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性急的人连刷了数十条消息：
　　【纪白瑜出车祸进医院了！！】
　　*
　　《流光剑影》称霸热搜的盛况就此戛然而止，热搜榜一夜之间改换日月。
　　“私生”、“追车”、“生死未卜”，刺眼的红色关键词迅速窜上了第一。热搜上说，纪白瑜的车在高架上被私生的车辆追逐，失控撞上了护栏。
　　巢巡看到消息大脑都空白了一瞬，草草说了句“大家早点休息”，立刻下了直播。
　　他拿起手机，给纪白瑜又是发微信又是打电话，甚至联系了纪白瑜的经纪人田姐，但对面全都是忙音，迟迟没有回复。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半。
　　这是夜猫子们觉得舒适的时间，天亮还早，他们可以再熬一熬，多贪恋一会儿黑夜赋予的自由。然而春日昼长，黎明总是眨眼间就会到来，人们最后多半是伴着清晨的鸟鸣陷入梦乡。
　　失眠的人却不是这样。
　　他们是真正被困在清醒牢笼里的人。无边无际的夜色不会带来自由，只会放大未知的焦虑和无力。
　　巢巡闭着眼，在黑暗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挣扎到五点，天都亮了，他不得不向白色的小药片寻求最后的庇护。
　　等到中午，巢巡在混沌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索着拿过手机。
　　还好，纪白瑜终于回信了。
　　巢巡都没仔细看他发了什么，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对面过了几秒才接起来。前置摄像头没能折损年轻偶像的美貌，纪白瑜那张被粉丝吹得快上天的漂亮脸蛋很快出现在屏幕里。
　　巢巡对着他上下审视了一会儿，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幸好，你这张吃饭的脸没伤着。”
　　“哪儿啊，破相了好吗！”纪白瑜苦着脸嚷嚷。他凑近镜头，伸手掀起自己一边的刘海，“你看这儿，缝了整整三针呢！小田姐都快哭晕在厕所了。”
　　巢巡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情况应该没有热搜上说得那么吓人。
　　他耐着性子听纪白瑜絮絮叨叨了一会儿，但纪白瑜实在太能絮叨了，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于是他不得不打断：“你现在在哪家医院？我等会儿过去看你。”
　　“啊？”纪白瑜睁圆了眼睛，“巡哥你不是还受着伤……”
　　“这是小事情。你把位置发给我。”巢巡说。
　　傍晚的时候，巢巡出现在了临江市某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门外。
　　无需寻找，隔了老远他就认出了纪白瑜的病房是哪一间，原因无他，太显眼了。这间套房看起来今天已经接待了远超出它能力范围的访客。
　　病房外的走廊上摆着各种鲜花，最多的要数百合，剩下有玫瑰、满天星、桔梗……巢巡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统统开得争奇斗艳，场面简直像是在办什么花展。
　　巢巡探头往病房里面一看，里面还有。大概是因为房间里实在塞不下了，才不得不摆出来。
　　他穿过花海走进病房，在一堆昂贵豪华的果篮和营养品的包围里找到了纪白瑜。
　　不久前全网都在为他揪心的年轻偶像，此刻半靠着床头，神情虽然有些恹恹，手里却捏着游戏手柄，盯着四十寸大屏幕在打《宝O梦》。
　　听见推门声，纪白瑜头也不抬：“小田姐，我要吃橙子——”
　　“伤成这样还打游戏？”巢巡反手关上门，摘下口罩，“那让我看看你抓到超梦了没有。”
　　游戏手柄掉在了被子上。纪白瑜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巡哥，你真的来了！”
　　他一动，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疼得呲牙咧嘴倒抽凉气。
　　“别乱动，躺好。”巢巡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
　　纪白瑜除了额头缝了三针，奇迹般地只有些轻微挫伤，精神头也挺足。
　　巢巡心底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好气地说：“昨晚怎么不接电话？半夜看见热搜，我差点以为你真的……”
　　纪白瑜吸了吸鼻子：“那会儿我晕过去了，手机也不知道丢哪儿了。哎，幸亏我命大，平时我坐在后排都不喜欢系安全带的，偏偏昨晚系着了。巡哥，你这么关心我，带着伤还来看我，我真的好感动呜呜呜……”
　　巢巡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纪白瑜打着点滴的手背上。
　　怎么可能不关心。他是真的把纪白瑜当作弟弟。而且更重要的是……
　　巢巡垂下眼。
　　之前他和李聿燃的新闻，纪白瑜大可以作壁上观，但他没有。他顶着经纪人田姐的压力，冒着被卷入风波的风险，替巢巡发了澄清微博。
　　在这个人情世故几乎算得上明码标价的圈子里，没人有义务为别人的丑闻趟浑水。纪白瑜不缺钱也不缺名，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义气。
　　巢巡是个不喜欢欠别人情分的人，但他知道，纪白瑜这份情，他是结结实实欠下了。
　　“知道自己命大还不好好休息，打游戏不会头疼么？老实躺着吧。”巢巡说，“你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
　　“入组的事推迟了，剧组说让我先养好伤再说。”纪白瑜叹着气，可怜巴巴地看向巢巡，“巡哥，那个，我想吃橙子……”
　　一阵静默之后，巢巡站起身，从果篮里翻了一只橙子出来。
　　“有刀吗。”他问。
　　纪白瑜挠挠脑袋：“没有……我前面喊小田姐就是想让她给我带把刀进来。”
