一杠。
　　这个冯纭看不太上的新生代，也许是仗着自己有人撑腰了，刚刚在台上又出了风头，说话夹枪带棒，连嘲带讽：“小纭姐今天真漂亮，这身打扮，比我们这些受邀的人还要上心呢。”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邹彤听出来了程宜雪的意思，但她不想掺和。她是国际影后，自恃地位比冯纭更重，也犯不着下场搭理，于是把话头一转，混过去了。
　　冯纭入行多年，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闷亏。她当时就懊悔了，怪自己没把作风强硬的经纪人苏姐带上。
　　冯纭说：“引荐那些不用，我不占你便宜。我的人到得晚了，等会儿她会来寻我。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不会自降身价去和一个晚辈撕扯，但也不会由着对方踩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唐年在一旁听着，皱起眉头。他不想让李聿燃掺和这些女明星之间的明争暗斗，刚要开口拒绝，李聿燃却微微笑了。
　　“请人帮忙不该是这个态度吧，小纭姐，何况，这也不算是小忙了。”相当于用他做靶，把场子和焦点抢回来。
　　冯纭秀眉一挑：“我还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刚才的眼神……”她没说完。
　　“什么敌人？什么朋友？”唐年听得莫名其妙。
　　李聿燃淡淡道：“用之前的人情抵。以后我不欠你的了。”
　　冯纭咬咬牙，从善如流地说：“行，那就一笔勾销。李老师，赏个脸吧？”
　　两人对视一眼。
　　几分钟后，在D&L高管的亲自陪同下，李聿燃、邹彤和冯纭，一起站到了宴会厅的布景墙前。
　　品牌男装代言人、女装代言人，加上受邀而来看秀的国民度极高的视后。闪光灯亮如白昼，众人言笑晏晏。
　　当晚，各大时尚媒体和营销号发出的通稿铺天盖地，全在赞美这组“神仙同框”。吃瓜群众难免兴奋，大家还没忘记这同框里有两人曾经传过绯闻。
　　不管双方的粉丝如何抗议、如何不满，有人开始分析穿搭、妆容、肢体动作，有人研究眼神、口型、微表情，议论纷纷，李聿燃和冯纭是不是复合了？
　　以至于程宜雪翻唱巢巡歌曲、疑似再次示爱的八卦，被这波巨浪冲刷得无影无踪，无人关心。
　　李聿燃凌晨才结束各种交际回了家，上网冲了会儿浪，松口气，大感欣慰。他实在累得不行，匆匆洗漱一番，倒头睡去。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第二天晚上，程宜雪的名字却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爆上了热搜。
　　——她的社交媒体账号，毫无预兆地被平台禁言了！


第55章 纸老虎
　　“怎么回事？”丘朗在电话里嚷道，“让我有消息就联系你，白天打了五六通电话，你一个不回！”
　　“忙了一天，没时间啊。”巢巡把一件白衬衫略微叠了叠，越叠越不像样，于是随手扔进行李箱，“说吧，怎么样了，都弄明白了？”
　　丘朗憋着气：“就是你猜的那样。是徐力那边授意下边人把歌授权出去的，估摸着想拿这个事敲打拿捏你，我听说水军都找好了。幸好，昨天热搜被那俩给霸占了，没什么人关注我们这边。啧啧，什么郎才女貌，什么‘豪门姐狗’，都快吹上天了……”
　　巢巡手上一顿。
　　下一秒，他把行李箱重重一合，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一片，只听得见丘朗絮絮叨叨的声音。
　　巢巡支着头，垂着眼，头顶上亮堂的光映着他的眉骨和鼻梁，那线条漂亮极了，嘴唇却抿着，再一看，面色惨白一片。
　　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脑袋里因为缺觉产生的隐隐胀痛减轻了些许。
　　可就算这么难受了，脑海里还在不断盘旋着两句歌词，是他自己那首《Start back》里的词。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被程宜雪唱了，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反复想起。
　　“闪烁群星，就像你的眼睛。”
　　“Look at me，it's hard to believe.”
　　——他到底在看着谁呢。
　　巢巡恍惚了一下，很快又为自己冒出的念头感到好笑。
　　写《Start back》的时候，他想的是少年时的自己，谁知道现在……
　　不应该脑补太多的。巢巡无言地想。显得太小儿科、太小家子气了。
　　一些通稿，一些照片，一些评论而已。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谁没有点真假难辨的料供人谈资？他自己也是各种新闻缠身。
　　所以，昨晚他被推送了热搜之后，没有过问李聿燃。
　　只不过是有吃瓜群众在那儿瞎分析，正好被他刷到了——他们在讨论李聿燃和冯纭是不是复合了——听听，什么话，还复合？这两人根本没谈过，李聿燃说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什么绯闻，什么八卦，和他没关系，他也不会信的。
　　巢巡静静坐着，神色难辨。
　　丘朗还在絮叨：“我说，这程宜雪不会是真的暗恋你，现在因爱生恨了吧？不然怎么非上赶着当这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