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佳事故(近代现代)——江兑月

分类:2026

作者:江兑月
更新:2026-10-14 16:09:32

  姚恒道:“你那时候顶着网上的嘲讽,连轴转的开巡演,压力大得我都看不下去。现在好不容易养好了,耳鸣什么的也都没了,你难道还想重来?”
  巢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知道了。过几天我还有个活动,等活动结束,我就去金老那儿报到,行了吧?”他顿了顿,“至于朗哥那边,你别联系他了,他最近应该也挺烦的。”
  “因为解约的事?”姚恒敏锐地问,“你真的要解约?想好了?上次我们出来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还打算续的吗。”
  “上次也是半年前了。我和光娱之间……现在分歧越来越大。丘朗夹在中间最难做。我都没想好解约的事情要怎么和他说,其实,我想让他和我一起走。”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姚恒沉吟片刻,声音严肃起来:“那些事我不懂,就不乱指点你了。不过,我说真的,巢巡,如果你自己调节不了,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们圈里压力大的人不少,没什么丢人的。金老也是这个意思,你这病本来就是心因性的,和你的情绪关系很大。”
  巢巡垂下眼,故作轻松道:“没那么严重,偶尔失眠罢了。丘朗之前给我配了点安眠药,我在吃了。”
  姚恒一个医生,对于用药很是敏感,立刻追问巢巡吃的是什么药。可惜巢巡一下子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名字里有个“唑”字。
  姚恒不太放心,让巢巡回头把药名发过来。
  巢巡无奈道:“你可真操心。”
  “谁碰上你不得多操点心啊。”姚恒白他一眼,从锅里戳了只丸子。他对着丸子吹凉气,吹着吹着突然唉声叹气:“你说说,你进娱乐圈到底图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能,还搞一身伤。真没意思。”
  “那你还学医呢。说我压力大,你难道不是?学医图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十二年,书没少读酒没少喝苦没少吃,出来还是熬。”
  两个人从小认识,说起话来也就少了点分寸,比着赛互相插刀。
  姚恒瞪他:“是我思想觉悟高,指着普度众生。”
  “普度众生你找个地儿出家就行,”巢巡淡淡地说,“用不着自己跳进苦海。”
  姚恒:……
  他只能苦笑:“行了。我承认我那会儿就是头脑一热,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要是我没去学医,也继续和你们玩音乐……”
  “还记得吗,《宇宙的狂想》。”巢巡挑眉,“编曲我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很多人都喜欢这首。”
  姚恒出神了好一会儿。
  最后自嘲地摇头:“算了,我自己知道,我就那点天分。念书的时候随便玩玩可以,真走这条路就差得多了。狠还是你狠。大学念得好好的,突然跑去参加比赛。你知道我在电视上看见你的时候有多惊讶吗?”
  巢巡微微一笑。
  回忆是最好的就餐作料。两人一边聊着过去,一边大快朵颐——主要都是姚恒在吃,巢巡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他被可乐灌饱了。
  等姚恒也放下筷子,他喝着冰可乐,突兀地冒出一句:“要是我也去学个艺术、音乐什么的,就不会到现在还单身了。”
  “……两码事吧。”巢巡质疑道,“我也单身。单身很正常。”
  “像我们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单身才不正常!就是因为你单身没对象,这么多年才老有人编排你,都编排出花儿了。你们娱乐圈里美女这么多,真没你看得上的?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想着小姜——”
  他突然住口,看了巢巡一眼。
  巢巡仿若没听到:“姚医生条件也很不错,相亲没断过,不是照样单着。没你看得上的?”
  “……”姚恒皮笑肉不笑,“多谢关心。我单着是因为写论文写得要休克了,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我马上要有对象了!”
  巢巡先是一愣,然后饶有趣味地“哦”了一声:“怎么认识的,又是相亲?”
  姚恒仿佛被巢巡刺激到了,突然就来了劲,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经过。
  他倒也没说谎,确实是有个暧昧对象——只不过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巢巡:“你还可以再宅一点吗,姚医生?”
  姚医生怒道:“当医生的就是很忙啊!两点一线,没事儿就打打游戏怎么了!”
  巢巡敷衍地点点头,看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喊人进来买单,却听到姚恒说:“我说……巡儿。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今天真是有点怪。之前每次我说到恋爱相亲的事,你都不感兴趣,会转移话题。怎么突然转性,还问我怎么认识的?”
  他眯起眼睛,看向巢巡:“是也有暧昧对象了?”


