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你懂个屁，这叫意境！”庄显反驳道，“等剪出来你就知道了。最后那场大火，配上这个名字，就是绝杀。”
　　两人正互相掰扯着，李聿燃的手机突然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屏幕上不断跳出微信新消息的提示。
　　紧接着，唐年的电话打了进来，直接切断了庄显的语音。
　　李聿燃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接起电话，只听对面唐年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聿燃，看微博了吗？出事儿了。”
　　“怎么了？”
　　“有人买了你的黑热搜，直接空降榜一了。等等，你别冲动，先别登上去！换个小号……算了，我截图给你看！”
　　唐年很快发来一张图片。只见热搜榜首赫然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李聿燃 巢巡 同居#
　　李聿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完全没听唐年的警告，直接上了微博。
　　在这条热搜的下面，已经多出了好几个新的热门词条。李聿燃一眼就看见紧随其后的另一个：
　　#冯纭 选男人的眼光#
　　李聿燃冷笑一声，点进深红色的词条，迎面就是一段剪辑好的视频。
　　开头正是《流光剑影》那场综艺录制的后台，他把受伤的巢巡一把抱了起来。后面的视频里，他又把巢巡抱上了保姆车，然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再往后，是他前几天在巢巡家里直播时的画面。
　　视频背景里，一个男声煞有介事地解说道：“大新闻啊大新闻！炙手可热的演员小生和歌坛男神？我们追踪了很久，发现两人疑似早已同居！大家注意看，李聿燃视频里的这个音响系统，是不是很眼熟？没错，和这位歌坛男神曾经在微博上自己晒出的照片一模一样！他自己亲口说过，家里的这套系统是花重金自己组装的，世界上独一无二……”
　　耳边，唐年的声音很快响起：“嘶……不是叫你先别上去吗！这下又多一个新词条了……”
　　李聿燃没理他，手指往下一滑，看见了评论区。他看了两眼就极其厌恶地移开了目光，里面污言秽语极多，看起来恒天还没来得及控评。
　　有人嘲笑冯纭看上的男人原来是个gay，说李聿燃为了上位男女通吃、不择手段；但更多的，是对他和巢巡的肆意辱骂。
　　【你们男的能不能独立行走，吸血女明星恶不恶心啊？！】
　　【没想到巢巡现在也这么没下限，看来真是要糊了……两个男的搞在一起，真倒胃口！】
　　【基佬还炒作什么……能不能滚出娱乐圈……教坏未成年人……】
　　李聿燃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起青白。他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退了词条就开始打字。
　　“你要干什么？”唐年非常敏锐，在电话里大吼，“李聿燃，你别冲动啊我告诉你！你现在自己下场只会越抹越黑！名声不要了？！”
　　李聿燃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冷冷道：“第一，我和巢巡之间干干净净的，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来抹黑他。第二，我又不是吃流量饭的，名声算什么东西？第三，你们公关不是都讲什么时效性吗。我都登上微博了，不发个帖子岂不是证明我心虚了？”
　　唐年被他说得一噎：“……还是慢点，先从长计议！今晚你刚要在剧里出场，就有人来这么一出，明摆着是想搞你！公关部正在准备声明，我已经联系上冯纭那边了，她也在等你的解释；但是巢巡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我死活联系不上他公司的人！这才是我为什么现在给你打电话的原因！”
　　唐年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你肯定有他的微信，对吧！我还得和他经纪人谈谈……总之，你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东西，我给你开了个酒店套房，今晚你必须搬出来！只要你不住在那儿，剩下的咱们都可以说是朋友聚会……”
　　李聿燃脑子里一时之间只听见了“搬出来”三个字。
　　堵车堵得他有点头晕了。李聿燃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会晕车。
　　他沉默半晌，不顾唐年的呼唤，直接挂了电话。


第36章 完美借口
　　李聿燃把手放在指纹锁上，心跳得有些快。
　　“滴答”一声，门开了。
　　尽管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李聿燃仍旧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里面传来了轻柔的音乐声。
　　看来巢巡今天没有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李聿燃这么想着，一边换了鞋往客厅里走。阿姨显然已经来过了，餐桌上明晃晃的保温罩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亮着。那套刚刚在热搜上被人翻来覆去观摩的、价值百万的定制音响，正缓缓流淌出低回的大提琴曲。
　　巢巡穿着一身米色的居家服，左腿搭在软凳上，膝上放着一本书。听见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样子竟然像是一直在等他。
　　李聿燃几天没有见到巢巡了。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仔仔细细地把人打量了一遍，觉得巢巡好像瘦了。他看着灯光下这张清隽安静的脸，一路上憋在胸口的那些烦躁、焦灼的复杂情绪，忽然散去了不少。
　　“回来了。”巢巡说。
　　“嗯，”李聿燃停住脚步，喉结滚了滚，“你都知道了吧？热搜上的事情……对不起，都是我惹出来的。”
　　巢巡把书一合：“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这个圈子里，只要别人想编排你，总能找到由头。”