　　巢巡说：“那你等会儿，我去找人问问哪里有水果刀。”
　　他出了病房，往四周观察了一阵，选了一个方向走。他的脚踝确实已经好了许多，昨日去七院复诊的时候医生也说恢复情况良好。只是仍旧走得慢，也不能走太久。
　　巢巡拐过一个走廊，看到了护士台的标志。
　　他正准备上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巢巡？”


第38章 越界
　　私立医院环境清静，走廊上窗户半敞，吹来一阵草木的清新味道，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巢巡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呆了下，脚步一顿，扭头便看见熟悉的人影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
　　李聿燃正看着他。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巢巡呼吸一滞，想起了一些已经被他努力忘掉的东西。他有点慌，下意识想保持距离，移开视线看了看周围：“你怎么在这里？”
　　“来做个检查。”李聿燃言简意赅地说，往前走了一步，眉心皱着，“你呢，脚伤好了？没拄拐杖就出来了。”
　　“我昨天去七院复查过了，医生说我的伤恢复得不错，不带拐杖问题不大，控制好时间就行，多动动也有利于恢复。”
　　四周没有人，巢巡理应放松许多。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做好再次遇见李聿燃的准备，因为他那该死的心跳，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突然跳得很快。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表情依旧淡淡的。
　　这时候，李聿燃突然偏过头，低低咳嗽了两声。
　　巢巡一愣，瞥了眼他手上拿的几张单子：“你这是生病了？”
　　“就是普通的体检……咳！咳咳！”
　　巢巡看他咳得厉害，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触手只觉温度有些高：“还说没有，你这不是发烧了吗？”
　　李聿燃确实发烧了。
　　这几周他闲着的时候，把唐年给他拿来的一堆剧本都读完了，最后还是选了杨练的电影本子。前几天他和杨练团队的人交流了一下，这电影选的拍摄地在高原地区，演员们有不少打斗戏份，对身体健康有严格要求。
　　本来按李聿燃的身体素质是绝对没问题的。但他最近忙得厉害，晚上睡得也少，一来二去竟然起了低烧。唐年怕他之后进组出岔子，非让他来好好检查一下。
　　巢巡见李聿燃不咳了，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李聿燃注意到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烦闷。从他搬出江苑之后，这人就再也没联系过他。现在碰见了，又是这副避如蛇蝎的样子，他有那么可怕吗？
　　李聿燃强压下心口的涩意，哑声道：“一点低烧，很快就会好。倒是你，这么晚跑来医院干什么？”
　　“我来探病的。”巢巡顿了顿，想起李聿燃对纪白瑜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他不想多生事端，敷衍地说，“行了，你快点去检查，我先走了，不耽误你。”
　　他转身就要离开，李聿燃身体一晃，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面前。
　　“探望谁？”男人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执拗。
　　巢巡走不掉，只能告诉他：“……纪白瑜。”
　　他听见李聿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哼，尾音危险地上扬：“纪白瑜？”
　　“嗯。你不知道？他昨晚出了车祸，住院了。”巢巡皱眉。
　　他本来以为李聿燃听到这个消息应该没什么兴趣，这样他就可以远离这个人了。谁知道下一秒，李聿燃竟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吗，在哪个病房？既然这么巧，等会儿我也去见见他。”
　　病房里。
　　巢巡拿着从护士站借来的水果刀切着橙子，心情十分微妙。
　　他有些弄不懂李聿燃的态度了，这人非要过来干什么？
　　纪白瑜按着游戏手柄，听到巢巡说李聿燃等会儿要来，纳闷地想了半天：“他来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哦！难道是为了上次热搜的事情特地来谢谢我？”
　　巢巡觉得八成是这样。
　　他把切得像狗啃一样的橙子装在一次性纸杯里递给纪白瑜，岔开话题：“你到底怎么出的车祸？真像热搜上说得那样严重？”
　　纪白瑜并不嫌弃巢巡惨不忍睹的刀工，从床头抽了张湿巾擦擦手，接过杯子，脸上终于有了些后怕：“差不多吧，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昨晚我结束活动以后走高速回的临江，一结束就被私生跟上了……幸好我那司机反应快，嘿嘿，他有经验。”
　　“有经验你还不是缝针了。”
　　“不是，这个伤其实不是车祸导致的……”纪白瑜讪讪地说，“我在车上的时候只是晕过去了。小田姐气得要命，下车想去找私生干架，想去拦她，结果下车的时候太晕了没站稳，一头栽进了绿化带里，被树枝划的。”
　　巢巡：……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纪白瑜连忙给自己找补：“小田姐已经在处理了！律师找了，警也报了。巡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求个平安符什么的？听说南城那边的香源寺超级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