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心脏跳得太快太重了。
  巢巡感觉自己眼前开始冒出金星。
  是啊。
  其实他从来骗不过任何人。
  他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用前辈、朋友的枷锁困住自己,因为不敢承认——
  他不想失去李聿燃。


第59章 袭来
  苍茫天幕之下,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扭曲地蜷缩成一团团,压在连绵的山脊上。
  这样奇诡的景色,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雨势越来越大。
  长风呼啸,云雾掩盖的山脉深处,隐隐传来呜咽和惨叫。忽地,一队人马从大雨中疾驰而过!
  为首的男人戴着斗笠,看不清样貌,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起伏的身体线条。
  刷啦——
  狂风毫不留情,掀开男人的斗笠,露出底下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一双像狼一样冷戾的眼睛。
  就在这瞬间,右侧密林中,一道寒光猝不及防劈开雨幕,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向他面门!
  男人眼神陡然一凛,猛地一拽缰绳,骏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他借着这股力道,腰身快速向后一折——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刀锋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落地的瞬间,泥水四溅。男人拔出腰间短刀,迎着刺客的方向气势凌厉地扑了上去,那刺客大吃一惊,下意识横刀格挡,却没想到男人原来只是虚晃一枪——
  没有片刻停顿,他在泥泞中就地一滚,动作如同野兽般敏捷,立刻窜入了漆黑的密林之中!
  *
  “咔——!”
  杨练举着喇叭,在雨棚底下大声喊:“过了!各组收一下收一下!”
  话音一落,众人如蒙大赦,嘴上喊着收工了收工了,护着扛着吃饭的家当纷纷作鸟兽散。
  “快快快,毛巾!小心别冻着了!”那边李聿燃的助理和几个场务已经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一时之间,牵马的,拆威亚的,撑伞的,挤成一团,小秦不好容易才把浑身湿透的李聿燃给“抢救”了出来。
  “老大,要不要喊医疗组的过来给你看看,刚那下你滚得也太狠了。”
  李聿燃摇头,从小秦手上接过毛巾披在肩上,又拿了条抹了把脸,放下毛巾的时候,已经从冷戾的情绪中抽身,眼神重新恢复了平和:“不用。走吧,别耽搁了。”
  这雨下得急,众人从清早起来忙活了大半天,皆是又冷又累又饿,谁也没心思闲聊,埋头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杨练穿着件雨衣忽然往他们这边过来了。场务们见状识趣地走远避开了,杨练拍了拍李聿燃的肩,关切道:“没事吧?刚才几个动作处理得很漂亮,回头你上我那里看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聿燃谦逊地笑笑:“杨导谬赞,是武指老师教的好。”一张嘴,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嘶,瞧我……!走走走,快上车。这两天辛苦了,泡在水里就没怎么干过。”杨练叹了口气,看看天色,有些发愁,“再坚持一下。明天补两个镜头,完了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李聿燃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七、八月正是川西的雨季,来之前李聿燃在网上做过功课,也有些心理准备,都说川西十里不同天,天气如何,全看雪山女神的心情。
  可谁也没想到,这雨竟然从剧组开机的隔天就开始下,断断续续,已经下了半个月了。
  刚来的时候,大家忍着高反,被雄浑壮丽的雪山、开满鲜花的草甸迷得挪不开眼,到如今,连绵的阴雨已经把所有人的浪漫情怀浇灭得差不多了。白天气温还好,夜里的温度却时常只有十来度,再一下雨,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样的鬼天气已经严重拖慢了拍摄进度,剧组上下几十号人,经费每天都在烧,杨练虽然嘴上不说,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车里开足了暖气。
  李聿燃换下了湿透的戏服,摘去头套,裹着大衣坐在后座上休息。
  一路上噼里啪啦的雨声不断,听着听着,他有点恍惚起来。这样的雨,这样的山……好像那年拍《盲镇》的时候。
  那会儿他还是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一路摸爬滚打,机缘巧合才拥有了那样的机会;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在名利场里戴着面具生存,以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甚至想要的人。
  山路崎岖而颠簸,李聿燃已然累极,闭着眼睛慢慢睡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车子已经快到镇上了。还没睁眼,李聿燃就听见前面坐着的小秦正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说要赶进度,这两天的戏还不是全压在老大一个人身上。他又不是没雨天的戏份,晚入组就算了,现在还尽折腾我们。”
  小可也压着嗓子,悄声道:“我听说,好像是因为钟老师旧伤复发了。他助理说他身上有伤,一到阴雨天就难受,动都动不了,所以导演把他的戏份尽量调后了。”
  “我才不信,”小秦冷哼一声,“有伤接什么戏呀。我看他就是嫌雨天条件苦,不想拍罢了!那天我去拿快递,正好看见他助理在餐厅和民宿老板打牌来着,人家悠闲得很——”
  “别说了。”冷淡的男声从后座传来。
  “诶?诶!”小秦吓得一缩脖子,立刻回头,“老、老大,你醒啦!”