　　李聿燃一怔。他听出巢巡的话里似乎有弦外之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意思？你知道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巢巡打断他，“是你经纪人说的。你不是已经把丘朗的微信推给他了吗？他俩联系上了……站着干什么，坐吧。”
　　李聿燃压下心底的疑虑，依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唐年怎么和你们说的？”
　　“他口才不错，分析得头头是道。”巢巡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现在的重点是先把热度压下去。丘朗和唐年通过气了，我们两边的公关口径要保持一致。其实都挺好解释的，照实际情况说就行。等会儿丘朗会放出我的诊断书，说明我确实行动不便。至于你，作为朋友来我家探病，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李聿燃有些迟疑，“我们现在确实住在一起。这套音响……”
　　“他们又没有切实的证据。凭着音响看图说话算什么？”巢巡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说起来，还多亏了纪白瑜。”
　　“……什么？”
　　两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
　　“嗯，他应该已经发了，你看看吧。”巢巡扬了扬下巴。
　　李聿燃沉着脸，划开了手机。
　　微博上，纪白瑜更新了一条动态：
　　【别乱猜啦，大家都是去巡哥家里探病聚餐的！那套音响我也眼馋好久了，巡哥护得跟宝贝似的……[委屈][照片]】
　　配图是纪白瑜抱着小黄人在巢巡家的自拍，背景里音响清晰可见。
　　巢巡平静地说：“纪白瑜前几天才来过我家。他站出来帮我澄清，说明我家这阵子朋友来往很频繁，所谓的‘同居’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唐年会再派一些恒天的水军进行引导，舆论很快就会平息的。”
　　“……你们反应可真快。”李聿燃说。
　　巢巡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嗯……习惯了。”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差不多了，快得好像不过是场意外。李聿燃本该松一口气，去关注一些别的更值得他关心的事，比如说，冯纭。
　　可他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硬塞了团棉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流进他心里，堵堵的，再一点点发酵、郁结。
　　纪白瑜，又是纪白瑜。
　　从前他就看这个人不太顺眼，这人似乎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博得巢巡的纵容。没想到这次竟然要靠纪白瑜来替他们“辟谣”，真是……讽刺得让人想笑。
　　“好吧，我知道了。”李聿燃站起来，往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闷闷地说，“我去给唐年打个电话。你先……”
　　“李聿燃。”巢巡突然叫住他。
　　李聿燃停住了。
　　“其实我没什么要紧的，这点绯闻看上去严重，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你现在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冯纭那边，不好应付吧？”巢巡靠在沙发背上，浅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他顿了顿：“唐年和丘朗说，你今天就会搬出去。……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李聿燃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要怎么回复呢？他应该有自觉才是，因为自己确实只是一个借住的人。嘴上说了要照顾巢巡，但这段时间他忙得团团转，除了偶尔做顿饭，根本没有真的照顾上巢巡什么。估计巢巡也从来没有把那句话当真。
　　于情于理，为了双方的事业和名声，他现在确实应该立刻搬走，免得给主人家添麻烦。
　　但为什么，他心里会觉得如此烦闷？好像自己一旦走出这扇门，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烟消云散。
　　李聿燃吐出口气，忽然自嘲一笑：“对，是有这么回事，唐年帮我开好酒店了。不过你还受着伤……劳你帮我收拾东西，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巢巡。
　　巢巡也看着他，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其实我这几天已经好很多了，举手之劳的事。”
　　这个好像对什么都不为所动、淡定理智的笑，刺痛了李聿燃的眼睛。
　　李聿燃脸上表情不变，话语却陡然变得犀利起来：“巢巡老师，该不会……你也觉得我现在是个大麻烦，所以迫不及待想我早点走吧？”
　　巢巡一愣，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很快，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我开玩笑的。”李聿燃终究还是舍不得巢巡为难，声音低了下去。
　　他悄悄转头，看着巢巡的侧脸。巢巡正偏头朝着窗外的夜色。下巴瘦削了不少，是真的瘦了吧，不是自己的错觉。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寥落，像是藏了很多心事。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李聿燃有时候很想问个清楚，又怕惊扰唐突了巢巡，于是常常只能靠自己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