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第39章 他是自由的
  那晚究竟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李聿燃后来一直没印象。他只能从记忆深处寻觅到一种淡淡的冷香,那是唇齿交缠的时候他从巢巡身上掠夺来的。
  但当时的李聿燃整个人是懵的。他回到房间,连灯都没开地傻坐了半天。
  发生什么了。
  医院。巢巡。
  车。巢巡。
  嘴唇。巢巡。
  巢巡。
  他亲了巢巡。
  ……
  一直坐到深夜,混乱的大脑才稍微整理出了一点思绪。
  李聿燃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庄显迷迷糊糊说:“李聿燃,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三点你招魂呢……”
  “我问你个事。”李聿燃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极了,“你觉得,我是gay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庄显其实刚睡下没多久,被吵醒时困得要命,李聿燃这没头没尾的话一出来,他一下子清醒了。
  这什么意思?庄显琢磨。
  当然,圈里的同性恋、双性恋海了去了,他没觉得有什么稀奇,问题在于——这人是李聿燃,是他的好兄弟好师弟,他认为性取向比电线杆还粗还直、向来只喜欢女孩儿的李聿燃……
  夜深人静,半夜三更,确实值得做一番人生的大思考。
  庄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抹了把脸:“你受什么刺激了?你当然不是!想想郑绮宁,想想孟莱、冯纭,想想咱们那么多美丽动人活泼可爱的师姐师妹,你喜欢女的啊!”
  “我和孟莱、冯纭没关系,没谈过。”
  “没谈归没谈,但你可别说你完全没动过心。”
  “确实没有。”李聿燃诚恳地说。
  庄显先是语塞,下一秒暴躁起来:“草,那你还问我?我难道就清楚了吗?是不是弯的你自个儿不知道?”
  李聿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蹒跚如困兽。他就是不知道,不知道才会给庄显这个他时间最久的朋友打电话。
  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起来。李聿燃无声地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失眠到早上,李聿燃才睡下,再醒来已经中午了。他吃了点东西,发现低烧已经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李聿燃拿过手机,看到里面躺着庄显凌晨轰炸过来的几十条消息。他揉揉眉心,回复庄显。
  【LY:对不起了师兄,昨晚状态不好,烧糊涂了。我就好奇,问问。】
  对面竟然秒回过来一条语音:“好奇个屁啊你!我真是服了你这个神人,大半夜问这种问题,害得老子一晚上没睡好觉,琢磨你是不是看上我了!给我滚蛋!”
  李聿燃放下手机,苦笑一声。
  烧退了人清醒了,但关于自己为什么会亲上去这个问题,李聿燃还是不清醒。
  他左思右想,觉得大概只有烧昏了头这一个理由。
  李聿燃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是。
  和郑绮宁分手之后,冲着他这张脸来、想和他上床的男男女女,乌央乌央能有一大片。他们那学校那专业对这种事也看得很开,只要别惹出病,或者被捅出去影响声誉就没事,有些人疯起来,第二天早上都不知道是从谁的床上醒来的。
  但李聿燃从来不碰这些。上课就是上课,打工就是打工,没几个人能逮到他,他也把这些事分得很清。
  李聿燃大三那年,有个财大气粗的男人,派人跟踪他,后来终于把李聿燃堵在了他和庄显合租的出租屋里。那人直接拿了一袋子钱扔在李聿燃面前,要李聿燃和他睡上一觉。
  那天要不是庄显正好回来拦了李聿燃一把,李聿燃就要把人打进医院,然后自己也去局子报到了。
  其实李聿燃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是歧视同性恋,不是洁癖或者清高,他就是单纯觉得做这档子事儿应该你情我愿,要有感情才行,不然没意义。
  他甚至觉得很多人就是闲得慌,想发泄多余的精力。可是发泄的方法明明多了去了,干什么都行,为什么一定要用性/爱?人进化了几百万年,如果只因为情/欲就上头,那么和其他动物的区别又在哪里?
  李聿燃曾经坚定地认为,自己对巢巡是没有什么“邪念”的。
  他只是想离这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于是巢巡从他的偶像变成了朋友,触手可及了,他又想力所能及地去保护他。
  想要保护的欲望不是邪念。
  ……可是也不是爱吧。
  那么,他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亲了巢巡?
  李聿燃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开会的时候想,跑行程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还在想。想那种温软的触感。
  某天他突然想到,该不会喝醉的那晚,他也对巢巡做了这种事情吧?所以巢巡才那么生气?!
  李聿燃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这么离谱。
  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他就是亲了一口他的偶像啊,换个别的什么男人来,有机会亲梅西或者C罗的话,他们也会愿意的吧?