第18章 说谎(上)
  巢巡面不改色,抽了张纸巾,慢慢地擦了擦嘴:“怎么会……”
  姚恒目光如炬:“嗯?”
  巢巡:……
  对一个与自己一起长大、工作后又常年与各色病人家属斗智斗勇的医生说谎,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巢巡长出一口气,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他双手交叠搁在大腿上,眼睛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污渍,无意识地皱着眉:“好吧……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姚恒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嗯哼?”
  “我的朋友,他单身很长时间了,一直觉得单身挺好的。但是最近,他对一个人……有了不同寻常的感觉。”巢巡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比如,看到那个人的消息,会忍不住关心,想了解他的动态。和那个人对视,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觉得不自在,偶尔又觉得烦躁……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这还用问?你喜欢她,对她有意思啊。”姚恒睁大眼睛,“巡儿,你又不是第一次恋爱,还需要我这个母胎单身狗来提点吗?就算是我们读书那会儿,追你的人也能从教室这头排到那头。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你这么纠结?”
  “都说了不是我。”巢巡冷冷道。
  “好好好,”姚恒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知道了,不是你。那你的朋友到底在纠结什么?喜欢就追,成不成都是一句话的事。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能还搞纯情暗恋那一套?”
  巢巡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缓缓道:“因为不是女的。”
  姚恒眼神茫然了一瞬:“什么?”
  巢巡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他感兴趣的不是女的,是个男的。”
  *
  晚上十点半,距离临江市一千公里外的西南河市。
  河市机场是前年才刚刚建成的,设施很新,但规模不大,往来的旅客也不多。
  李聿燃只身走出了到达通道。
  他只请了一天假,于是没带什么行李,两手空空地来回。只是他身高腿长,即使戴着帽子口罩,挺拔的身姿在西南这个平均身高中等的地方仍然过于醒目,引得周围寥寥几个旅客频频侧目。
  李聿燃压低帽檐,步子迈得极快。走着走着,他突然低头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三个字:
  【我到了。】
  对面一片沉寂。
  李聿燃无声地吐了口气,胸口隐隐有种说不上的焦躁。他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铃声却响了。
  “喂,聿燃,你下飞机了吗?”他接起电话,听到庄显的声音。
  “下了,正在往出口走。师兄你时间掐得真准。”
  “少打趣我。”庄显说,“你从北面的门出来吧,我车停这儿了。今天要拍的戏少,我下午放了他们半天假,组里的人都来市里采买了。正好,我接你一块儿回山里。”
  李聿燃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往写着北广场的指示牌走。
  庄显这人在圈里的名声不算很好,有人骂他脾气古怪、要求多,但也有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因为他讲义气又爱护短。
  李聿燃大学那会儿就认识了庄显,起因很俗套——合租。
  他们艺术与戏剧学院的学生在外租房的很多。学校里有查寝和宵禁,但多数学生都到外面找机会去了,经常很晚才回来,住学校就很不方便。
  李聿燃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忙碌不是为了进组,而是为了打工。那时候他还处于被封杀期,哪怕有和郑青相熟的前辈很惋惜他,也没人有胆子接他的卡,根本无戏可拍。
  生活总要继续。李聿燃为了赚钱,只能把时间都花在了其他兼职上。
  他和庄显就是这么认识的。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和同样穷得叮当响、每天靠给人拍照赚生活费的庄显,成了室友和兄弟。
  上了自动扶梯,北广场就在眼前了。
  李聿燃的口袋忽地震动了一下。
  他飞快掏出手机,屏幕上终于跳出了一条简短的回复:
  【巡游者:嗯。】
  李聿燃眉心一跳,心底那点焦躁和奔波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盯着那个“嗯”,犹豫片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
  李聿燃沿着电梯一路上行,在他踏上地面、闻见夜风气息的那一刻,电话终于通了。
  “喂?”巢巡的声音听起来空荡荡的。
  “这么怎么久才接电话?”李聿燃停下脚步,直挺挺站在出口处。
  “刚才手机没带在身上,没听见。”
  “好吧,”李聿燃说,“你——”
  他突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很轻的呼吸声,织物摩擦过皮肤的声音。
  李聿燃一怔,呼吸都停了一拍。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来,巢巡现在应该正站在洗手台前,弯下瘦窄的腰,掬了水泼在脸上。他纤长的手指被水沾湿了,水珠顺着白皙的脸庞往下滑,滴落在锁骨上……
  李聿燃猛地回神,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见鬼,他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难道是因为单身太久……说起来,最近太忙,也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有……
  “李聿燃?”巢巡疑道,“你刚才说什么?突然没声音了。”
  “咳,没什么。”李聿燃看着夜空,强行压下声音里的干涩,“你脚伤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巢巡关了水,平静道:“没伤到骨头,应该没什么大碍,休息两天消肿了就好了,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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