  李聿燃没有接话,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让两个助理后背一凉,讪笑着,一路到民宿都没再敢出声。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们作为最接近李聿燃的人,早已发现他们老大最近心情不佳。有人在的时候还会装一下,没人在时那俊脸阴沉沉的……小秦撞见过两回,用他的话来说,是大晚上看到觉得晦气的程度。
  他们俩既然知道了,唐年肯定也知道。小秦估计原因又出在那个“嫂子”身上,可这个“嫂子”到底什么情况,姓甚名谁,小秦就不知道了,李聿燃咬死了不开口,谁都拿他没办法。
  《青苹之末》剧组在镇里包了四五家民宿和酒店,才把几十号人的住宿全搞定。几个主要演员住的据说是条件最好的一家,就不过这种地方的“最好”,水分也相当大。
  回到房间,李聿燃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洗完出来一看,雨竟然停了。
  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那是低海拔地区永远看不到的。远处,雪山在云团中若隐若现,天快黑了,金光一点点压下来,晚霞昳丽,有种不沾染世俗的、圣洁的美。
  李聿燃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拿手机拍照,可把手机举到眼前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要把这美景分享给巢巡看看。可是,他现在还在和巢巡“冷战”呢。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李聿燃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去开门,原来是剧组后勤让厨房熬了驱寒的姜茶,一间间地送了过来。
  李聿燃端着纸杯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顺手打开了微信。
  这次进组又是在山里,好在这块地方属于旅游开发区,手机信号比在河市的时候强上不少。
  昨天下午,李聿燃终于收到了这段时间以来巢巡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虽然只是干巴巴的一句——
  拍得怎么样了?
  当时李聿燃还没下戏。小秦把手机交给他的时候,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一会儿乐,一会儿气。
  乐是因为鱼儿终于上钩了,不枉他煞费苦心;气是因为,竟然就这么几个字?!
  李聿燃抿着唇,也短短回了一句:不怎么样,一直下雨。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直到现在,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没有收到新的回复。
  李聿燃仰头,把姜茶一口饮尽。
  行吧,好像是他失算了。
  他根本没法对巢巡生气。本打算将计就计,玩一招欲擒故纵,等着巢巡自己从壳里出来,向他迈出关键的一步,为此他绕了一大圈,又是找祝可原了解情况,又是催冯纭处理她弄出来的烂摊子,台阶什么的统统给巢巡找好了——
  巢巡就给了他六个字。
  六个字。李聿燃想。他这辈子背过的台词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六个字难搞。
  正郁闷着,他听见有人刷门卡进来了。小秦一手拎着一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探头:“哥,吃晚饭不?”
  李聿燃点点头,让他进来和自己一起吃。
  “在车上说那些话,不合适。”小秦折腾打包盒的时候,他淡淡地说,“司机不是我们自己人,人多嘴杂,小心为上。”
  “嗯嗯,我知道错了,聿燃哥,以后不会了。”小秦老老实实地说。刚坐下,又忍不住分享起听来的八卦,“那什么,刚才我下去拿饭,和前台小妹妹聊了两句,她说外面省道上好像出事了。”
  李聿燃正在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巢巡,自己投降算了,随口道:“嗯?什么事?”
  “就刚才那阵,我们这儿雨都停了,南边竟然在下冰雹!有辆旅游大巴被砸得抛锚在半道上,好些人都开车去帮忙接人了。”小秦耸了耸肩,“她说那条路有些路段以前出过滑坡事故……希望他们能早点回来吧,不然还挺危险的。”
  李聿燃听得皱眉。他看了眼天色,想说时间挺赶,突然,一种心有灵犀般的感觉向他袭来,他低下头,下一秒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巢巡。
  啪嗒。李聿燃手里的筷子掉了。他下意识看了眼小秦。
  小秦愣了几秒,灵光乍现,鬼头鬼脑地问:“是嫂子?”
  李聿燃:“……咳。”
  小秦立刻变得一脸揶揄,上面写满了“我懂我懂”,屁股刚沾上凳子还没坐热乎,就屁颠颠地自己离开了。
  李聿燃起身,走到阳台角落。他在接电话之前特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喂?”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聿燃嘴角漾开一个会心的弧度,之前纠结的事情瞬间抛之脑后,至于冷战……
  好了,巢巡主动发信息打电话就是向他求和,冷战已经结束了。
  他正要开口,电话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非常耳熟的播报声,听得他一怔:“等等……巢巡,你现在在哪儿?”
  对面一阵沉默。良久,那人才慢吞吞地说:“双流机场。”
  李聿燃的呼吸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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