  但是,别管别的男人怎么想——李聿燃清楚得很,巢巡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无论乱七八糟的营销号和无良狗仔们写得多么夸张,巢巡真正的歌迷和铁粉们都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相当认真的人。
  对待工作是这样,对待感情也是。入圈以来从没有过任何撩/骚的行为,唯一的一段恋情从高中谈到大学,即使最后分道扬镳,他也将女方保护得极好,没说过对方一句不好。
  巢巡不喜欢别人窥探他的私生活,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各种意义上干干净净的人。
  李聿燃开始反思自己突然的冲动,那个似乎完全是下意识的吻。对巢巡来说,这应该是一种极大的冒犯和侮辱了吧?
  他都说“炮友”了……他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李聿燃越想越慌。
  其实他从清醒过来的第二天开始,就在工作间隙尝试给巢巡发信息、打电话。
  万幸,对面并没有拉黑他。但不幸的是,无论他发了什么,巢巡一概不回。
  这天李聿燃正在T社拍杂志封面。他之前习惯了一人搞定一切,还不太习惯什么都被人安排好。唐年是个讲究的,他现在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助理,竟然比巢巡还多一个。男助理叫小秦,负责衣食住行之类的杂事,女助理叫小可,和唐年一起负责他的各种工作行程。
  拍摄完成后,唐年出去核对T社的采访稿,顺便催拍摄图。李聿燃没什么事了,就在休息室里坐着,没多久又开始看手机。
  【LY:巢巡,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LY:我烧糊涂了。对不起。】
  【LY:你的伤还没全好吧,别生气了,伤身体。咱们还是好好的……我哪天来给你赔罪行吗?】
  他盯着没有任何回应的聊天界面沉思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论和朋友道歉,李聿燃没什么经验。在成年人的虚与委蛇之外,他真正的朋友并不多,除开巢巡,最好的就庄显一个。庄显的性格又非常自我,向来只有他惹别人的份,有时候李聿燃都觉得他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是个奇迹。
  边上小秦本来正在摸鱼刷短视频,听到动静之后非常机灵地抬起头:“聿燃哥?怎么了?”
  李聿燃说:“……你会和朋友吵架吗。”
  “啊?”小秦一愣。
  李聿燃清了清嗓子:“你要是惹了你的朋友不开心,会怎么办?”
  小秦想了想:“游戏里开一把呗,一般带他躺赢上个王者,我兄弟就开心了。”
  李聿燃:“……你认真点。”
  小秦看了看他,瞬间悟了,小心翼翼地问:“聿燃哥,是哪种‘朋友’啊?”
  李聿燃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很确信自己脸上没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小秦已经非常明白了:“哦哦!聿燃哥,你不用说了,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懂。李聿燃面无表情地想。
  小秦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聿燃哥,我告诉你了,你可别说给别人听。我对象脾气大,当初我追得可艰难了,现在在一起了她还是爱生气、爱吃醋!动不动就拉黑我,不理人。这时候你千万不能讲大道理,得哄,得伏低做小,给她写写道歉小作文、买买礼物什么的,递个台阶,她很快就会心软的。”
  虽然小秦极力想表现出某种无奈,但李聿燃一眼就看穿了,他分明是在炫耀。
  “……所以,”李聿燃自动过滤了不必要的信息,也没解释,“写道歉小作文真的有用吗?”
  十分钟后。
  小秦见李聿燃删删改改蒙头打字,没敢细看。他低声说:“聿燃哥,这就开始给嫂子写悔过书了啊?”
  李聿燃心想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不是嫂子。”
  “啊?”小秦吃了一惊,声音也大了起来,“不是嫂子你写这么长?这个年代除了对象和吃瓜的,谁还看小作文啊?”
  唐年一进门就听见了小秦的惊呼。他心里暗叫糟糕,赶紧把门关上,看了李聿燃一眼,又往小秦脑门上敲了一记:“懂不懂事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聿燃什么时候有对象了,传出去了像什么话!”
  小秦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不作声了。
  但唐年一语成谶。
  杂志社这种地方向来人多嘴杂,这小道消息后来还真传出去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李聿燃的小作文最终没有发出去。
  一是他后来觉得小秦这建议不靠谱;二是他自己也没想明白,写小作文都写不到点上。
  巢巡不回消息的第一周,第二周,李聿燃处于一种焦躁的自责中。他对自己发烧不清醒时做出的流氓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第三周的时候,消息继续石沉大海,李聿燃对巢巡也生出了点恼火。
  至于吗,他忍不住想。大家都是男的,还都是直的,不就是不小心亲了一下……等下,巢巡反应那么大,难道他不是直的?还是恐同?不会吧,没听说啊。
  煎熬到第四周,李聿燃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又出了一件事。
  巢巡的直播突然停播了。
  李聿燃这下忍不住了,先跑去问了祝可原知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又旁敲侧击问了丘朗。丘朗明显知道更多信息,但他对李聿燃的态度很警惕,并不愿意透露。
  李聿燃暗自咬牙。
  于是某天晚上,结束了通告之后,李聿燃偷偷摸摸地自己开车跑去了江苑。
  门口的保安还是他住在这里时的那几个。但很遗憾,这次保安们非常尽职尽责,他没能成功刷脸。李聿燃现在不是里面的住户,也没有业主打招呼,连江苑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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